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折扇

一大早范闲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去和滕梓荆闲聊,郑筱照例靠在他在范府屋顶上搭的小酒桌旁,不大的方桌上放着盒蜜饯和折扇,郑筱手中是范闲给的红楼手稿。可算是范思辙没事不敢往郑筱身边凑,不然让他看到这还没有印刷出来的新稿子不知该怎么闹腾了。近些时候范思辙为了澹泊书局忙的是热火朝天的,没事就跑到范闲身边问问意见或者软磨硬泡的要稿子。范闲写是写了,但都被他献宝一样的连同之前的所有手稿捧到了郑筱面前。

等到太阳高高挂在头顶,自己的影子在纸页上印下阴影,郑筱才恍惚过来已近正午,眨了眨眼郑筱有些吃味,这家伙怎么和那滕梓荆这么能聊。

红楼也不看了,郑筱手托下巴看向下方的房间发呆,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显得古怪,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滕梓荆应该会被推出来晒晒太阳的。

郑筱一直自认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但那是没用在范闲身上。他抿了抿唇纠结要不要下去看看,可他并不想给范闲一种被自己监视的感觉,他不想让他承担来自自己的压力。

好在没让他纠结太久,一身白衣的范闲背着一只手喜滋滋的走了出来,直奔郑筱的视线而来,还来不及让郑筱吃味怎么聊个天能聊这么开心的时候,就一撩衣摆飞身到了郑筱身边。他背着手坐到酒桌另一边,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送你个礼物。”

挑眉,郑筱被这个视线勾的够呛,浑浊的视线流连在精致的眉眼上:“什么?”

范闲一向直白,也没玩什么你猜猜的把戏,背着的右手伸到桌案上方,一把素白的小巧折扇就露在了郑筱眼前。

郑筱抬手拿过来,入手的质感非常轻巧,但摸起来材料却也不是纸页,利落地一晃手腕打开,那素白的扇面上被范闲那歪歪扭扭的字给占据了,几个字大剌剌的横亘在扇面正中间,异常滑稽。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郑筱自然认得出来这是谁的笔迹,毕竟范闲那一手书法可是异常脱俗确实真不多见。

“自己做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一份喜欢的人为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郑筱突然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他指肚磨砂着那杂乱的笔触。

“喜欢吗?”范闲笑的特别开心:“我真的很喜欢郑筱,喜欢我一转头你就在我身后的安全感,让我感觉我仿佛就是你世界的中心。”本身是个似云的性子,给人一种仿佛随时就会飘走的感觉,但其实却像风一样无时不刻地守护在旁。说他自私当然可以,但谁不会为了这样的喜欢而心下软的一塌糊涂呢?

炽热的目光流连在那双仿佛明珠一样的双眼上,郑筱只是点头:“小范公子好文采。”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被如此炽热的视线烧灼着,饶是范闲都有些顶不住,他摸了摸鼻头,躲闪掉视线:“背面想画点什么的,但一时想不到什么丹青能和你相配,你觉得呢?”

“我喜欢...小狐狸。”勾了勾唇角,郑筱依言把折扇翻到了背面,在空白的扇面上用视线勾画着心里狡猾凶狠的小狐狸模样。

轻咳了一声,范闲探手捡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嗯嗯,你喜欢就好。”

见人不说话径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范闲故作镇静的起身拍拍衣服:“我们去找绘丹青的师傅吧,刚好出去转转。”

【京都闹市】

当谢必安拦在两人面前时,范闲只是挑了挑眉,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巷子正中央看书的李承泽,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毕竟从范府去往丞相府的路也就这一条。

越过抱剑的谢必安,范闲向李承泽走去,然谢必安握剑横在了郑筱面前:“他一个人去。”

“啧,你拦我。”郑筱哂然一笑,却并无半点疑问的语气。

谢必安的眼神不可避免的和郑筱下撇的视线撞到,他倏然收回视线看了眼同样扭头看向他的范闲,还是掉头在前面引了路。

郑筱却状似不解,他上前两步到范闲身旁:“吓到他了?”

不知道面无表情的谢必安心里多么的难受,范闲却有些无奈郑筱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和恶趣味。

“这红楼读了数遍依旧手不释卷,可看过没有?”李承泽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书上,发现范闲进了他的余光里,问他。

“你怎么在这看书。”范闲扭头看了看两边空旷的巷子。

“这个地方前后通风,很阴凉,正是午间看书的好所在。京都之美不在各家府邸之间,却在这街道巷陌之中,别有风味。”

唇边是个讽刺的笑,范闲俯视着盘膝而坐的人:“殿下是觉得我很蠢吗?”

“嗯?何出此言。”这倒是吸引了李承泽的视线,他仰头看去。

“殿下闲来无事找个地方乘凉看书,偏偏赶上我在附近,你觉得我多蠢才会信这种鬼话。”

李承泽被人戳破也不恼,放下书本后起身穿鞋站到了范闲面前:“你说的是,我确实是在等你,你可是在寻林珙?”

“这倒是稀奇,我找他干什么。”范闲却一脸不解。

“你倒是不用那么戒备,我是来帮你的。”

“哦?殿下赐教。”

“今日早间,林珙与太子在东宫相见,言谈颇为激烈,书房外隐约间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林珙便草草出京,我在宰相府这儿等你,果然你便来了。”李承泽双手塞在衣袖里抱在腹前。

“东宫的事情殿下也知道。”

李承泽一笑,不甚在意:“我在东宫自然有些眼线。”

“哟,这些话说给我听合适吗。”范闲也跟着笑。

“诶呀不打紧,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我身边也有太子的耳目嘛。”

“还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肺腑啊。”范闲视线一瞟,话里多多少少带了点奚落。

“呵,以你这个态度说话的,你还真是第一个人。”李承泽勾头去看范闲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从未停歇。

“殿下在这儿等我,就为了说这些?”范闲却觉得说话这些个弯弯绕绕的,略显麻烦。

“我就问你,你是否在寻林珙下落。”笑意一收,李承泽直接了当的问。

“那倒没有,闲来无事随便逛逛,顺便去找丹青师傅作幅画。”

李承泽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善意表达的还不够彻底:“听说你大闹皇家别院,自是知道林珙身边侍卫的实力,斗得过?”

“为何我要和丞相之子争斗。”

看范闲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李承泽自知他并不能够让范闲信任,当即一招手叫来谢必安:“我不问缘由,只当是帮个朋友。谢必安可有一剑破光阴的名号,未有其人能出其右,有他在你身边,或可一斗。”

范闲挑眉去看已经脱了鞋重新坐回位置上的李承泽:“殿下为何觉得我会是平白和宰相之子争斗的人。”

“那日我约你到醉仙居一聚,你遭到了刺杀,而后司理理出逃,你将她抓回。今天,林珙匆忙出城,想来我也猜到了大概,你就这么放任他而去?”李承泽两指拖着下颚,自信而又笃定的视线停在范闲脸上。

“殿下忘了,我还有伤在身,杀他也只是迟早的事。”范闲自带有现代人骨子里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言谈中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放肆,偏生面上的微笑却是如此温暖可亲,让人看着就不由觉得十分舒服。

二皇子自是不掩饰眼神中的欣赏,当即闻言不自觉的抬头看向范闲身后的郑筱,眼神中的探究视线藏都不藏。他实在想不明白,有郑筱在,只一个林珙罢了,有什么可杀不掉的,他今天到这里拦住范闲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借机拉拢罢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喜欢他的手上沾到那种人的血。”和郑筱待得久了,那笑眯眯的功夫倒是学了个几分,他上前弯腰拎起果盘里最大的那一串葡萄,同时挡住了李承泽望向郑筱的视线。

这次倒是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李承泽蹲在软垫上:“你倒是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也有些疑惑,殿下为何帮我啊。”

“我欣赏你的才气,况且你如若和婉儿成婚自可接手内库,我与你交好自是为了这份产业。”眼里带了些许真诚,李承泽又恢复了那副好似什么都看的通透又游戏人间的笑。

“殿下话里这份坦荡我很欣赏,不过这次倒是殿下的算盘打空了。我自不会和林婉儿成婚,更不会现在去杀林珙,倒是不必谢先生同行了。”点了点头,范闲两手将葡萄串从两边分开,拿了大的那一串递给了郑筱。

不可置否的抿了抿唇,李承泽寻着那串葡萄,视线又落到了郑筱身上:“那你自己小心吧。”

“殿下不恼?”范闲似是没有想到自己这般落这二皇子面子,李承泽还是一副淡淡的语气。

“选太子名正言顺,你不选我,情理所在,我为何要恼。”李承泽收回留在郑筱身上的视线,神色淡然唇边带笑,一边说一边还自顾自的点头。

“我倒更看好殿下而非太子。”范闲丢了颗葡萄进嘴里,语气倒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殿下要同我们一起逛逛那丹青店吗?”

李承泽自是听的一清二楚,眸子瞬间就带了点星光,却一摇头:“我不大喜欢热闹,不过有时间我们可以多见面,不谈国事谈风月。”

两人已经走出了不远,闻言范闲抬手向后挥了挥,没再接话。

“你怎么看。”嘴里是两颗带皮的葡萄,郑筱视线在街边摊位上转悠。

“那条巷子我们走过,路上有许多卖货的货郎还有贩炸糕的铺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今日他要来乘凉这些人全部被赶走,一日不得营生,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一天的收入就断了。”

郑筱的视线顿在了范闲淡漠的侧脸上,而后开口:“明日去那吃炸糕吧,好吃吗。”

瞬间就被之前从不曾发现的吃货属性逗笑,范闲扭头和人四目相对:“那我就带你吃遍这世间美食,就从这京都开始。”

最后郑筱那柄宝贝折扇的背面上左右两侧分别描绘上了一只古灵精怪的狐狸头和冷傲的狼首,遥遥相对。

而后两人去一石居解决午饭的时候还遇上了已经伤愈的郭保坤,吵吵闹闹的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在老板出面以及自从京都府后就莫名害怕郑筱的何宗伟调停下,郭保坤灰溜溜的甩袖而去。

至于范闲,听着酒馆内的红楼评书,满含深意的眸子自二楼靠窗的雅间随着郭保坤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丞相府门口的街角,唇边是满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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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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