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庄芦隐的准许,藏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了宫。马车前后跟着精锐的侍卫,而陪在他身边的,正是被庄芦隐点名、已调入宫中担任侍卫头领的七师兄明夷,以及同样被打包进宫,安排在将作监任职的十二师兄观风。
明夷性子沉稳干练,骑在马上,目光如炬,警惕地巡视着四周,颇有几分宫中侍卫统领的威势。观风则依旧是那副活泼跳脱的样子,挤在马车里,兴奋地跟藏海比划着将作监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精妙工具和材料。
马车在蒯家那座熟悉的小院前停下。藏海刚跳下马车,早就得到消息、等在门口的月奴就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哥!你可回来啦!”
院子里,父亲蒯铎、母亲赵上弦,以及他那十几个师兄弟,一个不落,全都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爹,娘,我回来了!”藏海看着熟悉的家人和师兄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在宫里的那点拘束感瞬间烟消云散。
赵上弦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端详,见他气色红润,眉眼间并无郁色,才真正放下心来:“在宫里可还习惯?陛下他待你可好?”
藏海脸上微热,点了点头:“还、还行。他……对我挺好的。” 想起庄芦隐显于外的霸道和隐于内的体贴,他声音不由低了下去。
蒯铎捋着胡须,看着儿子身后那些明显是宫中精锐的侍卫,以及气度已然不同的明夷和观风,心中感慨。他这儿子,如今是真真正正的皇后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蒯铎点点头,“你母亲备了你爱吃的菜,你那些师兄们也攒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话音刚落,师兄弟们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稚奴!宫里什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金子做的?”
“皇后娘娘,以后咱们去宫里找你玩方便不?”
“听说陛下为了你,把那些说闲话的老臣都怼回去了?真够劲儿!”
蒯衎挤到最前面,叉着腰,得意洋洋:“怎么样,稚奴?十三师兄我没说错吧?跟着你,咱们都能鸡犬升天!以后在宫里有人欺负你,报我蒯衎的名字!”
“反过来了吧!”藏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报你的名字?是能吓死侍卫还是能笑死对手?还没我的名头好使呢!”
众人哄堂大笑。
午饭自然是在院子里摆开,依旧是热闹非凡。藏海吃着母亲亲手做的菜,听着师兄们插科打诨,说着各自在新岗位上的见闻:观风在将作监如鱼得水,明夷则简单说了几句宫中防卫的安排,只觉得无比惬意。
饭后,赵上弦将藏海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海儿,你与陛下……昨夜……” 她还是有些担心儿子。
藏海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道:“娘……我们就、就下了下棋,玩了玩鲁班锁,然后就……睡了。” 他省略了被抱着睡的部分。
赵上弦是何等人物,一看儿子这情态,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语气欣慰:“陛下是个有分寸的,如此便好。感情之事,需细水长流,你也要慢慢打开心扉才是。”
藏海红着脸点了点头。
另一边,蒯铎则和明夷、观风聊着天,询问宫中情形,尤其是关于庄芦隐的。得知庄芦隐对藏海诸多维护,甚至亲自为他改制常服,蒯铎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位新帝,对他儿子,确实是上了心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眼看日头偏西,藏海不得不准备回宫了。
月奴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袖子:“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藏海摸了摸妹妹的头:“有空就回。你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好好学……嗯,绣花就算了,别扎着手就行。” 他实在对妹妹的绣工不抱希望。
师兄弟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叮嘱。
“稚奴,在宫里好好的!”
“有人给你气受,记得告诉我们!”
“是啊是啊,咱们现在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硬气着呢!”
蒯衎更是拍着胸脯:“放心!有十三师兄在,保证咱们‘娘家人’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明夷沉稳地补充道:“七师兄在宫中,也会看顾好你。”观风也连连点头:“十二师兄在将作监给你撑腰!”
藏海看着这一张张真挚关切的脸,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也要好好的。”
回宫的马车上,藏海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他知道,无论宫里的日子如何,他永远有这个热闹又温暖的港湾。
回到坤宁宫时,庄芦隐已经在了。他正拿着一份奏折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藏海,眉头微挑:“玩疯了?这么晚才回。”
藏海心情好,也没计较他的语气,走过去自顾自倒了杯水喝:“家里热闹,多待了会儿。”
庄芦隐放下奏折,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到怀里,低头嗅了嗅他颈间似乎还带着家中烟火气的气息:“看来回去一趟,心情不错?”
“嗯。”藏海这次没挣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踏实,难得地温顺,“看到爹娘和师兄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庄芦隐满意于他的温顺,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以后想家了,随时可以回去。或者,召他们进宫来陪你说话也行。”
藏海惊讶地抬头看他:“真的?”
“君无戏言。”庄芦隐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觉得准他回家这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只要朕的小皇后高兴。”
藏海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庄芦隐低笑,抬起他的下巴,在那微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谢朕,光用嘴说可不够……”
这一次,藏海没有躲开,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看来,这男后的生活,除了偶尔的尴尬和无奈,似乎也掺杂了不少令人心动的温暖与纵容。而他那群吵吵嚷嚷的娘家人,尤其是沉稳可靠的七师兄和活泼灵巧的十二师兄在侧,也的确成了他在深宫之中,最坚实有趣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