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冈千一路上都没有回头。反而是跟在她身后的渡边学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男排那边的状况。她咋舌不已，最后赶了几步和千并排，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千走过来的时候调整了一下，现在表情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紧绷，对学姐笑了笑：“渡边学姐，我可以参加女排今天的训练吗？”
渡边学姐喜出望外，又有点小心翼翼：“当然可以！那我还是带你去部长那边吧，你听部长安排一起练就好了。”
出乎渡边意料的是，这个心气很高的长冈学妹跟其他新人一起，参与基础练习的时候非常认真，也没有什么怨怼之言。无论是单人对墙壁的垫球练习，还是双人的对垫练习都是如此。
对垫的时候，千和美咲自然分在了一起。美咲完全是新手，垫过来的球忽高忽低、路线飘忽，千都跑动着把球救了回来，重新垫到美咲面前。如果实在太高太远、来不及救回来的，就小跑过去捡球。
由于水平差异，总是千传回来到位的球，又被美咲不小心垫飞出去，千再次跑走救球或者捡球。次数一多，千的呼吸因为跑动变得急促，而美咲也越加羞愧，经常制止千，自己跑过去捡球。千并没有不耐烦，反而观察之下提点美咲手臂要绷直、尽量用小臂的哪一块碰球。
千不知道在围观的学姐眼中，自己的形象从脾气很大已经变化到了对朋友脾气还不错。千知道美咲已经定下来要去吹奏乐部，这次纯粹是陪自己来的，看她揉手臂的样子，估计手臂已经痛得不行了。
千捞住球，走上前去：“还好吗？排球就是这样，第一次打手臂一定会痛的。之后多打打会好很多。不过美咲，如果痛得厉害不用勉强，你能陪我来已经很好了。我自己可以单独练习。”
美咲呜呜几声，连说：“小千你实在是太好了！我的手臂都发紫了，你看！”她伸出的小臂上确实多了两片红红紫紫的淤伤。
“哎呦，这个是有点严重，这样还坚持到现在，美咲很坚强很厉害呀！”千真挚地说，也举起手臂给美咲看，“我也有段时间没打球了，手上也有一些淤血点，不过不算太多，还好。美咲很痛的话先休息吧。”
美咲感动不已，想要点头，又担心被前辈说，不敢去旁边坐下——长冈千其实不太理解，美咲甚至都不打算加入这个社团，就算惹前辈生气又怎么样呢？
美咲决定还是站在千的附近，只是悄悄偷懒。千环顾四周，想找到落单的人一起对垫——但是大家都有搭档，只有女排队长单独在场间，走来走去指导新人们。千就不去打扰她，自己对着墙垫球，尝试把自己的球稳定垫到墙壁的同一个高度。
又过了一会儿，女排队长让大家停下来，说因为有新人体验，今天给大家介绍一点扣球的技巧，也让大家尝试一下扣球。不同于眼睛都亮了赶紧回到队伍里的美咲，千面色有点沉重。
队长在新人前面讲扣球前的基础三步起跳，一边示范一边强调“左-右-左”里最后的一步左脚一定要横过来，这样身体的冲力会转而向上。
千跟着跳了几次，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跳得更高了。而且最后一步用力打横，也能防止起跳后触网犯规。她和所有新生都跟着跳了几遍之后，队长清脆地一拍手，让大家排好队，开始正式扣球练习。
千不由自主皱起了脸，她知道，对于新人来讲，扣球最难的……其实是让手找到球的落点。
“哈！”练习过程中的及川彻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岩泉一抽空给了一个“你又在发什么疯”的眼神过去。
“小岩，女排那边真的有纯新人耶，”及川彻噗嗤噗嗤又笑了几声，“及川大人小学的时候就不会在扣球的时候被打到头了！”
岩泉一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是打了快十年排球的及川彻一定要和没有经验的女高中生比这个，还是他竟然在自己训练的时候偷看女孩子。最后，他选择把手里的排球砸过去：“给我认真训练，混蛋及川！而且偷看女孩子也太没品了！”
及川被砸得嗷一声，抱怨着“小岩太凶了”回到队伍里。不过在排队间隙，他的视线还是会飞向女排那个半场。
如果只是女排新人被球打到的画面，并不会让他在训练中看过去。
嘛，任何人在他这个立场都会好奇的吧？刚才那个说想接自己发球的女生，她的水平到底如何——她必定是认为自己能接到，或者是至少存在接到的可能性，被拒绝才会那么生气。
刚才及川已经确认过了，她垫球确实有点底子，不过扣球比起来就非常业余了，起跳不标准，而且能看出来她没有尽全力，只略跳一点就伸直手臂，把球硬打过网。以她的身高臂展和女排较低的网高，也算打出了不错的球路。
很明显，她一点儿也不信任二传，才会有那么惨不忍睹的起跳。她潜意识根本不敢跳太高，怕跳起来手够不到球，反而是在球已经下落了之后，确认了落点、确保手能够碰到，这才打出去。
还真是在特别业余的地方才会打出来的习惯……但是这样业余的选手，怎么在看到自己的发球之后，第一反应是想接呢？及川彻刚才的发球可是用了全力，他知道男排的不少选手想到要接自己的发球都会心中惴惴，甚至感到害怕。
如果是真的，那不就说明，那个技术水平这么业余的女孩子，不仅不会因为接重炮发球而恐惧，甚至对此还存在怪物一样的挑战欲了吗？
及川彻几乎有点手痒。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想要发一个球让她接接看，还是想知道，在有充分信任二传的时候，她到底能扣出怎么样的球。
认真训练的时间过得很快，佐藤美咲排着队连续被球砸了两三次，终于好歹碰到了球，虽然还是没有扣出去，只把球拨到了网上，而且累得气喘吁吁。千不太会安慰人，只好说一些“一开始都这样，没事”、“至少锻炼了身体！”之类的话。
至于千自己，尝试按照指导全力起跳的几次，总是和球的轨迹没法完全匹配，只能很狼狈地换姿势去够球，好歹是把球怼过网了。
结束训练前，女排队长告诉大家，平时这座第三体育馆是男排专用的，男排周一休息，所以女排在周一的训练场地还在这里，其余时间和男篮共用第一体育馆。下周如果还想要体验训练的新生，可以按这个日程来练习，另外，女排周三不训练，但周六上午默认有半天集训。
解散后，千跟着其他部员一起收拾器材、清理场馆。
“呐，那边的学妹（ねぇ、そこの君）。”
千抬起头，感觉这个轻飘飘的声音有点耳熟。一看，是刚刚大力跳发的学长，叫……什么川来着？
“你扣球的时候，手肘抬得不够高，也不够往后噢。”他举起右手示范了一下，挥出一道强劲的风声，“要这样，鞭子一样甩出去。”
“这样？”千举起手臂尝试。
看到她完全没有介意之前事情的样子，毫不犹豫直接尝试，及川“嘿？”了一声，走过去把她的手肘再往上抬了一点：“在这里。”
“非常谢谢。”千在新的位置又尝试挥了两次，感觉还是有点不太像刚刚看到的那么利落，抬头询问地看这位学长有没有别的指导。
“唔，”他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发力好像不太对，但也不是通常见到的错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呃？”千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常见的发力吗？会不会是我小时候强制矫正过，本来是左撇子的关系……？”
千话说到一半，注意到面前的这位学长的眼角肌肉仿佛不受控似地抽搐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改变了，那一瞬间，这表情几近嫌恶，或者攻击？还是痛苦？千还没看清楚，这情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好像被狂风卷走一般，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哎~”学长的声音又轻飘飘地拉长了，他的眼神也轻飘飘地向上看，不再看着千的动作，露出一个眯着眼睛的笑容，“那不是很可惜嘛。”
“为什么这么说——”千的问题问到一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怒吼“混蛋及川快来收拾场地！！！”。
“啊呀，”这位棕发的学长回头看了看，又对千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总之，既然你扣球本身没有太多经验，及川大人看，不如改用左手如何？左手因为旋转特殊，打排球会有很多优势哦？发球也是，扣球也是。”
千正要道谢（不管千照不照做，总之还是应该谢谢人家专程的指导），就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用左手的话，也能更快让及川大人‘认可你的实力’哦，你不是想接及川大人的发球嘛，这位不知名的新生同学？”他的尾音轻轻地跳了起来，人再轻轻一歪头，给人一种亲近的错觉。
千睁大眼睛，这是在暗示要自我介绍吧……？她眨了眨眼睛，微鞠一躬：“我是长冈千，来自高一3班。非常感谢，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这位不知名的学长。”说完，她也没忍住一笑。
面前的学长眉毛都抬起来了。“看来及川大人的人气还是有待提高嘛~”他随即正色了点，依然带着微笑，“及川彻，2年4班，请多指教~”
千于是伸出手：“请多指教，及川学长。”
“嘿……？”及川看着面前的这只手。在日本，握手在整个学生时代都不是常见的礼仪，更何况是一位学妹主动对学长伸手？不过，在及川彻看来，这近乎是这位学妹发起的一个挑战，那么他自然会接住，而且，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制。他将手放了上去：“真是稀奇啊。唔，小千是海外归国的学生吗？”
小千？千轻微地挑了挑眉，正常地握手、放开。听不出一点试探，但这个有点过分亲密的称呼微微拖长，一半像示好，一半又像是微微打破社交距离的挑衅。
千含糊地回答：“不算吧。我国中在横滨读的。”
“哦~”及川恍然大悟，马上接受了这个解释。横滨作为日本最早的港口城市之一，在所有人心中的印象都是洒脱而自由，开放又有异域风情，在那里成长起来的女生，有这种独特的气场也不奇怪。
“那之后见啦，横滨的学妹~（浜っ子ちゃん）”他挥挥手，跑回了之前的场地，然后被一个有点眼熟的学长一脚踹到了后腰上，吵吵闹闹地收拾起来了。
男生的友谊真是暴力啊，千感慨一句，一边配合收拾场地，一边关心美咲的手臂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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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新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