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原来

柳姨娘被人通报屋外有事,放下食盒先行离去了,范若若刚松了口气就听屋外喧嚣不止,她下意识的去看独自坐在角落书桌处,一看书就是一整晚的郑筱,心里还是有着些许惧怕。

郑筱放下书冲人颔首:“我去看看,安心。”

屋外,柳姨娘正在院外拦着一个身背箭篓手持长弓的男人,一派孤高的漠然表情:“大内侍卫统领,燕小乙,见过柳夫人。”

“怎么,这是要奉旨抄家了?”

“严重了,我是奉长公主谕旨,前来探望范闲,柳夫人也知道,宫里办事,不敢耽搁。”

“这才什么时辰啊,这么着急。”

“爱才之心,切之又切。”

“夫人,要叫醒老爷吗?”丫鬟自然察觉出了柳氏的为难。

“我就替长公主看看,问几句话,随后回宫复命。”

滴水不漏的回答自是无法让柳姨娘找到什么错处,闻言也就拒绝了丫鬟想要请示范建的举动,一个侍卫统领,进了他范府,若还为此事闹到了范建那里,可就是她这个女主人无能了,“不用了,跟我来。”

柳氏转头想带人进去,却见二道院门口,有个人斜靠在门框上,正懒洋洋的打哈欠,脚步一顿,柳氏有些惊讶。他自认得这个年轻人,是范闲到了范府后就突然出现的人,范建知道他的存在,也不做过问。这个年轻人明明跟在范闲身边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却无端端的总是令她惧怕。

“燕统领,是吧。”坐的久了,郑筱不免感觉全身骨头酸痛,他横跨一步牢牢地挡住大门,特别不美观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是?”燕小乙神情一紧,不自觉的就握紧了手中的长弓,莫名的危险气息直刺心神。很奇怪,他应该很久都不会有这种感觉才对的。

“哦?你的长公主没告诉你,范闲身边是有人保护的吗?”轻挑的眼神望进燕小乙眼里,郑筱意味不明的笑。

“燕某不太明白阁下的意思。”眉头皱的紧紧地,本就冰冷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学不聪明呢,都刺杀两次了,还不懂范闲不是你们能动的吗? ”跟着颦了下眉,郑筱唇角突然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看来你的长公主没有告诉你呢,原来你真的只是个小护卫。”

燕小乙自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给戏弄,他只是冰冷的看着对面的人:“阁下可知妄议皇室之罪?”

“那你可知闯我范府之罪。”

“燕某领的是长公主令,阁下可想清楚些。

“我倒不知这长公主如此这般一人之下?派个小喽啰就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可想好这事闹起来怎么回禀皇帝了吗?”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微微一笑,郑筱不再坚持,他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凌冽的两双眼睛自远而近的激烈交汇,倏然间,在燕小乙的长弓率先闯入院门刹那,

刺耳的声响振彻着一旁的柳氏惊恐地捂住双耳,复又两声冷锐的兵器相接声只持续了刹那,燕小乙就飘身后退了数尺。

“九品。”兴味的笑容透着些耐人寻味,郑筱挑眉去看面色沉着的人:“皮肉倒还是脆了些。”

燕小乙展开手掌用力的将颈间血口抹净,那力用的是极大的,纤细的伤口竟已然流不出血来,倒是整个脖颈被人粗劣的手掌擦得红了一片。将手掌展开在眼前,燕小乙眸中杀意缭绕而起,若这人说的是真,那此人必有可能威胁到殿下安全,必杀!

“你倒忠心,被主子瞒的彻底,还想为他铲除危险。倒是不知你说我们这皇帝陛下知道守卫宫城的侍卫统领是他妹妹的忠犬后,是你先死,还是你主子先失宠呢?”郑筱跟在陈萍萍身边久了,除了这笑眯眯的功夫学了十成十外,剩下的就独独学会了些嘴上功夫,偏偏这修行也就只能占占便宜。说他喜欢玩弄人心挑拨离间吧,但他每次话说的都通透的让人觉得这直白的连阳谋都算不上,说他只是嘴闲喜欢膈应人吧,但每每说的话还能直中要害。

燕小乙干脆来了个耳不听为静,装作什么都听不到:“阁下真要拦我?”

“呵,都这样了还能有假?”郑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嘲弄的冲人勾手:“要不你再试试真假,我倒觉得你那握弓的手碍眼,猜猜我能不能把它剁了?”

郑筱引仇的本领自是一绝,“一会儿毁坏了我这院子园林的修缮费用,我自会去问你那长公主讨要。”

自被长公主从那炼狱中带回来,日渐强大后,燕小乙就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偏他嘴笨不会乘这口舌之利,但他永远知道最快速让人闭嘴的方法,一抬手就欲去取背后箭篓内的长箭。却在此时,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燕小乙的怒火戛然而止,范若若站在门口扬声道:“燕统领,若您真的很急就进来吧,哥哥刚醒。”

耸了耸肩,郑筱手中折扇敲打着因为熬夜僵坐还有些酸痛的肩膀,临转身回屋前还不忘再冲人挑衅:“不过五尺的距离就想取箭,够蠢。”

燕小乙跟在后面,眸光暗沉的望向郑筱背影,将后背留给敌人,更蠢。

这边范闲目送燕小乙出门,又送走了范若若,回头就见郑筱正撑着下巴看他,那眼神看的他直发毛,当即就有些慌张:“怎么了?”

“我还没看过呢。”不满的撇嘴,郑筱双眼流连在因着还未系上腰带而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怎么那家伙第一个看了,果然还是弄死吧。”

这话弄的范闲就是窘迫的赶忙系好腰带,尴尬的直摸鼻尖:“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种思想。”

“既然不让想,那就是说可以直接实践?”双眼都是一亮,郑筱猛的起身就朝范闲而去。

范闲满脑袋的问号,但这并不阻碍他害怕啊,跑都没来得及,光着脚的范闲才只堪堪转了个身就被人弯腰托着膝弯给整个抱了起来,涨红着脸,范闲看了看距离越来越短的床铺,又和头顶上灼热的视线来了个近距离对视,紧张的直吞口水。

弯腰将人放在床上,郑筱伸手去勾露在他面前那只脚腕上的小铃铛:“声音好听是好听,但只能我一个人听。”

这才懂了郑筱的意思,范闲眨了眨眼睛,噗嗤一笑伸手去揉人毛茸茸的发顶,这家伙怎么总是喜欢逗弄自己呢,不就是因为没穿鞋踩在地上吗,就不能直白一点吗?

“笑什么笑,吃你的心是真的。”郑筱当然明白自己聪明的小狐狸猜到了自己的意思,却还是不爽。

“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范闲倾身搂住人脖颈,就埋在了郑筱颈边:“要不是老娘的钥匙,那箭就真的中了。”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去。”闭了闭眼,郑筱叹了口气。

“潜入皇宫本就是异常凶险的事,怎么还能结伴而去,再说,留若若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刚刚幸好有你,不然我都进不了这房间。”

“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事,我好着呢,中途去了趟长公主寝宫,听了些秘密,才不甚漏了行踪,郑筱,我跟你说的事情你都会让院长知道吗?”

“自是不会,你的消息他不会从我这里得到。”

“庄墨韩今日殿上所为,确实是受了长公主的指示,肖恩是庄墨韩的亲弟弟,我倒想不到,你们鉴查院被抓的暗探言冰云,是我连累的,长公主将消息卖给北齐,换回肖恩,才得了庄墨韩昨日的构陷。”范闲声音低低地,有些沉闷,他突然就有些累了,自他进入这京都以来,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奔着他来的,刺杀,阴谋,棋子,构陷,他范闲又是何德何能呢?

“我相信安之,不会输给风雨,自不会输给这所谓的歪门邪道。”

身旁是郑筱沉稳的心跳和呼吸声,范闲就这样安静的窝在人怀里,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在儋州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事,坐在大门口望着天发呆,等着启程进这京都的日子到来。最是工整又最是无情,最是孤独。

他是一个活在少年人躯壳中的老年人,即便是在这个让他既来之则安之的世界,他也想要在这世间众生中穿梭而过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为何而来?他又为何而活?为何而爱又为何而恼?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所以他在寻找,在交流也在对抗,在苦闷也在快乐。

他一只脚刚踏进这迷雾的时候,却侥幸得了个希望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得了些希望为了这个人,去跟这世上的道理斗一斗的勇气。

却原来,最期望可以寻找到的,并不是那所谓真理缘由,而是个可以将自己从这孤独的壳子里拉出来的人。

郑筱,你曾说能遇见我真好,原来我也是,这般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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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