第34章 消失

郑筱自进了城门后就要了匹马,紧紧的跟在范闲的马车后,他倒是对街上这些满目狰狞的北齐子民没有多大的触动,总归是些普通人,倒是安之的应对方式让他眼前一亮。

他的安之,潇洒的翻身上车顶,将庆国战旗狠狠地扎入车顶,战旗迎风而动,吹动着他衣衫,那人真的好耀眼,姿态从容又狂傲:“这一面,是我庆国边军第七营的战旗,边境一战,第一面插上你们北齐国土的,就是这面棋子。”好像长大了啊,安之,愿你永远这么逍遥自在,活的肆意洒脱。

“如今,这战旗还要进尔等的皇宫,也不妨是一桩美谈,诶,弱者才会多嘴,血勇仍在者,尽管尝试将我击落车顶,斩断旗杆,只不过北齐怕是没有这样的好汉了。”范闲腰背挺得笔直,他一手握住旗杆,一手握拳收束在身后,姿态端的是一个放荡不羁,狂妄邪意。

车队在北齐主街道上缓慢而过,两边尽是群情激愤的民众,而在那山呼海啸中,是那人一席黑纹紫衣,傲然而立。

只转过一个街角,从路边酒楼和巷口中呼啦啦的就冲出七八个人,直冲车顶范闲而去,郑筱眯了眯双眼,没有折扇的左手狠劲一挥,衣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破风声,还远远悬在空中的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齐齐摔落在地,惨叫声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突然的变故即使是沈重眉头都是狠狠一皱,更别说情绪正在高昂状态的北齐民众。一时之间,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竟是只剩下地上几人的惨叫声。

“倒是忘了提醒大家,能安然上来,也是你们的本事。”范闲却是一笑,身姿依旧挺直:“下一位。”

狂妄的态度又一次激发了北齐的民众,他们再次高举手臂呼喊着打死他,郑筱轻啧一声,觉得若说眼神能杀人,那他倒是保护起安之要难很多啊。

哧的一声厉响,一个手持双剑的男子就已从后方酒楼直扑范闲后背,郑筱这边正在马背上抠手指,闻声连眼都没有抬一下,食指剐蹭着拇指一弹,那人就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这怎么还偷袭呢。”话音里的嘲讽犹如一巴掌扇在了那人脸上,躺在地上的人连哀嚎都不敢发出,兀自痛苦的扭动着。

行进的车队被前面街道上的人墙拦住了去路,驾车的王启年拉紧缰绳停住了马车,他站起身仰头去看范闲:“何道人,大人,鉴查院记录过,九品。”马车前方,被民众簇拥着的是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头发在头顶扎着一个松松的发髻,碎发凌乱气势凌厉,手执长剑,正是北齐九品高声,何道人。

“九品也来拦路?”范闲目光一凝。

“那程巨树,是他徒弟。”王启年勾头去看后侧方的郑筱,低声道。

“阁下可是来为弟子寻仇的?”范闲明了了其中关系,当下沉声问道。

何道人双眼锐利,并不多言,长剑出鞘间身形已是爆射而来。

范闲背在身后的手摇了摇拒绝郑筱的出手,手上一探接过高达扔来的佩剑,霎时冷兵器相峥间火光炸响,范闲和人拼了几剑,左手借助旗杆身形一翻在车顶完成了个空翻,不仅躲了何道人前冲的真气,还在落地瞬间借势将真气猛的迸发而出,一剑披去,刺耳的剑鸣炸响一瞬,何道人已被逼退下马车。

“真气不错,下一剑可见生死。”何道人落地后稍喘口气,眉目都凝重了几分。

车顶上的范闲极力的克制住胸膛间翻涌的真气和气喘,他不发一言,望向马车前方的何道人。

沈重当即一挥手命士兵围上前去,不论如何,范闲都不能在他手里出事:“他国来使怎能刀兵相向,岂不乱了礼数,范大人,前方就是皇宫了,你这班挑衅,是要再起战事吗?”

范闲唇边是个嘲讽的笑,也不多言,手中长剑一抛,稳稳地归到了高达挎在马鞍旁的剑鞘里,手执战旗利落的翻身下了马车:“我可是吓着了,不会再有人准备砸我了吧。”他抱着旗帜,腰身微弯坐在车前,话里带着深深的笑意。

“范大人不如暂留此处,我去前方打点。”沈重骑在马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范闲,目光凌厉,面上却带着诚恳的笑,虚假的很。

“沈大人请便。”范闲不动声色的将人支走,在高达王启年震惊的目光下吐了口血,他示意两人不要出声,扭头在郑筱的眯眼下尴尬一笑,接过人递来的药丸吞下给自己调息顺气。

确认体内翻涌的真气渐渐平息,范闲勾头去看策马在他身旁的郑筱,话里陈恳面带讨好:“我练的是霸道真气,真气特殊爆发力强,路上跟肖恩一战,略有突破,若纯拼真气强度,可与九品一战,我站在车顶可以避开招式身法,纯拼真气强度我肯定是占了便宜的。我是庆国正使,我若出事必有大战,北齐现在打不起,沈重他借国民羞辱我,是想打压使团的士气,但他不敢真的让我出事,起码不能在他的保护下出事。”

“你大可全部交给我。”郑筱自是明白其中道理,他只是不喜欢范闲运筹帷幄一圈后,还是害的自己受了伤。

“我代表的是庆国,既是冲我而来,我就不能只站在你身后。”

进入北齐第四天,郑筱消失了。

一开始范闲还没有多在意,在他心里,郑筱一直是神仙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有鉴查院的计划,现下深入北齐国都,有些行动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但慢慢的,范闲开始慌了,北齐依旧风平浪静,只有北齐皇宫里的那几位彼此之间勾心斗角相互制衡。而郑筱,更不是个连句话都不留给自己就消失无踪的人,他太习惯郑筱的贴心和保护了。

这是在北齐,范闲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寻找郑筱,只能小心的调遣南庆安插在北齐的暗线,心绪不宁中还要一边对付沈重和上杉虎,一边设法营救言冰云,不过两天整个人身心俱疲,肉眼可见的憔悴很多,本就不胖的脸颊迅速的瘦削了下去。

一行人进入北齐第十天,和上杉虎合作去营救肖恩却失踪了两天的范闲神情恍惚的回了他们驻扎的客栈,王启年欲言又止的跟在范闲身后,又是吩咐人送饭又是烧水的,使团一时之间倒也有了几分热闹的人气。

“大人,您好赖吃点,别伤了身子。”

“大人,下官自知不该多言,当日,您跟着沈重进宫以后,下官三人被留在殿外,这一转眼的功夫,郑大人就不见了,下官本来觉得他应该是暗中跟着您进了大殿好保护您的安全,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和大人的失踪有些关联。”王启年小心的观察着范闲的脸色,嘴里发苦,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院长要让他说这些给小范大人听,这不是明明白白的要小范大人误会吗:“鉴查院内一直在秘密寻找一味药,五年内搜遍了这大陆各个角落,现如今只余这北齐皇宫之内有点线索了,下官觉着,应该是郑大人那日有了发现,惊喜之下,只得匆匆赶回鉴查院将药送回,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吧。”

范闲依旧无神的坐在那,王启年又劝了两句,叹口气起身离开了。良久,范闲起身端来热水,捧起来盖在了脸上,浸湿了胸前的衣衫,视线瞬间就模糊了,有些咸。

在他得知自己深陷在北齐困境下的一切,都是陈萍萍的计划后,他最担心的,就是郑筱。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也知道一切,是不是知道还把自己扔进棋盘内,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那是郑筱,他不会的,不会这样做。可现实却狠狠地将他踩入泥沼,郑筱来到这里,为的不过是一味药,找到后就一个人离开了,把他丢在了这危机四伏的北齐,连声招呼都不打。

终究还是扔下自己一个人,连郑筱也不要自己了。

范闲突然觉得很冷,他不知道还能信谁,那个在他心里刻下那么浓重痕迹的人,是否也是陈萍萍用来掌握自己这个棋子的一环呢?

他犹记得,那天陈萍萍在一众黑骑的护卫下被郑筱亲自推下马车,那个谪仙一样的人,乖乖地蹲在陈萍萍面前,眉眼柔和,浑浊的双眼中没有阴霾和冰凉,有的只有淡淡的星光。

他不敢比,他范闲当然不敢妄自去和陈萍萍比,郑筱的心里,谁更重要呢?

他曾以为,只有郑筱对他的感情最单纯也最真挚,不因为他是叶轻眉的儿子,不因为他是司南伯的长子,不因为他将要继承内库财权或者鉴查院,单单因为他就是范闲。

揭掉他的身份和标签,他只是一个叫范闲的男人。而在那些对他好给他关怀宠爱的人里面,只郑筱一个,是因为他范闲这个人而来的。

却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吧。

你明面上是陪我出始北齐,但为的不过是北齐皇室里的那一味药,郑筱,你就不能多骗我些时日吗,陪陪我,陪着我将北齐之行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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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