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秋深露重,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京城。庄芦隐常年征战,身上旧伤不少,平日里有内力撑着尚不觉得,此番天气骤变,竟引发旧疾,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畏寒,庄芦隐并未在意,依旧强撑着处理朝政。藏海劝他休息,却被他以小恙给搪塞过去。直到三日后,他竟在早朝时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被内侍慌忙扶住。

这下可吓坏了满朝文武,更是急坏了藏海。

庄芦隐被送回寝宫,太医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引动旧伤,加之劳累过度,需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藏海立刻下令,将所有的奏折都搬到寝宫外间,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得打扰。他亲自守在病榻前,喂药、擦身、更换额上的冷帕,事事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

庄芦隐一生强势,何曾有过如此虚弱、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起初他还有些别扭,想维持帝王的威严,但看着藏海熬得微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坚持,那点别扭便化成了心尖上的熨帖。

“不过是场风寒,瞧把你紧张的。”庄芦隐靠在引枕上,看着藏海小心翼翼吹凉汤药的样子,声音因生病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带着难得的柔软。

藏海将药碗递到他唇边,眉头蹙着:“还逞强!太医说了,你这些年损耗太大,这次若不好好调理,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你在朝上晕倒……吓死我了。”

庄芦隐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朕这不是没事?有你在身边,阎王爷也不敢收朕。”

藏海瞪了他一眼,眼圈却有些红了:“不许胡说!”

庄芦隐低笑,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有藏海在身边,连这药似乎都没那么难喝了。

病中的庄芦隐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威严,显得依赖而温和。夜里发热盗汗,他会无意识地紧紧抓住藏海的手;偶尔清醒些,也会拉着藏海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抱怨药太苦,想吃藏海亲手做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的清粥。

藏海心疼又无奈,只能更细心地照料。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困极了就趴在床边小憩片刻。庄芦隐醒来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命令他去休息,藏海却总是阳奉阴违,等他睡熟后又悄悄回来。

消息传到前朝,那些原本还对藏海有些微词的臣子,此刻也彻底没了声音。皇后衣不解带地侍疾,情深意重,可见一斑。若这都不算真心,还有什么算?

七八日后,庄芦隐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精神也好了许多。这日傍晚,他靠在床头,看着藏海正仔细地替他按摩着有些僵硬的腿脚,忽然开口道:

“稚奴。”

藏海抬起头:“嗯?哪里不舒服吗?”

庄芦隐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藏海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庄芦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日晕倒前,朕听见内侍惊慌的喊声,看见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朕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是怕你担心,怕你害怕。”

藏海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撞进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庄芦隐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朕这一生,杀伐决断,尸山血海蹚过来,从未怕过什么。生死更是寻常事。可那一刻,朕是真的怕了。怕朕若真有什么不测,留你一个人在这深宫里,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处理这永无止境的纷杂政务,该如何是好。也怕你会为朕难过。”

藏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抓住庄芦隐的手,紧紧握住,声音有些哽咽:“你不会有事的不许有事!你说过要一直护着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庄芦隐将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嗯,朕不会有事。朕还得护着你,看着你,陪着你把这江山治理得更好。”他顿了顿,几乎是叹息般地说道,“你才是朕的命根子,是朕唯一的心头肉。”

庄芦隐的心里话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烫得藏海浑身一颤。他从未听庄芦隐说过如此直白浓情的话。这个男人,习惯于用行动表达一切,霸道地给予,强势地占有,却鲜少将这般柔软的内里剖白于人前。

藏海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庄芦隐略显苍白的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庄芦隐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圆满。

经此一病,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深了一层。那不仅仅是伴侣,是盟友,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依靠,是真正意义上的“心头肉”。庄芦隐意识到,他的生命早已与这个少年紧密相连,无法分割。

而朝臣们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陛下与皇后,是真正的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任何试图离间或动摇这份关系的行为,都将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远在边关的庄之行收到京城来的消息,得知父皇病重、皇后亲自侍疾之事后,在营帐中独坐良久。他提笔想写些什么,最终却只写下“父皇万安,殿下珍重”寥寥数字。

他知道,那两人之间,早已密不透风,再无他置喙或插足的余地。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遥远的边关,守住这片他们共同在意的江山。这,或许也是他所能献上的,最沉默、也最不甘心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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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漫漫]男后上位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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