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舒瞧见张大娘的眯缝眼睁大了几分,复又笑眯成一条缝。
“展大人。”她往前几步,将林怀舒和秀娟落下。“林姑娘说昨日的酸豆角吃着顺口想学着腌,这不,秀娟趁着中午得空,过来帮着腌一坛。”
展昭含笑道谢。
张大娘继续道:“我们家秀娟力气大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家里的菜都是她腌的。你既吃着顺口,再尝尝她做的酱萝卜。”
说罢朝秀娟使眼色,快把带来的萝卜送上来给展大人。
谁想秀娟直接把手里拿的小坛子递给了林怀舒,“我腌的,可下饭了!”
林怀舒笑着接了,眼睛余光瞥见张大娘瞪了秀娟一眼,看得她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秀娟根本没留心大姨的神色,挽了林怀舒的胳膊,道:“走吧,我们腌豆角去。”
张大娘一股闷气堵在心窝,死丫头怎么不开窍,好不容易寻到长脸的机会,她竟一句话都不跟展大人说!
恼归恼,自己的外甥女,她不操心谁操心?以秀娟的条件在村里不愁找不到好婆家,可如今不是来了汴京吗?自然要往好了挑。
张龙和展大人是同僚,虽说品级差了些,可邻里领居的,交情怎么说也深厚些。秀娟力气大能干,屁股大能生养,娇滴滴的汴京姑娘哪里能跟她比的?
只要展大人知晓秀娟能干,定能心生好感!
眯缝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停在柴垛上,“哎哟,柴还没劈,让秀娟傍晚过来帮忙劈柴。”
展昭吓一跳,这如何能行?
忙道:“大娘,我正要劈柴。”
“怎能让这些琐事耽误公务?放着让秀娟来,她力气大,这些活都是做惯的。张龙在家也不做这些,都是我跟秀娟忙活。”
展昭不想评判旁人的家务事,岔开话题:“大娘,你进屋坐坐,我先把柴劈了。”
张大娘暗暗在心里打自己的嘴,怎么就耐不住性子压不住话?一多嘴反倒叫展大人受累了,偏秀娟这会儿抽不出身来帮忙,想了想道:“那我叫张龙过来忙把手。”
展昭又是一惊,张大娘热情过头了!
“不必不必,这点柴我很快便能劈好。”
张大娘脑子再一转,自己去帮忙腌豆角,换秀娟出来给展大人打下手。
如是想着便往厨房去了。
才到厨房门口,秀娟便道:“大姨,就这点豆角不用你沾手,你先回去吧。”
张大娘挽着袖子,一边道:“这边我来,你去给展大人……”
话还没说完,被林怀舒搀着坐下,顺势抚下半挽的衣袖,紧接着一碟蜜饯端到了她面前。姑娘笑盈盈地瞧着她,示意她吃。
张大娘一下被堵了话,哟,蜜饯!
这东西又贵又吃不饱,甜个嘴罢了。可这不花银子,那……尝一个吧。
啧,真甜!
林怀舒桃花眼弯弯,指指碟中的另一种蜜饯。
张大娘暗叹她样貌好,娇中带媚,明明是待客的浅笑,却似有秋波在眼中婉转。这样的妙人,单瞧着就心里舒坦。
盛情难却,又捏了个入口。哎哟,这个有点酸。
“不成不成,我吃不了酸,还是蜜枣好吃。”
话虽这么说,却舍不得吐出来,又塞两个蜜枣入口,酸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些许。
林怀舒莞尔,转身自橱柜中取出茶叶泡茶。
清亮的茶水入杯,茶香弥漫开,便是张大娘不懂茶也觉得清香。展大人日日同张龙几个一道,以为大家伙日子过得都一样,昨日那碟炸河虾才叫她惊觉不一样。
一旦开始留心,便处处都能瞧出端倪。就说这茶,光是瞧茶叶罐便知是好茶。总听张龙说展大人屡屡立功,深得圣上赏识,说不准这罐茶叶是宫里的赏赐。
哎哟,她老婆子也是有口福,能喝到宫里的茶叶。
忙端起喝一口,嘶……烫嘴!
林怀舒轻拍秀娟的胳膊,招呼她喝茶。
秀娟放下手中的活,端起茶杯闻了闻,笑着:“好香的茶。”
林怀舒点点头,她不懂茶,但这茶喝着很顺口。
又倒了一杯给展昭送去。
张大娘心猫抓一样,看了秀娟好几眼,这丫头只顾喝茶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展大人劈柴辛苦,她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端茶?
瞧着林怀舒袅袅婷婷地将茶杯递过去,展昭笑着接了。张大娘心思跑远,若是这二人能成自家人,那当真赏心悦目。
展昭嗅着清雅茶香,越发觉得表妹来了之后日子精致起来。难得的好茶,他却甚少在家泡茶。
是她来了,库房里的东西才拿出来吃用多些,若不然多半都是送人。
林怀舒却忽然拿起斧子劈了一块柴,冲他笑笑,指指柴再指指自己,她可以劈,不用他忙。
“粗活放着我来!”展昭深怕她要再劈,立即将她手中斧子拿下。“你身子虚,好好养着,莫要做这些。”
她摇头示意无妨,在家中做惯了。
“你在家中如何我不知晓,在这,粗重的活自有我做。”
姑娘盈盈眸光染了润色,带着几分羞赧和感激微微点头,接了他递过来的空茶盏,转身回了厨房。
腌酸豆角的方法大同小异,主要是调料的配比。一小坛豆角,腌起来也快。待入坛封好,展昭也已将柴劈好。
张大娘心中有些惋惜,少了个上门的由头!
却还是道:“秀娟,展大人平日忙,林姑娘身子弱,你得空了过来打打水劈劈柴,邻里邻居的就得帮把手。”
秀娟一脸惊诧,大姨在说什么呀?自家的活不够忙活?还要来别人家忙?不是说她不顾领里情,是劈柴打水这些天天都要做的寻常事,还要旁人帮忙?
林怀舒也是惊诧,张大娘这般热情吗?未免过头了。
展昭忙道:“多谢大娘好意,这些事我忙得过来。”
张大娘笑成一朵花:“哎哟,展大人客气了,张龙没少受你照顾,这点小事算什么?秀娟有力气,你尽管使唤她!”
张大娘嗓门大而尖,这话听在林怀舒耳里像带刺,扎得心里不舒服。
张大人得表哥照顾,他自己不会答谢?为什么要使唤秀娟给人干活答谢?姑娘就活该被轻贱吗?
悄悄瞄了眼秀娟微恼的脸色,心中着急想替她说话,奈何口不能言。
好在展昭道:“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这些外道了,张龙好几次救我于危险,我都记在心里。家中琐事我忙得过来,秀娟得闲了来跟怀舒一道说话解闷便好。”
张大娘一双眯缝眼笑眯得见不着影,嗓门更尖:“对对对,姑娘家一道做针线最是宜家宜室。我们家秀娟那是样样行,家里的事能操持,田里的活一把好手,采买还能砍价!这不,旁人只会跟摊贩磨嘴皮砍价,她脑子活,直接去村里采买冬菜。”
秀娟腾得红了脸,“大姨!”
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
慌慌地瞥一眼展昭,可别叫展大人误会了。
这一眼跟展昭的眼神对上,他浅浅一笑,“怀舒同我说了,过几日休沐了我跟你们一道去。”
啊?跟她们一起去?这她万万没想到。
“这都是女人的活,哪有让男人沾手的道理?难得休沐,展大人你就在家好好歇歇,要是不放心,我陪着去就成!”
张大娘的尖声又刺来,林怀舒垂首遮掩眉心的不喜。虽说家中庶务多是女子操持,可男子怎就不能帮把手?
家中若是有人体恤,娘亲也不必拖着病躯操劳,硬是将熬到油尽灯枯。
秀娟嘴角绷紧,她还想叫上表哥一道的,去陌生的村子收菜,有个壮劳力能帮着装卸不说,也不容易被人欺瞒短斤少两。
可大姨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让表哥去。
大姨对她是好,可对表哥更好!
展昭不同她争辩,一边送她出门一边道:“大娘若一道去,那自然是好。”
张大娘眉开眼笑,说起自己的持家之道,嗓门又尖又大,刮得耳膜疼。林怀舒心中叹气,张大娘真是叫人既无奈又好笑,自说自话半点没觉察旁人的尴尬。
秀娟实在受不住,大姨在乡下老家也是这般嗓门和说话,村里的妇女大多这般,并不觉得什么。可到了汴京,一下子就凸显起来。
旁的就罢了,大姨今日对着展大人猛夸她,叫人臊得慌。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再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出来。
上前一步搀了张大娘,“大姨,展大人和林姑娘要午歇了,我们也回去歇一会儿。”
她力气大,硬是搀着人快步往外去。张大娘囔着慢点,还不忘跟展昭寒暄道别,二人拉扯着开了院门,嘈杂声忽得一收。
杜嫂子独有的娇媚嗓音如暖风拂面。
“张大娘,我正要去家中寻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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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热情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