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萍萍

双方对峙在鉴查院门口,郑筱自是等着李承乾先下令动手,那样毕竟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忽然间感到脚下的地板在轻微的震动,随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震动更加强烈了起来,众人随着不知谁的一声惊呼看去,黑衣黑马,整齐的蒙着黑色铁质面具的骑队向这边行来。

“是院长!院长回来了。”

伴随着鉴查院一个守卫的惊呼声,太子卫兵们自是知道这院长是谁,那可是所有京都人的噩梦,暗夜帝王陈萍萍啊,他们惧怕的向后退了两步,所有人连手中的刀都放低了不少。

“黑骑?”李承乾看着威势震天的铁骑迎面而来,嘴唇发干的咽了咽口水。

郑筱兀自下了台阶,站在台阶下笑意满满的等着被黑骑保护在中间的马车。待骑兵整整齐齐的停在了院前,手中折扇一扬:“缴械,别惊到了义父。”

排在前方的黑骑迅速下马,两人一个的按住了太子的卫兵,剩下的人更是排成一横将李承乾牢牢地堵在了台阶上。

言若海朱格两人走到马车旁恭敬的行礼:“院长。”

郑筱上前几步停在马车边,等着车外的护卫搬来供轮椅行驶的坡板,小心的护着轮椅上的人,将人接到了车下,陈萍萍笑眯眯的注视着郑筱细心给他拉好有些滑落的毛毯,胸腔颤动两下咳嗽了起来。

郑筱蹲在人轮椅前,手扶着陈萍萍的膝盖:“怎么了?”

“略感风寒。”

“才离了我几天,就生病。”郑筱的眸子里有些责怪的意思:“回去给你行一针。”

“不碍事,没那么严重。”陈萍萍低头俯视着膝边的人,伸手摸了摸郑筱的头顶,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溺爱,这孩子不是他看着长大的,但自从叫了义父开始就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就是这眼睛,不像他父亲,深了些。

待陈萍萍收回了手,郑筱才起身绕到轮椅后,推过轮椅后的扶手,向鉴查院走去:“家里怎么样?”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吗?”陈萍萍微微斜仰着头去看郑筱,眸子里全是笑意。

“所以我就是客气客气。”

“小兔崽子。”摇了摇头,陈萍萍被顺着鉴查院门口楼梯旁的斜坡被推了上去,这才将视线放在了干站在台阶上的李承乾身上。

“殿下请回吧。”

“陈萍萍你好大的威风啊,有人说你在京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萍萍闭眼一笑,就像是一个长辈对待爱胡闹的孩子:“殿下听错了。”

“我听说你麾下黑骑冲阵无数杀人如麻,那你的黑骑敢杀储君吗?还是你要亲自动手啊!”李承乾自是对陈萍萍的态度感到恼怒,他顺着轮椅的方向转身,视线紧紧地跟着。

“对储君动手,非臣子之道。”

“你无法拦我!”李承乾伸手拔出一旁士兵的长刀,胡乱的在身前挥舞,赶走了人墙一般的黑骑:“闪开!闪开!闪开!”

“啧。”眼看着李承乾挥刀到了面前,郑筱从轮椅后走上前,手臂后伸抽出了自己的折扇,猛的跨上一步,扇柄锵的一声打在了长刀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李承乾整个手臂都麻了片刻,啪的一声武器落地:“干什么呢,刀剑无眼,这要是伤到了储君,可如何是好?”

发麻的双臂无力的垂在身旁,双眼中除了震惊外就是深深的怒火,仿佛有如实质般的深深的剜在郑筱脸上:“你竟敢对我动手,反了你了,来人,来人啊,人呢?”呼呵了几声,一转身才发现自己的卫兵还被扣着,李承乾硬撑起无力的右手,指着郑筱的鼻尖:“鉴查院竟敢对储君动手,待我告诉陛下,定灭你九族!”

“可惜,皇帝不会让义父死的。”颇为遗憾的咂咂嘴,郑筱依旧笑眯眯的,眸子里却泛着冷光:“送殿下回去,太子殿下想来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有些神志不清了,去请太医好好看看。”

“我看谁敢动我!”猛的一甩衣袖,将上前两步的黑骑赶开:“你好大的面子,就算他是陈萍萍,也不是能跟皇室作对的人。”

破风声自远处裹挟着冷光笔直的袭来,郑筱兀自向后退去一步,一把短小的匕首就噌的自两人面前划过,扎进了鉴查院门口的柱子上,一挑眉,郑筱戏谑的视线看的李承乾怒火中烧:“保护太子。”

李承乾后方的两个黑骑当即上前一人一边架着李承乾就拉下了台阶。

“陈萍萍!松开我!陈萍萍!你们竟敢在鉴查院门口行刺我,陈萍萍!”李承乾瞪大双眼,大喊大叫着被黑骑押进了马车里。

“刺客行刺,保护太子安危,方为臣子之道。”看了一出闹剧的陈萍萍淡漠的看了一眼一同被押走的太子卫兵,下令让守卫撤走了,他看向重新走回来的郑筱:“怎的真动手了。”

“看他不顺眼。”握住轮椅扶手向院内走去,郑筱叫住一个守卫让他把还躲在不远处的范闲两人叫进来。

等在门内的两人接上了范闲和王启年,一同向院内走去。路过了外厅长廊处,陈萍萍挥手让郑筱停下,微微弯腰向长廊处拴着的一条藏獒招手逗弄。

郑筱瞥了眼王启年,笑着看向范闲:“它就是鉴查院内另一追踪高手宗追。”

接收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视线,王启年难堪的一捂脸,深觉得在这是待不下去了,弯腰就行了一个礼:“院长,我先下去了。”

“下去吧。”

扔了两个肉丸子给宗追,陈萍萍让郑筱继续推着他走。

到了陈萍萍房间,郑筱推人过了一个阴暗的走廊,将轮椅停在面对墙壁的方向,而后转身去转动开关拉开了高处的窗户,刺目的阳光洒进室内。陈萍萍逆着光转头去看身旁的范闲,目光柔和。

“看我干什么,脸上有花啊。”范闲倒不喜欢这样的视线,毕竟他听到了太多对陈萍萍的描述,并不是很好。

“走近些。”

待范闲依言走近,他细细的从脸看遍全身,那眼神太过柔软,依稀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穿的太薄了,小心凉着。”

“眼神像她,当年她就站在这儿,我问她,鉴查院初设要种些什么花,只要她开口,再名贵的花我都能找到,她把从路边摘下来的野花种子随手就撒在墙边,她说不用种,生命自己就能找到蓬勃之路。”柔和的目光停在墙角的花草上,陈萍萍眼中是对那个一生都驻扎在他心里神圣的仙女满满的崇敬。

“你说的她是谁。”范闲注视着花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再一转头看过去,却全是冷漠。

“叶轻眉,你母亲。”

“叶轻眉是谁。”

“五竹在京都。”

“五竹又是谁。”

“林珙是他杀的。”

“二公子之死尚未找到真凶。”

纵容的笑意牢牢地扎根在脸上,陈萍萍仰头去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范闲,摇了摇头:“你不信任我,没事的,林珙的事我来收尾。”

气氛凝固了一瞬,全程充当背景板的人走到两人身边,他拍了拍范闲的肩膀:“安之,这是我义父。”

眉头皱起,范闲重新打量起陈萍萍,不说这陈萍萍因为自己的老娘格外照顾自己除外,就单单因为郑筱,他也要重新考虑陈萍萍这个人了,先是让郑筱来保护自己,又是让王启年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好一个鉴查院院长啊,心机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你只要知道,鉴查院是站在你这边的,就够了。”

两人告别了陈萍萍,出了鉴查院大门,范闲不禁回头复又看了眼显得过于沉闷的大门,而后看向郑筱:“我以为,你会开口让我对他改观,毕竟是你义父。”

郑筱却笑了笑,满眼都是范闲的身影:“我不会劝你信任他,他只是我义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罢了,今后他在你的世界里充当什么角色自然只能由你定义,我不会影响你的决定。不过等我们成了亲,你改个称呼也就是了。安之,在我眼里,谁都不能左右你,我只会支持你,即使是义父也是不行的。我知道你是在怀疑,义父把我和王启年派到你身边的理由,你心里可能也在惶恐他随时随地掌控了你的行踪。王启年我不知道,但除了儋州那一次,第二次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希望你至少不会怀疑我。”

【京都鉴查院】

陪范闲回了范府后,原路返回的郑筱找到了一回来就开始办公的陈萍萍,他挑眉敲敲人趴着的桌子:“起来,我给你行针。”

陈萍萍仰头看了一眼逆光站在他面前的郑筱,依言放下了手中的文卷:“你跟在范闲身边,倒是让我惊讶。”

绕到人身旁推过轮椅向一旁软塌方向走去,郑筱一笑:“他很奇特。”

“怎么说?”陈萍萍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柔和的笑意,倒是和世人所说的大魔王陈萍萍有些不符,被郑筱抽过膝弯抱起,陈萍萍仰躺在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信他母亲留在鉴查院门口石碑上的话,萍萍,你信吗?”

这话一出,倒是让陈萍萍有些惊讶,随后又一笑,不愧是小姐的孩子。

“如果不是小姐,我自是不信的。”

“有计谋也不失机敏,狠辣却也保持纯善,他真的很神奇,仿佛自带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

“哦?我倒是第一次听你给人这么高的评价。”手指细微的抽搐了一下,陈萍萍闭眼感受自双腿上弥漫的刺骨疼痛,却在笑。

“第一个是你。”郑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告诉我原因吗?”

“我爱上他了。”

低沉的满含着笑意的声线让陈萍萍倏然睁开双眼,他依靠双手微微撑起身体,保持着一个艰难的半仰姿势看着坐在他身旁眉眼中都是笑容的郑筱。

静默半响,直到郑筱感到针下的肌肉紧绷不利于行针后才抬头不赞同的看过去,陈萍萍重新躺下,晦暗的眸子带着种说不清的阴狠。

郑筱也不再说话,他想,范闲的母亲在陈萍萍心中的地位那么的崇敬而又圣洁,现在被寄托了大半感情的范闲被自己拱了,萍萍生气也是正常的。

“认定他了?”良久,陈萍萍双眼闭了闭,再睁开时却混合了一些郑筱看不懂的欣慰。

“你了解我。”

“好....我知道了。”

“萍萍,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帮我报仇,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信你说单单是因为和我父亲私交甚好这个理由。但我也不想知道,你肯定在下很大的一盘棋,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棋子,但范闲,别伤他。”

陈萍萍的双眼中突然含上了一些悲拗,他靠在靠枕上去看郑筱的眉眼:“我知道了,他是你想要交付生命的人,我会重新布局。”这眼神,倒向了他母亲十成十了。

眉头一挑,倒换成了郑筱讶然,他拿过一旁矮桌上准备好的薰罐,弯腰凑近烛火一个一个的点燃:“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你是我的孩子,当然有资格去追求所有。”炽热的药薰罐被一个一个的摆在双腿之间,身体的血液仿佛都活跃了起来,陈萍萍舒了口气。

“你想让他接手内库,这样一来,就破坏了你的计划。”

“计划可以变动,但你只有一个,终于有人能把你从地牢里弄出来,我挺开心的,接手监察院也是一样的。你知道吗,你母亲是第一个相信监察院石碑上那段话的人,就连我,即使这是小姐的理想,我也还是不信的。所以我也还算是有预感,你会和范闲相处的很愉快。”

“现在我信了,因为范闲。”郑筱一笑,语气柔和。

“那就很好,我很高兴他对你的影响,让你真正的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我倒感觉你在骂我。”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但郑筱却笑的很开心。陈萍萍是在他心里除了范闲外,最在乎的人,他自然希望陈萍萍可以支持他的选择 。

“我只知道这条路难走,但有我在,你自可以轻狂的做自己,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回去,我还没老呢。”

在他眼里,范闲重要吗,重要,因为那是小姐唯一的血脉,他可以护着可以培养但没资格管教甚至是影响他的决定。可郑筱呢?他是那个人的孩子,是几年前就放在身边教养看着他成年亲手给他行及冠礼的孩子,他可以训斥可以教导,却独独不能伤害,也不忍心伤害。范闲可以是棋子,但郑筱,是他发自内心希望他活出自我的孩子。

呦吼吼,我好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萍萍写的好温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陈萍萍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