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宫】
郑筱看着范闲从宫里出来,由城楼下阴影处悄然出现:“如何?”
“皇帝根本不在意到底是不是我杀的林珙,况且昨日有那么多人能够给我们作证,我们当时正在酒楼把酒言欢。这庆帝不仅给了我个官当还莫名其妙拉着我唠家常,等久了吧。”范闲面无表情的面庞在看到突然出现正站在对面专注的看着他的郑筱后喜笑颜开。
“哦?”郑筱是从陈萍萍那慢慢了解皇帝的,想来这封官一事有些蹊跷。
“郑筱,我现在要去相府,你回去跟若若说让她去东宫找太子,把我的行踪告诉太子。”
“又打什么歪主意呢。”带着笑意的视线注视着一副高深莫测表情的范闲,心下只觉这人可爱的很。
“若真是太子致使林珙杀我的话,那他一定不愿看见我和林相和解,没准会来相府堵我。太子一旦来了,就是关心过度。林相这种老狐狸必定起疑。”把自己的计划说的头头是道的,范闲得意的小表情直看的郑筱心痒。
“小狐狸去跟老狐狸斗吧,我在相府外面等你。”挑了挑眉,郑筱快步向范府而去。
早已将小狐狸当□□称的范闲一直注视着郑筱的身影消失:“我至少也是大尾巴狼吧。”而后一板脸,面无表情的往宰相府的方向去了。
【京都宰相府】
宰相林若甫是个只看面相就不好相与的男人,他蓄着胡须,眼勾不浅,一副被岁月和风霜敲打的面相,身穿暗色衣服,两只不大的眼睛深不见底。
范闲是被林大宝领进书房的,林相让林大宝自己去外面玩,眸子有一瞬间是浅淡的悲哀。若不是范闲一直打量着他,也见不到这叱咤朝堂的男人这一瞬间的狼狈和苍老。范闲自认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他会心存同情,却也只短短几秒。
“大宝小时候得过一场病,好了后就变成这样了,人虽然长大了,可心智却如同幼童,婉儿一直没有办法回府,又患上了痨病,多亏你医治有方,她的身子才一日日见好。”林若甫收回视线,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林相。
“治她的不是我,不敢居功。”范闲大大方方的直视着林相的双眼,语气客气。
“未来林家多有的期许,一切希望都在珙儿身上,他从小就肩负我们林家家门传承的压力,活的并不快乐,可他从未曾叫苦,从未曾埋怨过。从小,我就常和他聊起这朝上六部,文武诸官,便似鸟群,喧嚷争吵无穷无尽。我们林家,要想家门传承延绵,必定要从这乱鸟象中寻住根本!”范闲替林相撑起一副林珙幼时的字迹:“万鸟归林,二公子是想要林氏一族永镇朝堂。”
闭了闭眼,林相放手让范闲拿着:“这字虽然写的差了些可豪气还是有点,口气狂了,年轻人总是如此。”轻叹一声,沉稳的语调中是浓浓的哀伤。
转过正中间的画架,林相拿过几幅未裱的字迹递过去:“这些也是他写的。”
范闲接过,认认真真的打开:“二公子年少时的字,以强过范闲不少。”
“我林某自出仕以来,三起三落,哪怕被关进死牢,也从未绝望过。直至昨夜,听到他死的消息。”
“牛栏街刺杀,是珙儿所为。”林相透过画架看向抿起唇角表示理解以及沉痛表情的范闲。
“怎会是二公子?”范闲惊讶的情绪不似作假,对面的林相眼露杀意的慢慢走近,就见范闲瞳孔放大惊恐的后退,眼圈都因为睁大泛了些红:“相爷想杀我?范某不知,何事得罪了相爷啊!”
“看来你真不知此事。”林相停下脚步:“不是我要杀你,这件事他是瞒着我做的。”
“那那可是二公子为何要这样做啊?”
“这件事,还是今晨太子派人说于我听的。”
“难道是太子!”低眉一瞬,范闲语气存着深深的讶然。
“不重要了,你和婉儿还是尽快完婚吧。”林相低垂的视线一转,沉下语气快步走回自己书桌的座位上坐下。
紧绷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范闲放下手中的字迹走到书桌前。
“今后官场,我会尽力扶携。你曾经打过郭保坤,郭家对你的恨意我也会替你接下,你在范家未进族谱也没关系,将来林家产业人脉都会交于你手上。”深沉的视线自上而下的仰视着范闲的眸子。
“相爷,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如此。”
“所有的这一切,都只要一个条件,我百年之后,护住婉儿和大宝周全,护住我林家一门,不受政敌覆灭。应许此事,林家将来会成为你在京都的最强应援。”
范闲垂下眸子和林相错开了视线:“我不能答应你。”
从未想过这样丰厚的条件会被拒绝,林相猛的站起身来。
“我心中已有了我这一生认定的人,所以我会尽力拒绝这次赐婚。给您女儿治病一是因为医者父母心也是为了少些对她的歉意,她很好,但范某心里再也进不得其他人了。”
想过范闲是不愿意进入这场浑水中为林家而活,也想过他是个胸无大志只愿求得安宁的浪荡子,却未曾想过,拒绝的原因竟是这般。林相颓唐的坐回座椅上,却不愿放弃:“我诺大宰相府比不过你那心上之人?”
“可能我的话有些不妥甚至会惹您愤怒,但在这世间,什么都无法和他做比较。”范闲目光坚定而又真诚,言辞凿凿,双眼中是忆起那人的亮丽星河和缠隽笑意。
深沉的眸子望进哪片星河中,林相沉沉的皱起双眉,竟是无语凝噎。
这一瞬间,范闲觉得他老了许多,在这官场如此沉浮都背脊挺拔的丞相,此时却浑身充满了暮气。
“范某不会和您做任何交易,也不需要您为我做什么,看顾大宝照顾林家,我都答应你。但我也只能尽我所能,护他无忧。”
“为何?”林相重新坐回椅子上,竟觉得对面的年轻人如此奇怪。
“或许,是因为您是个好父亲,或许,是在这京都待久了,见到纯真善良的大宝,忍不住想要将对美好的期许放在他身上,他不该承受这些。”双手执在头顶向对面的人行了一礼,范闲也不想要个什么反应,转身准备离去。
他是睚眦必报的,但比起他和滕梓荆重伤,一条生命相抵也算是够了,说多了林珙也只是听命行事和他立场不同罢了,他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至少希望,在这混沌不堪的京都内,坚守本心保持该有的善良,不求因果不求问心无愧,却可做真正的自己。
“自此事之后,你要小心东宫啊。”苍老的嗓音从身后追来,范闲脚步停了两秒,终还是直接离去。
门外的郑筱看范闲开门出来,身后跟着个憨厚的声音远远的叫他小闲闲,范闲面露无奈的转身停下脚步,一个胖乎乎的青年追出来:“小闲闲,你要记得经常过来找我玩啊。”
“我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好,我答应你。”不自觉的斜眼瞟了一下旁边的郑筱,范闲耳垂有些泛红,但还是轻轻一笑认真的承诺。
“那你快回家吧,要不然呐,你爹也会骂你的。”
拍了拍林大宝的肩膀,范闲朝郑筱的方向走去:“走了。”
“诶!你记得一定不要在路上随便捡东西吃,不要踏水,不要抢别人的糖吃,还有啊,出门一定要穿衣服,你记得吃饭要用筷子不要用手抓。”
范闲却并没有不耐烦,他频频回头跟人挥手,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一句知道了。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在人脸上,熨烫心神。
林大宝的视线追随着范闲和好似早就等在此处的男人一起离开,久久驻足在门口。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郑筱和人并肩走着,扭头看范闲挂在嘴角还未消散的微笑。
“我从儋州来到京都,遇到了许多人还有许多事,但是我觉得这孩子比大多数人都更可爱,受了欺负都不愿跑去林相那告状,怕林相责备那些人而令他们受罚。郑筱,这是我在这京都除了你,遇到的第二个发自内心让我感受快乐的人。”
“能让你快乐是我的荣幸,但小闲闲可别把自己逼的那么紧,还有我在这。”郑筱在那双闪闪发亮的双眸中看到了唇角弯弯的自己,他摇了摇头:“小闲闲,这名字不错。”
“郑筱!”范闲眼睛一瞪,却见身旁人笑意满满的看着自己,眼中是无限温暖的光辉,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我也想要只我一人称呼你的爱称。”故作低落的垂下双眼,郑筱沙哑的声线里是满满的委屈。
知道这人是装的是一回事,能不能抵抗的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啊,范闲在街上自是不敢肆无忌惮的牵手,只能伸手拽拽人衣角:“安之,是我的字,还没人叫过。”
郑筱眉眼一弯,凑到人耳朵边:“安之。”
耳边的热气像是直直的吹进了耳蜗,范闲心里被烫的松了拽着人衣角的手,红晕直接蔓延上脖颈:“嗯。”
“安之。”
“嗯。”脖颈恨不得弯成九十度,范闲双眼专注的盯着向后倒退的地面,耳朵红透。
“安之,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喜欢你。”
“说过,我也是。”
“你是什么?”
听出了这人问句里的笑意,范闲不由的也跟着笑,随后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郑筱:“我也,最喜欢你了。”
啧,只能看不能吃的家伙,这样看着自己真的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