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庄之行在京时,就喜欢藏海。

那喜欢来得悄无声息,或许始于某次藏海随父入侯府,少年清俊的侧影在回廊下一闪而过;或许是在某次宴饮中,藏海于无人处随手解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那专注沉静的眉眼,与满堂喧嚣格格不入,却莫名烙进了他心里。

那时的藏海,是钦天监蒯家的小公子,聪慧、干净,带着不染尘埃的纯粹。而庄之行,是侯府里那个被嫡母压制、被父亲忽视、看似纨绔实则内心荒凉的二公子。藏海像是一道他触不可及的光,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将那点心思死死按在心底,用更加荒唐的行径来掩盖。

后来,父亲造反登基,立藏海为男后。消息传到边关时,庄之行正在校场练箭,闻言,弓弦猛地绷断,在他掌心勒出一道血痕。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窒闷。他曾经那点隐秘的、绝望的欢喜,彻底成了镜花水月,甚至带上了一丝悖伦的荒诞。

他本该恨的。恨父亲夺走了他遥望的光,恨藏海的眼中,自始至终注视的唯有父亲……可,为何偏偏是藏海?

而当他屡立军功,在尸山血海中挣得立足之地后,才发现那份心思并未消散,反而在边关寂寥的月色下,发酵得更加复杂。有苦涩,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为藏海能得到父亲那般毫无保留的维护而感到的释然?

至少,藏海是安全的,荣耀的,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可能随时被风雨摧折的少年。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送出了那个机关盒。那确实是他从异域商人那里得来的,也确实精巧,但他更想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能与藏海产生微弱联系的由头。他想知道,那个成了他继母的人,如今怎么样了?是否还记得京中曾有他这么一号人?

他没想到藏海会如此郑重地回信。没有敷衍,没有轻视,甚至没有因为他尴尬的身份而刻意回避。那封信平和、专注,解答了他的疑惑,也……看穿了他试图隐藏的、笨拙的试探。

“盼能指点迷津……则之行幸甚。”

“边关一切安好,勿念。”

藏海回信中的“指点迷津”四字,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搔刮着他隐秘的心事。而“勿念”二字,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仿佛他真的是一个被长辈挂念的子侄。

庄之行摩挲着那几颗冰凉的宝石,看着信纸上清隽有力的字迹和图解,心头百味杂陈。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如同在干涸的荒漠中,意外尝到了一口清泉。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写信。不再仅仅局限于机关巧物,有时是边关的风物见闻,有时是军中遇到的趣事,有时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抱怨,比如抱怨军中的伙食千篇一律,抱怨某个副将总是跟他唱反调。他的字迹渐渐褪去了青涩,变得沉稳有力,但字里行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藏海每次收到信,都会认真回复。他看得出庄之行字里行间那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试图靠近的意味。他对此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包容。他理解庄之行在边关的孤寂,也明白这个少年将军内心深处的某种缺失。他无法给予对方渴望的那种感情,但作为长辈,他愿意给予适当的关怀和引导。

庄芦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庄之行那点不同寻常的心思。起初是有些不悦的,但见藏海处理得坦荡大方,回信内容也仅限于正事和寻常关怀,并无逾越,而那小子在军中的表现也确实越发沉稳出色,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边关那如今孤狼似的儿子一点慰藉。

只是,每次庄之行的信送到,他当晚必定要将藏海折腾得狠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不容任何人觊觎,哪怕那觊觎来自他自己的儿子。

“以后给他的回信,不许超过一页纸。”某次**初歇,庄芦隐搂着昏昏欲睡的藏海,带着些许餍足后的霸道,在他耳边命令道。

藏海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含糊地应着:“嗯……知道了……小气……”

庄芦隐低笑,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朕就是小气。”

于是,藏海给庄之行的回信,依旧认真,但确实精简了许多。庄之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信中的语气愈发恭敬,但那每月一封的信,却雷打不动地送来。

边关的月色下,庄之行将最新收到的、只有薄薄一页的回信仔细收好,望着京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那点不该有的妄念,早已被深埋。如今这般,能偶尔收到只言片语的关怀,知道那人一切安好,或许已是命运对他最大的仁慈。而他,也会继续在这边关,用战功和忠诚,为自己,也为远方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挣一个堂堂正正的立足之地。

只是不知,那轮明月会否愿意像照亮父亲那样照亮他。

京城,坤宁宫的灯火依旧温暖。藏海偶尔会想起那个远在边关、心思复杂的青年将军,但也仅止于此。他的身与心,早已被身边这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填满,再无余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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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漫漫]男后上位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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