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说要囤冬菜,今日看了一路,饶是秀娟极会砍价也没能寻到满意的。
林怀舒在心中默默算账,每日零碎买不觉,囤冬菜便显出汴京的物价高了。
秀娟嘟囔:“晚菘、蔓青、豆角在乡下值几个钱?谁家不种上几垄?到了汴京都金贵起来了!”
林怀舒深以为然,可不是吗?汴京虽繁华热闹,可处处要银子,连柴火都要花银子买。
轻扯扯秀娟的衣袖,无声道——不急。
秀娟连猜带蒙地看懂她的口型,知道不急,可早晚都要囤,这银子还是得花。她略有些窘迫,“你不知道,我表哥胃口大能吃,我也是个能吃的……”
一家有两个能吃的,花费可不是多一星半点。
林怀舒莞尔,用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量,个子高力气大自当该多吃些。自己要是多吃些能有这样的身量体格,那该多好。
强壮些,旁人便不敢轻易欺她。
秀娟露出些微得意,“我虽是个姑娘,可我力气大,村里好些臭小子还没我个头高!”
林怀舒越加羡慕起来,个子高大力气大挤在集市里都比旁人走得轻松。
拉着她往前去,一家谈不拢换一家,多问几家总能问到合适的价。
胖大婶还在原处摆摊,她家的晚菘叶厚味甜,加几片五花肉和老豆腐一起炖煮鲜香入味,果真如她所言,是极好的。
今日摊上晚菘、芦菔、蔓青、长豆角、茄子码得整齐,颜色也好看。
见了她们,笑开来,“姑娘,昨日河虾可鲜?今日没捞到多少,自家留着打牙祭了。来瞧瞧青菜,天不亮去地里收的,新鲜着呢。”
林怀舒抓了几根脆嫩的长豆角递到秀娟面前,无声道——好吃。
秀娟不明所以,瞧了瞧,点头:“很鲜嫩,买一些吧。”
她摇头,指指豆角再指指自己,又摊开手掌写了一个腌。
秀娟盯着她的掌心瞧了半晌,讷讷道:“我……不识字……”
唉……来汴京的这一路上这种情况遇着太多了。
胖大婶瞧着她比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俊俏姑娘是个哑吧,怪可惜的!
不过这同她有什么相干?她既有意豆角,那便好。
笑道:“姑娘,我家的豆子脆嫩得很,炒着软烂好吃,腌酸豆角也好吃。正是囤冬菜的时候,多带一些?”
听着这话秀娟唉了一声,道:“你是让我教你腌酸豆角?”
林怀舒欣喜点头。
“瞧我!”秀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脑子不会转弯!买些回去,我教你。”
上手帮忙挑豆角,一边问胖大婶,“婶子,你家的晚菘也不错,若是在你这囤冬菜,可有实在价?”
胖婶子见生意上门,欢喜道:“姑娘要多少?我给你们送家里去。晚菘零卖一斤十文,若是买得多,算九文。”
问了好些摊都这个价,怎么也砍不下来。
秀娟不死心:“不能再便宜点?我们买得多。”
“姑娘,我天不亮去地里收菜,挑着走上半个时辰进城,衣衫都磨破了,赚点辛苦钱罢了。”
胖大婶说着还拍了拍肩头的补丁。
林怀舒瞧着她左右肩头的补丁,心一下子软了。不由多抓了一把豆角,递过去称重。
秀娟也被堵了口,挑担的辛苦她尝过,可多花银子她也不乐意。想了想道:“那我们去村里买,你再便宜点。”
胖婶子眉头一皱,地里的菜都是辛苦侍候出来的,压价就跟剐她的肉一般。
秀娟又道:“婶子,我们去了不止买菘菜,旁的定然要带一些,还要雇牛车将菜运回来。”
胖婶子心下琢磨,地里的菜靠自己每日挑担来城里卖,要卖到猴年马月。虽说到了冬日还可以接着卖,可天寒地冻雪天路滑多遭罪,倒不如价格让一点早早卖了,也好在家里猫冬。
便道:“那就再便宜一文,不能再低了。”
林怀舒默默算账,若是买三四百斤,再便宜一文,那就是多便宜了三四百文。从村里雇辆牛车一百文足够,两个人分摊车费,一人只需五十文。
秀娟也极快地在心中算出这笔账,她一个月月钱八百文,跑这一趟可以省下近半个月月钱呢。
想想都有些压不住嘴角,爽朗道:“婶子,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何时去。”
胖婶子心中也有一本账,笑得见牙不见眼,“诶,我等姑娘的话,我们村牛车好几辆,多少菜都能给姑娘一次送到。”
回去的一路秀娟掰着手指头算,菘菜、芦菔、蔓青、豆角、茄子、黄瓜都要,一些囤在冬日慢慢吃,一些做腌菜。诶,腌菜坛子也要多买几个。
算着算着又叹起气来,汴京是好,可处处要花钱,银子花出去了若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林怀舒默默点头,这两日出门采买对汴京物价有了了解,若不是表哥接济,自己怕是要去乞讨。要快些把荷包做出来,想办法赚点银子。
中午展昭散衙归来,进院便闻到饭菜香,勾得人流口水。
一瞧,诱人的香芋醉排骨,份量十足的豆腐炖菘菜,上头还卧着两个煎得极为漂亮的荷包蛋。以为已经很丰盛,又见她掀了锅盖端出一碗粉蒸肉。
表妹才来两三日,却叫他觉得自己从前过得日子饥一顿饱一顿,从未这般好好吃过饭。
林怀舒往盆里兑了些热水让他洗手,他忽觉得被娇养了,大男人哪里这般讲究?
“不必麻烦,不冷。”
姑娘家都这般仔细吗?怪不习惯的。
林怀舒只弯着眉眼瞧他,都已是深秋时节,哪里不冷?便是不畏寒,温水洗手也更舒服些。横竖锅里有热水,兑一勺热水不费事。
受表哥这么大的恩,自己应该尽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展昭不是挑吃食的人,能填饱肚子便成,这般精心的饭菜着实吃得欢畅。荤素搭配不重样,表妹是会过日子操持家务的姑娘。
他每日忙于公务,三餐去饭堂,衣衫多是官服,四季皆有定数,常服交由针线处的婶子代劳,并不讲究,也甚少采买布料添衣。
可以说并不懂当家具体要花费多少,只觉得这几日饮食很是舒心。担心她手头银钱不凑手,便又将随身的钱袋给她。
“你拿着,缺什么便买,不够的话同我说。”
林怀舒摇头,前几日才给的家用,哪里花费那么快?想了想,起身匆匆跑去屋里把账本拿来给他瞧。
“这是什么?”展昭茫然接过,随手翻了开,“账本?”
林怀舒点头,指了指每日合计,将钱袋推还给他。
展昭粗略扫一眼便合上递还给她,笑道:“不必节省,日常吃喝费不了几个银子,将身子养好最要紧。我有时有急差,走得匆忙,说不准去几日,这些银子你收着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林怀舒抓着账本,秀眉轻蹙。开封府查冤案凶案,急差多半是危险,怎么叫人不担心?
他却轻快:“莫要担心,我不在还是有马汉张龙他们在,有事可以找他们帮把手。”
隔了良久她才缓缓点头,表哥的差事已然危险,自己不好再叫他挂心。再说眼下不都好好的吗?何必为未发生的事发愁?
既然提到了银钱,便将夹在账本中的纸条递给他。
——过几日要同秀娟一起去附近的村子买冬菜。
买冬菜?他从来不曾为这些事操过心,往常只觉得临近冬日各家各户忙碌,市集上也比往常更拥挤热闹,没想到也轮到自家买冬菜了。
笑了笑,“何时去?不如等我过几日休沐,陪你们一道去。”
虽说秀娟比一般姑娘健壮高大些,可总归是两个年轻姑娘,且怀舒貌美惹眼还不能言语,让她们去陌生村子买冬菜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跟着去能帮把手,也免得有人欺年轻姑娘。
林怀舒大大意外,家中男人都不管这些琐事,没想到表哥竟要一道去。不觉扬笑,又递了一张纸条给他——秀娟说要问问杜嫂子许嫂子她们要不要一道去。
“一道去也好。”他笑着将钱袋推给她,“既要买冬菜,这些未必够,晚上我再给你一些。”
惊得她连连摆手后退,哪里用得着那么多?
“又不是你一人,我也要吃喝。若寻人帮忙操持三餐一样要花银子。真论起来是我占了便宜,外头可吃不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林怀舒摇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表哥还给自己治嗓子呢。
展昭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醉排骨,道:“今日药可喝了?你身子弱,光喝药不行,还得多吃肉才能养好。”
她幼时脸庞圆润,不知何时能养回来。忽地心急起来,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粉蒸肉。还觉不够,把荷包蛋也夹进她碗中。
“快吃。”
林怀舒瞧着堆高的碗,似被醉排骨酸甜的香气呛得鼻头发酸。压下酸意,将另一个荷包蛋夹到他碗中,本就是一人一个。
一顿饭,林怀舒吃得有些撑,展昭以为她胃口不错,实则是他不停给她夹肉,推不掉只能吃了。
饭后洗碗收拾也不能完全消食,还是觉得微微发撑。表哥心意虽好,也不能全盘照收,等会儿还要喝药呢。
想着是不是再扫扫院子消消食,外头传来张大娘高亢的嗓门:“展大人,展大人可在?”
林怀舒忙去开门,将张大娘和秀娟迎进来。
张大娘打量她一通,暗暗感叹,真是好姿色!她一个乡下老太婆不识字却也知道亭亭玉立是说姑娘家好看的意思,从前是不懂怎么样好看才算亭亭玉立,现在算懂了。
林姑娘弱柳扶风,亭亭玉立,当真就像一朵花,怎么看都不够。
可惜是个哑巴!
扯回心思,笑道:“展大人在吗?”
林怀舒回头朝展昭房间看去,展昭正迎接出来。
“大娘,可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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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被娇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