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回还(十九)

决战当日。

半步峰上白衣闪动时,应悔峰上也已站满了人。两座方寸大小峰顶上,聚集的都是当世翘楚。半步峰不必多言,只应悔峰陡如刀削的山壁,就如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挡下了许多泛泛之辈。

一大清早,玉生烟便上了应悔峰。

他奉师命前来应悔峰观战,前几日便到了抚宁,只是师尊忙着陪沈道长,根本无暇管他。不过话说回来,师尊前几日黏得那么紧,此番沈道长与狐鹿估决战,他怎么还没露面?

总不见得是睡过头了吧?这念头自玉生烟心中一闪而过,旋即便被打消了。

成名已久的高手还沉得住气,像易辟尘、汝鄢克惠、元秀秀等人一个个气定神闲,而其他人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场决战。玉生烟一边注意着山下的动静,一边百无聊奈地听着。

能登上应悔峰的人,武功也是佼佼,却不代表有相应的眼界。大多数人并不如何看好沈峤,话说得客气了一些便是:“哪怕打不过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受益匪浅。”

玉生烟听罢心中嗤笑:打不过还谈什么受益匪浅?沈峤杀了昆邪,若是败在狐鹿估手中,难道还指望狐鹿估对他手下留情饶他一命?这些人还真是天真。

这时,身旁忽而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掌教师兄从来不会因一时意气去迎战这样的劲敌,他这样做一定有相当的把握。”

玉生烟心中点点头:这还说得像话。倒不是他向着沈峤,他信的是自己的师尊。那么多银钱说下就下,想来师尊定是相当看好这个人。

在建康时,师尊将濒死的沈峤带回来时那紧张的神色,他哪怕再迟钝也明白了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更何况,他这几日在附近晃悠,好几次远远就看到两人在一起,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他还从未见过师尊这么对一个人。

不过好奇归好奇,在师尊门下,显然是保命要紧,玉生烟不至于连这个眼力见都没有,明明看到了还去打扰他们。

且慢……玉生烟忽地一愣:方才这人管叫沈道长“掌教师兄”,那定是玄都山的人了。师尊好似有一日没有在别庄出现,难道是跟着沈道长去了他们那里?

思及此,玉生烟便准备问一下玄都山的人,岂料他还没开口,远远地从山道上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是晏无师?”

“晏无师也来了?”

“你说的不是废话!人家现在和沈峤是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不来?”

“是啊,你是没看到,前几日晏无师当着好多人的面将沈峤带走……”

“哪怕没看到也听说了,这件事抚宁城里无人不知啊。”

……

玉生烟听了一耳朵,知道是师尊来了。俯瞰山下,果然看到了一身紫衣的晏无师如踏云逐月一般,眨眼间便到了山顶。

“师尊!”玉生烟迎了上去,迟疑道,“您……您怎么才来?”

晏无师袍袖一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了半步峰上那一抹迎风而立的白衣,眼中各种心绪正在不停地翻涌交织,玉生烟偷偷抬眼一看,立时被师尊的神色吓得低下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短短一天不见,这相好还能变仇人不成?玉生烟心中嘀咕着,目光也循着晏无师的方向,看向了半步峰。

此时,半步峰下人影闪动,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高大男子顺着山势往上飞掠,身法矫健,似苍鹰凌空。这罕见的轻功身法一看就非中原所有,再加上那一身装扮,去的方向,许多人虽然并未见过狐鹿估,还是一眼便认出来是他。

那异族服饰男子最终在沈峤面前站定,后者抬手一礼:“晚辈沈峤,见过老前辈。”

狐鹿估收手而立,一双如鹰隼的眼睛逼视着沈峤,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沉声问道:“你就是祁凤阁的弟子沈峤?倒是比我想象的年轻了不少。”

沈峤如今已过而立,然一身道骨清澈,面容俊逸出尘,比之少年也不遑多让,很难让人看出真实年龄。只有在面对狐鹿估这等旁人闻风丧胆的对手时,那不卑不亢、淡定从容的气度,会叫人想起,这位看似年轻的道人,实则是一位剑神境界的宗师高手。

“劳前辈相问,先师正是祁凤阁。”沈峤淡淡道。

“你倒是有胆识,那你可知道今日约战我的后果?”狐鹿估哼笑一声,“若换作往常,我不屑恃强凌弱,可你杀了昆邪,如今又大张旗鼓向我挑战,我若是今天让你活着下半步峰,不光我徒不答应,连对面观战的人也不会答应!”

观战人中有多少人期盼沈峤赢未可知,但事已至此就如板上钉钉,多说无益。

沈峤缓缓拔出山河同悲剑,从他写那封邀战贴时起,便将自己放在了前世晏无师的位置。今日一战,他势必要击杀狐鹿估,阻挠突厥人入侵中原的脚步。

“若是前辈是想告诉晚辈,今日这半步峰上只能下去一个人。不巧,晚辈也正有此意。”话音一落,沈峤周身真气便开始迅速凝结,剑锋铮鸣,战意凌然。

狐鹿估见状一哂,右手微抬,摆开迎战的姿势:“你很不错,有些祁凤阁的气势。”

“还请前辈赐教!”

微合的双眼蓦地睁开,手中剑寒光一凛,观战众人只觉眼前忽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剑光,气贯长虹,遮天蔽日,光芒过后,众人再定睛看去时,双方的交手已正式开始。

交战开始,应悔峰上观战的众人也停止了交谈。

晏无师缓缓握紧了掩在袖中的手,有些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

他将醉酒的沈峤带回别庄那晚,原本十分顺利。然而,在他将人放上床榻之时,沈峤忽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才看清自己内心不久的人,被心上人这样伸手一勾,任谁都会心旌摇曳,难以自持,晏无师怕自己会忍不住趁人之危,便想将对方的手臂拉下来。

不料沈峤环得紧,颇有直将人往床上拉扯的意思,晏无师双手撑在榻上,气息粗重:“阿峤乖,有什么事等你酒醒后再说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沈峤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眼见将人哄睡了,晏无师松了一口气,谁知他还没挪开眼,沈峤的双眼蓦地睁开,直直地看着他,眼前忽有一群蓝色光影闪动,睡意像潮水一般朝他涌来。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心中只剩懊恼。

他再次醒来后,出门随便找了侍女一问,果然,沈峤与狐鹿估的决战就在今日,他竟然整整睡了一天。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怒火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他抛下一脸惊讶的侍女,转身就走。

他早就领教过梦蝶的厉害,一旦陷入沉睡,除非沈峤想让他醒,或者沈峤失去意识,否则不可能会醒来。他只希望是第一种,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思绪渐渐收拢,半步峰上的两人交手已有一段时间,耳边又开始传来低声议论的声音。

“你明知道他会梦蝶,还在他面前露出心神破绽,本座当真没有想到,你会这般无用。”

一声不屑的冷笑乍然响起,声音熟悉至极,晏无师顿时咬牙切齿。

能气到晏无师的自然只有另一个晏无师。

在应悔峰的悬崖上空,一个身着白衣的晏无师显出身形,若隐若现的影子漂浮在空中,目光冷凝地看着应悔峰上的晏无师,而这一幕,似乎只有晏无师一个人能看到。

晏无师也冷哼一声:“的确是我疏忽。可要说到无用,我可比不上你。”

眼见白衣晏无师脸色变黑,晏无师依旧毫不留情补充道:“倘若不是你无用,怎么会死?阿峤又怎会因为你的死执念过深而悟到梦蝶?”

忽有一阵山风拂过,悬崖上方的白衣人影冷哼一声,随风散去,好似从未出现一般。

晏无师目光一顿,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子,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半步峰上两人对决。他按下心里的疑问,目光投向了半步峰。

方才,他并未错过两人的交手,哪怕白衣晏无师现身,他也没有放过双方的一招一式。

这一场决战的局势竟然出乎意料地胶着。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半步峰交手已有一个时辰。按照如今这个局势,晏无师知道,有些人定会沉不住气了。

“这两人的架势,我怎么看不懂啊?”不出所料地,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

另一人也疑惑道:“是啊……看上去是狐鹿估占了优势,可你要说沈峤陷入劣势,也不对。”

众人面面相觑,这两人显然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晏无师心中不屑:庸人之见。

“师尊……”玉生烟犹豫地问道,“我怎么觉得,沈道长好像在等什么?”

晏无师眉峰一挑,有些意外:“说说看?”

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答案。

玉生烟沉吟片刻,答道:“沈道长除了一开始那一招先声夺人外,后面的招式虽然凌厉,却可以看出,并未用上多少内力,仅凭着招式的精妙和狐鹿估缠斗。看上去落入下风,可狐鹿估却也没有讨到多少好。他发动的几次攻击,沈道长都凭借身法巧妙地躲开了,但他……好似没有反击的意思。所以……弟子总觉得,他是在等一个时机。”

“不错。”晏无师难得赞许地点点头。

其实,自半步峰上两人开打后不久,晏无师原本悬着的心已经落下了一些。他从未见过沈峤全盛时期的实力,心中没底,因而一直担心这场决战。

事实证明,他前世的眼光不差,重活一世的沈峤实力在他之上,对战狐鹿估的胜算的确比他大一些。

“那他究竟在等什么?”好不容易得了师尊的赞许,玉郎君胆子又大了一点,追问道。

晏无师微微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的天际,长出一口气,悠悠道:“他在等一个天意。”

应悔峰顶本就不大,师徒二人的话自然也落在旁人二中。一些人依旧不明所以,而一些人已经被点醒,其中就不乏纯阳观的李青鱼。

“师尊……沈掌教在半月前就对狐鹿估下了战帖,他如何能在半月前知道今天的天气?”听罢晏无师的解释后,李青鱼马上问易辟尘道。

易辟尘道:“这世间有一奇术,名曰‘观天’,观天术包含奇门之术、天象之术,其中的一些要义与我道家的观点不谋而合,传闻中精于此术的人均是当世可遇而不可求的奇才。没想到沈掌教年纪轻轻,就能通过观天预测天气,不愧是祁真人的得意弟子。”

李青鱼听罢默然,晏无师却有些不以为然。

观天术他也有所涉猎,这种奇术看似玄之又玄,说到底就是根据星象推演天下的走势,所谓走势,那就不是具体的事件。然而前些时日,沈峤离开建康之前,却笃定他会脱不开身。

或许,沈峤预测天气凭借的不只是观天术,他能领悟梦蝶这种难以宣之于口的秘术,说不定早已能窥天道。这种猜测看似不可思议,但晏无师隐隐觉得,这就是真相。

山间的风不知何时变得凛冽,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半步峰上的交手时,原本远在天际的乌云也渐渐聚集在山谷上空,隐隐有雷电之声传来。

暴雨前的劲风给了狐鹿估极大的助力,他以内力引导罡风压制沈峤的剑罡,与前世对付晏无师一般无二。

沈峤执剑一挥,剑幕遮过头顶,将对方的罡风悉数挡下。

狐鹿估自空中收手落在嶙峋的山石上,冷然道:“不管你在等什么,若是你的实力只有这样,那今日这场决战你毫无胜算!”

“是么。”

风中渐渐染上了湿意,沈峤闭上双目静静感受。霎时,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一人,他能轻而易举听到落红入水,蝴蝶振翅,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稻田蛙声,草中虫鸣,尽数入耳,无一遗漏。

忽而,有一声细微的水滴声飘然耳中,他双目一睁,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又是一阵烈风刮过,晏无师伸出手,一滴水落入手心,他眼中一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大雨倾盆而至。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将众人淋了个透彻,可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交手仍在继续,狐鹿估突然察觉到,在这场大雨后,沈峤的剑势比之先前更加凌厉。

这些年,他蛰伏待机,对于玄都山的剑法也多有研究。祁凤阁所创的沧浪剑诀,以水为势,驱波逐浪。与这世上任何一种武功相同,沧浪剑诀若无一定境界支撑,也就是有形而无神。

沈峤这一套剑法虽有沧浪剑诀的神,却并非沧浪剑诀,应是他独创的一套剑法。而他则凭借这一套剑法融合自然之力,驱使雨水为他所用。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年轻人竟然到达了和他相同的境界。一时间,难以置信霎时充斥了他的内心,其中还带着嫉妒。

他竟然嫉妒他昔年对手的弟子?这个念头升起后,狐鹿估蓦然一惊。二十年前败于祁凤阁之手的悔恨也如潮水向他涌来。

难道他要要再失败一次吗?还是输在祁凤阁弟子的手中?

不!

一声怒喝在自心中迸发,化作眼中寒光四射,陡然变强的攻势让应悔峰上观战的众人面色齐齐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道罡风突破防御朝沈峤逼近,他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不料行动间那罡风击碎了他的发簪,发丝被雨水一冲,蜿蜒地披在肩膀上。顾不得发丝泄下带来的黏腻,沈峤再度举剑相迎。

这惊险的一幕被观战的众人收入眼中,玄都山的两人更是惊呼出声,晏无师的神色却丝毫未动,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期待。狐鹿估沉不住气了,招式节奏明显加快,竟然对着一个晚辈生出了一丝惧意,看来沈峤给他带来的“惊喜”颇多。

高手对决,除了招式的较量,更多是对局势的判断,时机的创造和把握。沈峤先时不急不缓地与他耗了一个时辰,不光为的是等这一场雨,也是为了等狐鹿估这一丝急切。

前世,晏无师对战狐鹿估时,后者之所以露出破绽,正是因为看到了晏无师身上的潜力,产生了一丝嫉妒之心。而如今,狐鹿估面对自己时,那必胜的信念应该更加迫切。毕竟,谁也不想两次败在同一把剑下。

暴雨滂沱,战势胶着。

狐鹿估并指为刃,朝沈峤头顶劈下,后者一个后空翻躲开,却见他穷追不舍,化指为掌,在沈峤还未落地之前,隔空印出数掌,掌风相交,密不透风,被其中任何一道打中,坠崖在所难免。

说时迟,那时快,在掌风到达之际,沈峤剑尖点上崖边山石,微微借力后,身形如白鹤冲天,扶摇直上,避开了那如影随形的掌风攻击。

沈峤虽然避开了攻击,应悔峰上的观战人群却爆发出一阵惊呼。原因无他,此时的沈峤正置身于悬崖上空,毫无借力之处。

晏无师也忍不住心中一滞,目光紧紧锁定那道身形,仿佛随时准备掠出去接住他一般。

身体飞至上空的沈峤并未有任何慌乱,只见他身形微微一震,一股席卷天地的内力蓦地自他体内爆发。众人只觉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功力偏低的来不及关闭五识,只得用手捂住耳朵。

待众人再度定睛看去时,沈峤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被暴雨淋湿的衣衫被瞬时爆发的内力烘干,发梢衣角真气萦绕,好似蒙上了一层莹光,他于雨幕中执剑而立,衣袂青丝滴水不沾,翩然舞动,恍若神仙中人。更令人吃惊的是,在他周围,那原本滂沱的大雨竟然在真气爆发的刹那凝成了冰凌,悬浮天际。

“去。”

沈峤轻轻吐出一字,声色淡淡,却是不容忽视的命令,冰凌好似闻声而动,由四面八方朝狐鹿估急速飞去。

狐鹿估不慌不忙,以内力撑起防御,在他看来,这种招式攻击看上去无懈可击,然而可施展的次数却不会太多,只身体凌空这一点,沈峤就不可能长期保持。

然而令狐鹿估与观战者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沈峤一剑挥出后,足尖点上身旁的一个冰凌,身形再度腾空,剑锋一挥,又是一大波冰凌朝他飞来。

大雨未停,这内力凝成的冰凌便如取之不尽一般,不断经由剑罡带动,朝他袭来。

继续撑下去的结果无非是对方破除防御,再出其不意发动攻击。决不能坐以待毙,狐鹿估袖袍一挥,浑厚的内力自体内爆发,除去防御的同时,也将冰凌悉数震飞。他化被动为主动,数十记掌风顷刻击出,将沈峤团团围住。

空中白虹闪动,沈峤正在施展天阔虹影躲避掌风。而就在此时,云中有电光闪过,不多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沈峤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他等了很久了。

手中剑凌空一指,剑气破云,直冲天际,云雷电仿佛被召唤一般,不停朝剑气所在之处聚集,不过须臾,便被剑气悉数引入了山河同悲剑。

剑中电闪雷鸣,沈峤却丝毫不受影响,此时的他已不只是他,而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世间万物皆可为他所用。

剑神无我,天人合一,这才是剑神真正的境界。也只有此情此景,方才是真正的天地共泣,山河同悲!

晏无师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击,众人心中也几乎作此一想。

狐鹿估也作此一想。

沈峤身形一动,剑锋引着雷霆之力朝半步峰劈下,狐鹿估凝神静气,毕生功力汇于双掌,毫无花哨地迎上去。一掌一剑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撞在一起,山石崩裂,连山峰都塌去了一半。

雷霆之力虽然凌厉,狐鹿估多年的内力也绝不掺假,生生接住了这一剑。然而一个人的内力再怎么浑厚,也不可能与自然之力抗衡,而这场雷电何时停歇,便决定了谁胜谁负。

天空一声轰鸣传来,一股手臂大小的雷电再次被引入山河同悲剑,沈峤也顺势将剩余的内力聚于剑锋。

最终,一声雷鸣传来。

风止,雨歇,战停。

应悔峰上的人不错眼珠地盯着半步峰上的两人,一时间,落针可闻。

沈峤手持剑柄,落回了峰顶。在脚步落地的那一刻,膝下忍不住一软,只得以剑拄地,半跪在地上。

狐鹿估正倒在他的面前,浑身缠满电痕。

“你赢了……”狐鹿估带着憾悔的声音响起,“倒是……和你师尊一个样,末了……还想给我留个全尸。”

倘若当时那一剑当头劈下,他便真正的死透了,而不是一息尚存,只是他全身经脉被雷电烧毁,这一息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们虽然立场不同……”沈峤喘了一口气,“但先师说过,您是他尊敬的对手。”

为了这个,沈峤也不会让他死无全尸。

两人交谈间,应悔峰上的众人也反应了过来。时间已宣判结局,是沈峤赢了。

“掌教师兄!”顾横波抬步就要朝对面掠去,郁蔼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你疯了!你看看下面!”

与她同时行动的还有晏无师,玉生烟一声惊呼:“师尊!”

晏无师脚步一顿,目光俯瞰山下,玉生烟以为他意识到了这里的地势绝不是轻功可以掠过去的距离,心中松了口气。不料他还没放下心,就见晏无师露出邪肆一笑,脚尖点地,身形便掠出了应悔峰。

“师尊!!”玉生烟慌忙伸出手,却连晏无师半片衣角都没抓住。

——

*打戏写得好累又好过瘾。点赞是情意,评论是心意。

一个小问题:老晏为什么有恃无恐地飞了出去,他凭借的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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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梦回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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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梦回还
连载中相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