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省亲回来后,藏海的心态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似乎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男后这个身份,而是开始思考。既然甩不掉,那至少……得做点符合身份的事?总不能真像蒯衎说的,只负责吃香喝辣吧。而且,这偌大后宫,如今就他一个正经主子,若再不管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男后这个名头?
这日午后,庄芦隐在前朝处理政务,藏海在坤宁宫闲得发慌,便命人将宫廷内务的名册、账目以及一应事务记录都搬了过来。毕竟如今这整个皇宫的内廷,理论上都归他管。
厚厚的册子堆满了书案,藏海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支出项目——各殿宇维护、器物采买、宫苑修缮、花草养护、宫人月钱、日常用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擅长的是构建清晰的逻辑和结构,比如破解机关、推算星轨,面对这琐碎繁杂的流水账,实在有些无从下手。
他又翻开名册,看着上面罗列的数量庞大的宫女太监以及各司其职的属官,更是眼花缭乱。这庞大机构的管理,比最复杂的榫卯结构还要让人头疼。
“唉……”藏海放下册子,叹了口气。这皇后,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正当他对着账册发呆时,庄芦隐回来了。他见藏海对着一堆册子愁眉苦脸,走上前拿起一本翻了翻,挑眉问道:“怎么?朕的皇后开始操心起家务事了?”
藏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真天天在宫里解鲁班锁玩?” 虽然那确实挺有意思。“再说,这宫里现在就咱们俩……呃,加上这么多宫人,总得有人管管吧?”
庄芦隐低笑,将账册丢回桌上,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这些琐事,自有内务府和掌事官员打理,你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若觉得无聊,不如陪朕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或者……”他凑近藏海耳边,气息温热,“我们做些别的?”
藏海脸一热,推开他:“跟你说正事呢!既然担了这个名头,总得知道个大概,不然哪天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他可是记得那位安国公夫人的试探,自是警惕。虽然外命妇的手伸不进内宫,可这后宫终究要进人,庄芦隐年纪再大也不防碍他迟早起那开枝散叶的心思,所以现在若不捉紧把帐理顺,保不齐内务府里没有心思活络的。
庄芦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微动。他的小皇后,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责任心。
“既如此,朕教你个法子。”庄芦隐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看这些,不必细究每一笔开销。你只需抓住几个关键:总收支是否平衡?重大项目开支是否合理?各司用度有无异常暴增?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查一查,有没有人中饱私囊,或者借着采办、修缮之名,行贪墨之实。尤其是前朝那些关系户安插进来的人,正好借机清理一遍。”
藏海若有所思。庄芦隐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他。对啊,他不需要成为会计,他需要的是建立一套监督和核查的机制,发现异常,然后解决问题。
“我明白了!”藏海豁然开朗,重新拿起账册,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就像检查一个复杂的机关,不需要知道每个零件是怎么造的,但需要确保它们各司其职,运转顺畅,没有多余的、或者坏掉的零件。”
庄芦隐赞赏地看着他:“孺子可教。”
接下来的几天,藏海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不再埋头于琐碎数字,而是开始梳理内廷的管理架构,召见内务府总管和几位掌事官员,询问各项事务的流程和标准。
他问的问题往往角度刁钻,直指核心,让那些习惯了糊弄了事的老油条们冷汗直流。比如:
“张总管,上个月宫苑更换了一批名贵花木,据我所知,同期宫外花市此类花木价格下跌三成,为何宫中采购价反而高了半成?”
“李掌案,各殿宇日常维护的用料记录,为何与将作监那边的出库记录对不上?是记录疏漏,还是中间环节有人动了手脚?”
他语气平和,但眼神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加上他身后站着庄芦隐这尊大佛,以及时不时在宫中“路过”的侍卫统领七师兄明夷,还有那个在将作监、对物料价格门儿清的十二师兄观风偶尔跑来跟他“闲聊”几句……内务府和各司掌事顿时感到压力巨大。
很快,几起不大不小的贪墨、虚报事件被查了出来。藏海也没有重罚,只是按宫规处理,该撤职的撤职,该罚俸的罚俸,并将处理结果明发各处,以示警示。空出来的位置,即使他有一整个师门的人做后选,但他也没有急着安插自己人,而是让庄芦隐看着安排了更得力的人手。
这一手恩威并施加上精准打击,效果立竿见影。内廷的风气为之一肃,各项事务的运作也明显顺畅了许多。连一些原本对这位男皇后心存轻视的老官人,也不得不收敛心思,认真办差。
庄芦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满意。他的小皇后,不仅长得合他心意,这脑子和管理手腕,也着实不错。果然是他看上的人。更重要的是,藏海打理内廷,让他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处理前朝政务。
这日晚间,庄芦隐搂着藏海,在他耳边低语:“皇后近日辛苦了,将内廷打理得井井有条,想要什么奖赏?”
藏海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奖赏?那就准我明天召七师兄和十二师兄,还有直方大师兄进宫,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坤宁宫后面那个小花园的亭子,我觉得那榫卯结构有点问题,想重新加固一下。” 他到底还是没忘了他的老本行。
庄芦隐:“……” 他期待的奖赏可不是这个。
看着藏海一脸认真筹划着怎么修缮宫殿的模样,庄芦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只能捏了捏他的鼻子:“准了。不过……”
他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嵌入怀中,声音暗哑:“研究完亭子,晚上得好好奖赏朕。”
藏海的脸瞬间爆红,把脸埋进他胸膛,闷声抗议:“……你、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庄芦隐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面对朕的皇后,朕很难想别的。” 他低头,吻了吻藏海泛红的耳尖,意有所指,“毕竟,这后宫就你一人,朕的精力,自然也只耗在你身上。”
藏海:“……” 他忽然觉得,或许该让这男人多操劳些前朝政务,分散一下注意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