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门】
郑筱一早就陪范闲到了城门,来送李云睿,虽然郑筱觉得有个词叫落井下石,但要是到了范闲这,这个词就叫炫耀战果。
“参见殿下。”范闲微微弯身给刚准备回城正向他走来的李承乾行礼。
“人都走了,没必要苦苦相逼吧?”李承乾面色不善,那点挂在长公主身上的私心到底是看不上范闲的。
“太子殿下这是视长公主如母了?这般紧张。”郑筱是个护犊子的人,更何况这个‘犊子’是他的小范大人呢。
“又是你?”李承乾怒瞪笑眯眯的郑筱,早已领教过郑筱功夫和颠倒黑白能力的他自知说不过于是只能将之无视,好在身为太子,在这点上的造诣还尚能看。
“殿下言重了,臣与长公主一见如故,当然是来送行的。”范闲客客气气的,一派真诚。
“姑姑所为,我并不知晓。”李承乾表情一转,自不会为了偏向长公主的那点私心就恨范闲恨了个彻底,毕竟现在的一切长公主确实是自作主张,到底是没有考虑过如此行事置他这个太子于何地。
“那是自然。”范闲一笑,和太子交换了个眼神,向长公主的车撵过去了。
“臣范闲恭送长公主殿下。”走近了,范闲脸上的表情那是藏都不带藏的,生怕李云睿看不出他现在有多高兴,不能表达自己最后赢家的志得意满。
“幸好昨夜你不是为我求情而来。”李云睿视线从郑筱身上扫过,笑颜如花的看向范闲。
“殿下好像不想看到我为你求情。”
“那是,你若为我求情,我都不好报复,现在倒好,我才能花些心思筹备手段给你个惊喜。”
“不劳殿下费心,臣已经很高兴了。”范闲笑出了一口白牙。
“真的?”李云睿眼里话里都透着真真切切的惊喜之意,好似真的关心范闲所喜,真的在为范闲的开心而感到快乐。
“是啊,臣曾经亲口说过要让殿下滚出京都,如今所言成真,心中是拦不住的喜悦,精神也是越发的精神,不瞒殿下说,今儿个早饭都多吃了半碗。”范闲一甩袖子做了一个像是扔东西一样的动作,别提多得意了。
“那是好事,养好胃口保重身体,等我回来。”李云睿却也不恼。
“殿下再要回京都的话,可就未必走不了了。”笑意加深,范闲眸子瞬间冷淡了下来。
“常住京都,心之所愿。”李云睿却扭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露了点哀伤,再转头看范闲的时候又是那个看似真诚好看的笑。
“那让殿下滚出京都也是臣心之所愿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范闲笑。
“呵呵,你就是小乙说的,那个伤他的高手?”李云睿被范闲的样子逗到,视线一转去看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郑筱。
“言重,是他太弱。”抬眼看去,郑筱手中折扇敲了敲右手手掌,语气倒是嚣张了惯的。
“小乙可是九品上,不过留在范闲身边也好,他啊在这京都难免会受些伤,若没了你在身边,可能早就死了吧。”李云睿是个很奇怪的女人,在直白这一点上,倒是和郑筱有些相像,面对敌人,都过分坦然,岂是无惧无畏一词可以解释的透的。
自信,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信赖,有时候也是自负的表象。
“倒是长公主殿下身边没个好医师,就是不知道殿下运气怎么样,路途遥远信阳湿气又重,若长公主路上伤到哪亦或是水土不服,可就为难了。”拎起一边唇角给李云睿了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僵硬笑容,郑筱眸子里杀意四起。
“你真幽默,比范闲这孩子还有趣。”李云睿微微瞪大了眼睛,竟有点找到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你也不差,笑起来褶皱挺多,这点我就比不上。”耸了耸肩膀,一击必杀。
有女人能够忍受旁人说他年老色衰吗?绝对没有,更何况是常年执掌内库,对那权利那般渴望追求自我和完美的女人?李云睿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你叫什么?”
“郑筱。”早晨起的有些早,郑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请长公主上路!”范闲特地行了一个很是夸张的拱手礼,高声宣扬,像只骄傲的宣布战果的花孔雀。
李云睿嘴上还在反复默念郑筱的名字,猛的一听这句话笑意瞬时间就散了个干净,失望却又强撑不在意的表情让她的面上有些复杂。她放回帘子端端正正的坐好,却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郑筱,待我回来也送你个惊喜可好。”
“不牢费心。”范闲面色一沉,带了点狠意,一切怨由都该朝他而来,若惹到了郑筱身上,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郑筱扭头去看范闲,眼神就是一寒,斜跨一步握住身后突然刺出来的一只手臂,只听咔吧一声,身后人惨叫着跪倒在了地上。
范闲跟着转身,跪在地上抱着手腕的正是现下疼的扭曲了一张脸的郭保坤,眉头一皱,范闲背着双手弯腰瞅他:“郭少,早饭吃了吗?”
“我不会放过你的!范闲!”干瘦的面颊上是因为疼痛而凸起的青筋,郭保坤惨烈的嘶吼。
范闲却一抬手制止了郑筱扬起的手腕,再也不看地上人一眼,转身回城了:“随他去吧,这是城门。”
【京都城内】
早晨范闲是吃了早饭的,但郑筱是范闲出门才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自是没那个时间吃东西,两人在城内瞎逛,倒是吃上了早些时候想吃的炸糕。
范闲扭头去看双手捧着被油纸包着炸的金黄的炸糕,正小口啃咬的郑筱,蓦的就觉得自己心尖尖上有些发痒,他干咳了一声扭头,“没吃饱,我也买一个。”
俩人一人捧着一个散步,周身是喧闹的街市,身旁是熨烫心灵的爱人,只觉时光静好。
吃好了炸糕,范闲手掌一握就将有些透油的油纸篡成了一团:“我一直以为是院长和父亲想让我接手内库,陛下仅仅是持不反对意见,但看来是我想岔了。陛下不希望我为李云睿求情,怕我也和李云睿站在一边....他说要接手鉴查院和内库,希望我做个孤臣。”
“你怎么想。”
“孤臣,倒是好算盘。”范闲手腕一扬,手中纸团就进了一旁摊位边的竹篓里,嘲讽的笑了笑:“这是要我高处不胜寒,要所有人都监察着我,不让我犯一点错误只做个忠心庆国的狗喽?”
“他该死。”郑筱双眼迷蒙没有落点,语气却冰寒刺骨。他的安之,快乐机灵,他费尽心思免他惊扰免他受伤,岂能让他一点想法就把这样的安之给推到那孤立无助的朝堂上去,为他尽忠?
范闲出神的望着郑筱,突然伸出小指勾了勾郑筱半握的手腕:“不说没人说话我会憋...憋不住,再说还有你呢,他那小算盘就算打的啪啪响也没用的。”好在死字被及时憋住,范闲冲人眨眼故意说的生动想逗人笑笑。
郑筱于是就配合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冰雪瞬间消融下去:“就是就是,有我在呢,再说想让你憋住那可比登天还难啊。”
撇了撇嘴,范闲小手指还被人握在手中,于是故意用指甲去搔人手心:“就你会说话是吧。”
“冤枉啊小范大人,刚刚还说你能说会道停不住嘴,怎么现在就说的自己不会说话了一样,那要不要请个神医给你看看嗓子啊?”
“你不就是神医吗,看病还不花钱,走,范大爷把你绑回家好好给大爷看看嗓子。”
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憋气,哈哈的笑了开来,倒是让路遇百姓摸不着头脑。
“昨晚我进宫的时候借机说了退婚一事,陛下态度有些暧昧。”
“这么看重你,赐婚对象的生母杀你恨你,你们已是不解之仇,还想让那林婉儿嫁给你只为了让你接手内库?他就不管那林婉儿死活了。”郑筱挑眉,非常不解。
“我谢谢他嘞,我看他是料定纵然我再不肯但一成婚也不会动那林婉儿了,不然哪会有亲舅舅这般害自己外甥女的。但也说不定,昨日他赶李云睿出京,还特意跟我解释说李云睿贵为长公主,赶回封地已是最大的处罚,却对她射了一箭,即使是有盔甲挡着,但我看他那神情,是真动了杀心的。”范闲沉着的给郑筱也是给自己梳理着皇帝和长公主之间的这笔烂账,最终也只能用一句,到底皇家最是无情来解释了。
郑筱点了点头,眯起双眼提了些速度,经过一条不被阳光眷顾的小巷时却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晦暗的眸子里有范闲看不懂的火焰。
范闲跟着停步,不解的去看他,郑筱邪妄的一笑,虚握着范闲那跟作怪小指的左手猛的攥紧提溜到了自己面前:“真当我忍得住?”
范闲尴尬的笑了笑,有些心虚的想拽回自己可怜的手指,妈耶,聊得忘我,都忘了停手了:“你,那个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忘了吗,太专注的跟你分析了嘛.....”
松了手,郑筱举起自己燥热的手掌递到范闲面前:“给我揉揉。”
范闲狗腿的捧着郑筱的手,一边揉还一边孩子气的朝上面呼气,郑筱闭了闭眼有些咬牙切齿:“还嫌火气不大?再添柴火就是你自作自受了安之。”
正嘟着嘴呼气的范闲这下捧着人手不敢动了,嘴里那口气呼也不是不呼也不是,尴尬的僵着,那摸样别提多滑稽了。郑筱看人这样也就心想可以收了,逗过了该炸毛了,于是空闲的那只手一撑范闲头侧墙壁给压进了自己和墙中间:“亲一亲不收费吧。”
是真没打算听到回答的,自己话音还未落,郑筱就低头含住了还嘟着的双唇。
湿润的双唇复又亲了亲某呆站着人的额头,郑筱笑着屈起食指敲了敲刚刚自己亲过的额头:“走了,快午饭了。”
“郑筱!”范闲望着人背影,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他从背后主动握住了郑筱手掌拽的人停下。话明明是经过一番思考的,还加了些火热的冲动,但曾多次辗转在唇边不敢说出来的话,到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却那般轻松。虽有些羞赫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愿意全身心交付信任甚至是浓烈的爱意和早该如此的热烈心意:“别,自己扛了,我爱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范闲自然感受到了郑筱的颤抖,他也不管自己在背后点头他根本看不见,“我自然懂,你知我害怕知我没做好准备,爱我护我,我岂能不知道你辛苦忍耐,所作所为全是考虑着我。我心疼你,我想给你,不是因为想要回报你什么,是因为我爱你,愿意交付给你。那么郑筱先生,你愿意接受小范大人的求爱吗?”
原来一切惧怕只是自己胆小作怪,即爱他,又何谈畏惧。
郑筱,你对我太好太好,你说没了你,我还能爱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