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家别院】
范闲在一众敲锣打鼓声中向皇家别院走去,身边自是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的郑筱替他牵着匹头上绑了个喜庆大红花的白马。一路浩浩荡荡的自集市而过,吸引了一批围观的百姓。领队的范思辙手里是个铁锣,他砰的一声敲得震天响:“范府范闲,特地去往皇家别院看望郡主,此乃一段人间佳话,还望大家共襄盛举。”
在百姓捧场的起哄声中,范闲大摇大摆的抬手左右挥舞,一副明星走红毯的架势。
队伍停在了皇家别院门前,范闲利落的翻身上马,配合着范思辙猛烈的锣声,对着院门高喊:“郡主天仙之资,范闲仰慕已久,既有婚约在身,那自该见上一见,是不是啊?”
煽动气氛的本事倒是不小,范闲骑着白马在被百姓围着的小片空地上四处挥手。一时之间大喊见一见的围观者呼声震天。
郑筱眯眼站在不远处,抿了抿唇。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有点刺耳啊。该死的林珙如果不是想要刺杀范闲,怎会造成这样的局面?浓重的杀意悄然而来又悄然而去,郑筱抱臂看着范闲嘚瑟的小摸样,暗自磨了磨牙。
不过片刻,大门洞开,范思辙真是个爱热闹的,敲打的越发起劲:“见了见了,哇哦哦哦。”
在欢呼声中,范闲大步向前,一人踏入了皇家别院大门。
却不知为何,刚刚还站在旁边的郑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无人察觉。
刚走进别院进了花圃,数十名手持兵器的高手就从院内四处冲来,范闲双手背在身后,一派轻松的四处打量围拢上来的人,大致摸清了这些护卫的本事,嘴上却也不停: “你们这是对我这未来的姑爷有意见?”
站在高处的林珙自是知道范闲有点本事,不然不敢如此无畏,现下更是怒火四起,当真是个狂妄而又口无遮拦的小子。
倏然间,冰冷刺骨的杀意刺的他头皮发麻,握紧手中剑柄,林珙寻着视线望去,在他不远处的屋顶上,飘飘然站着一个白衣身影。那人此时的视线早已转到了范闲身上,却还是让林珙直冒冷汗,这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目视范闲回头和那男人对视一眼,身体一个转向飞上屋顶,两人一同离去。林珙面沉如水,难怪,难怪程巨树的刺杀会失败,这范闲身边竟有如此高手护卫。
【京都范府】
“想杀我的,是林珙。”范闲靠坐在郑筱身旁,脑袋枕在人肩膀上,眼神聚焦处,是郑筱拿到的新折扇,正灵活的在郑筱右手上旋转翻飞。
“林婉儿的二哥,他是太子一党,还是为了内库财权罢了,你有什么打算。”郑筱一句话就给迷茫的范闲梳理好了事情始因。
“从来就没有人问过我一声,从来就没人问过我一次,不就是想要内库财权吗?我给他就是了,我也不想要。问一句就可以,偏要杀人!”范闲的双眼因为激动泛上了一层血红,声音中满含咬牙切齿的滋味。
郑筱将折扇换到左手,右手高抬按压在范闲头顶,他轻缓的揉搓着,给予安慰。
“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太子牵涉其中,暂时的复仇对象只能锁定在林珙身上。”
“我去把他杀了。”郑筱的眸子里藏着深沉的暗芒,语气却平淡无奇。
“我性子急,今晚就动手。”猛的坐直身体,范闲的眼神中第一次那么直白的,在郑筱面前露出杀意。
“你伤还没全好,去不得。”
“我今天那般挑衅与他,就是为了给他杀我的机会,也是为了摸清他身边的力量。郑筱,我知道我这一去杀不了他,但我必须去。我不仅仅是为了给滕梓荆给自己一个公道,我即决定要你陪我留在这危险的京都,就不能万事躲在你的背后,让我替我解决一切,我不是个孩子。”范闲转头直视郑筱深渊一般的眸子,是郑筱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一直明白男人对自己的保护,期望把他和危险绝对隔离的郑筱让他心暖,但他从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且不负责任的人。他希望郑筱能够理解,也希望自己能够牢牢地记住,他范闲,是要堂堂正正和郑筱并肩而立排除万险的男人。
“我的范闲,坚强的让我害怕。”郑筱绽开一个明媚的笑,他俯身亲吻范闲额头,随后把人拢进怀里。
在人怀里呆了一会,范闲一动,挣脱开怀抱:“我去看看滕梓荆,你去吗。”
“你写的话本我还差几页就看完了,一会看完我再去找你。”郑筱却摇头,目送人离开。清浅的笑意消散的突兀,郑筱起身去拿书桌上的书:“出来吧。”
从屏风后无声的走出一个手握铁钎黑布蒙眼的男人,郑筱挑眉看去,认出了就是在儋州追打自己的奇怪男人:“你就是范闲的五竹叔?”
“我去杀林珙,你别让范闲去。”五竹明明蒙着双眼,却准确的面朝着郑筱的方向。
“你也听到了,范闲想自己去,我自会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多此一举,我一个就够了。”郑筱看出来了,五竹是个比范闲还轴的人,怪不得把范闲养的也是倔的很。
“你不懂,他是想亲自报仇。”郑筱摇摇头,坐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
“都是杀人,我杀和他杀有什么区别,他现在还不行。”
眨眨双眼,郑筱有些苦恼的挠挠头:“你有很在意很在意的人吗。”
“有。”范闲教过自己,在意就是即使他不在身边,也珍藏着的人。
“那就是,林珙杀了你很在意的人,你更希望亲手替你在意的人报仇,还是被范闲阻拦说你太弱了杀不掉他。”
五竹的程序里自是不能为他解答这个问题,他先是摇了摇头后又显得很是困惑的歪了歪头:“我不会比范闲弱。可都是报仇,有何区别。”
“嘶?”郑筱一偏头,混合着莫名和好笑的诡异神情晕染在脸上。他发现他是真的无法和这人沟通的,心里不由的就想起了从小被这人照顾着长大的范闲,是真厉害啊,能跟上这位思维的,那可都是非人类了吧。
“这样,我们去找范闲,他给你解释的通。”一拍脑门,郑筱放下书绕过书桌向外走去,就在这时,房门恰好被从外面打开,范闲的视线先是自然的落在郑筱身上,而后在收到他微微朝一旁点动两下的下巴后看到了站在屋内的五竹。
“叔!你去哪了?”范闲自是开心,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五竹身边。
“去江南。”
“你去江南干什么。”
“我想打开小姐留下的这箱子,只是往事模糊不清,我只记得钥匙该在京都,却记不起具体在何处。”关上了房门,郑筱自觉的做到了凳子上当背景板。
“钥匙在京都那为何要下江南啊。”
“我依稀记得,当年在江南和小姐谈论过这箱子的事,我想走走当年走过的路,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
“有线索吗?”
“有。”
范闲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坐直了。
“我现在确认,开这箱子的钥匙有两种可能,要么,在宫里。”
“皇宫?”不自觉的,范闲的声音都高了一些。
“是,若有时间,我们搜搜。”
范闲却无奈的笑笑,抱起肩膀:“叔,宫里高手如云,而且您不是说过四大宗师其中之一可能就在宫里,要是不确定他的身份的话,恐怕不好找。”
“若真在宫里,或许就是那个姓洪的老太监。”
“洪四庠?”
范闲身子前倾,跃跃欲试:“咱们进宫,有办法瞒住他吗?”
“应该瞒不住,只能硬闯。”
范闲尴尬的勾了勾唇角:“要不您还是说说,第二种可能吧。”
“或许会在小姐当年住过的地方。”
“有名字吗?”双眼一亮,范闲追问。
“太平别院。”
“在哪?”
“京都附近。”
“具体位置。”
“记不清了。”
旁听的郑筱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天真了,本以为自己是被特意“优待”了,却没想到这五竹就是对范闲都这样。
“范闲,五竹说他去杀林珙。”话题应该是聊完了,郑筱支着头挑起另一个话题。
“不,林珙我想自己杀。”
郑筱觉得自己今天嘶嘶的吸凉气吸得有点多,有些牙疼,果真,这话跟刚刚和他五竹的对话一模一样。
“你杀不掉他。”
“那也要一试。”
“都是报仇,有何区别。”
摇了摇头,郑筱起身推门离去,深觉得再待下去,他就要被“单纯”的五竹给传染了。
一直坐在屋顶上的郑筱瞧着范闲推门出来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自己,起身落在了他的身边,吓得范闲差点蹦起来:“吓死人不偿命诶。”
“瞎说什么?你就是下了地狱我也要给你拽回来。”郑筱蓦的沉下了脸。
“是是,我瞎说的。”范闲惊觉这句话是伤到了郑筱的,赶忙赔笑。
紧皱着眉头,郑筱浑浊的双眼盯着范闲,看的范闲有些心慌,他伸手想去握对面人的手,就被郑筱猛的拽住向屋里扯去,范闲踉跄了两步,知道这回是自己的错,虽然未知和郑筱的生气让他心里忐忑不以,却也乖乖的跟着回了房间。
“郑筱,我错了....”勾头去看前面人的脸色,范闲小心翼翼的。
脚步顿了一下,知道是自己有些过激,现下这样肯定是吓到范闲了。轻叹口气郑筱把人拉到床边自己率先坐下,冷淡的眸子仰视着站在身前的人,手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人坐下:“怕了的话,你可以走。”
范闲知道现在郑筱的情绪不对,怕吗,当然害怕,但如果现在走了,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走不进郑筱的心里了吧。摇了摇头,范闲坐到人身旁去抓那只手。
郑筱反手握住放在唇边轻吻一下而后在范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直起身将范闲压躺在了床上,他望着那满是惶恐却隐忍着不肯反抗的眸子,双手撑在了范闲头边:“为什么不跑。”
“我信你,你从不是个不尊重我想法的人,而且....其实给你也没什么....”范闲撑开双臂拢紧身上人的脖颈将人脑袋拉抱在肩膀处,说话声音越说越小。
身体僵硬了一瞬,郑筱起身的动作一缓,随后,他在范闲耳垂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范闲当即抽了口气,感觉腰酥了半边。
“抱歉,吓到你了。”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跪在范闲身上,郑筱伸手拢了拢范闲额前凌乱的头发翻身站到了床边。
压在身体上的重量一轻,范闲心里松了口气。莫名的委屈和刚刚强压起来的害怕就翻滚而上,他一抬手臂挡在了眼前,衣袖径直就湿了。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紧闭双眼的范闲就感觉自己的鞋袜被人褪去,心脏再次不上不下的胡乱跳动,冰凉的手掌握住脚踝被放在床榻上让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他也就照着支起一条腿的姿势踩着被褥,不敢乱动。
静默半响,郑筱手臂滑进范闲腰下将人扶起,手腕被人握在手中,范闲也不挣扎顺着力道放下手臂,泪眼朦胧的样子就被看了个完全。他吸了吸鼻子,又一次在人面前哭的惨兮兮的模样让他羞耻的红了耳朵。
“乖,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真的离开我。”捧着人脸颊亲吻掉泪水,郑筱将人拢在了怀里:“吓到了吧。”即使害怕也乖顺的范闲让他心下火热,但也只敢放任那情绪燃烧身体,他怎么会,又怎么忍心伤害他呢。
范闲被吻得睁不开眼,他抽噎了一下,止住了泪水,却还嘴硬:“谁说的。”
闷笑一声,郑筱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人额头不再动作,范闲这时才想起来去思考从刚刚到现在脚腕上的异样。脑袋抵在人怀里,勾头去看,就见被除去鞋袜的那只右脚上正安安静静地悬挂着一颗拇指大小被简易花纹雕刻镂空着的金色铃铛。思绪断了一瞬,他伸去食指勾住铃铛翻动两下,清脆的铃声传入耳膜。
“就,为了挂这个?”刚哭过的鼻音显得范闲声线还软软的。
“我喜欢你戴它。”郑筱自是听到了铃铛的响动,眉眼间尽是数不清的温柔和□□。
范闲张了张嘴,哀悼自己不值钱的金豆豆,也没了心思在乎这羞耻的饰品。这恶趣味的家伙,说一声不行吗,平白吓他。
“你还好吧。”即使是隔着头发,范闲也能感受到扑打在自己头顶的气息多么火热,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个肌肤相贴,这个怀抱实在是热烈的过分。
“我等你。”摇了摇头,郑筱却笑的开心。等你心甘情愿属于我的那天,至少让我感觉我不是在亵渎你。对你我一向只有耐心最为泛滥。
你是人间烟火不自知,我在世俗仰望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