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和往常一样，及川彻和岩泉一走在放学的路上。他们这么走了很多年了，学校变过几次，路线跟着变过几次，他们各自也长高了那——么多。大多数时候，及川会微笑着哼着各种旋律，而有时，他会像今天一样垂着视线，思考着什么。
“恩？”和往常一样，岩泉一从鼻腔里哼出接近“啊”和“嗯”的声音，表示在听。
“你说啊，如果及川大人去教今天那个女生打排球，她应该不会又突然生气吧？”
岩泉一皱眉，顿了几秒才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及川的脚步突然停了。岩泉一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那个新来的学妹是左撇子。”及川轻声说。
风突然变大了些，卷走地面上的一小片阴影。天阴沉沉的，看不清楚是树叶还是哪里的樱花花瓣，也可能只是垃圾碎屑而已。
岩泉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哎？小岩怎么用‘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的语气说话，及川大人难得要发发善心哎——证明一下我也可以是个好前辈，不行吗？”
岩泉一没有理会竹马，兀自思考了一会儿。
“莫非你……”岩泉一几乎要被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呛到，“你想要那个学妹帮我们陪练？用她的左手球？牛若最强的地方根本不是左手，是他的力量吧！！一个新人，还是女生，怎么可能模拟得出来？”
“力量上当然不可能，”及川冷静地说，“但是，我们的队员对于左手球的旋转非常陌生，这也是事实。”
岩泉一沉默了。他也知道，为了打败白鸟泽，任何一点缺点都要尽力弥补，任何勉强称之优势的地方都要持续打磨，任何一丝变强的机会都应该抓住。
但是。
“她不是男排队员，这不是她的比赛。”岩泉一皱着眉说，“凭什么把她拖到我们的胜负里？”
“嘛，宫城第一二传给她托球练扣球如何？”及川双手抱着后脑勺，重新迈出脚步，“不过她扣球的底子几乎完全没有，也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潜力呢，至少要有点力气的旋转才——”
“闭嘴吧及川，”岩泉一粗暴地一掌拍到他后辈，物理静音了及川彻，“希望别人帮忙还挑三拣四起来了，越听越渣滓。”
“好痛喔小岩QAQ！”
“必须确保人家是完全自愿的。”
“是是~及川大人肯定不会强迫可爱的学妹~而且她脾气可大了应该也强迫不了吧？啊痛，怎么又打我？！”
“少对人家评头论足。另外，如果敢耽误你自己的训练我就揍你。”
“你已经在揍了啊小岩！”
“……高三的前辈们，你打算怎么办？”
及川彻沉默了一下，摆出和平时差不多的笑容：“嘛，那个新生要练出点水平，估计也不是近期就能完成的。”
“说起来，那新人叫什么名字？给女排交入部申请书了吗？”
“……长冈千(Nagaoka Sen)，是横滨来的呢。”
“总觉得很厉害啊。这个名字也是。单音节给人感觉就很酷。”
“这个字做名字的时候音读也很少见吧，人如其名呢。”
过了几秒，岩泉一反应过来，及川好像避开了一个问题。“等下及川，她是不是还没交入部申请书？”
“……”
岩泉一额头上开始冒井字了：“人家都不一定打排球，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啊混账及川！！！”
“刚才忘记这点了嘛，呜呜……”及川彻委屈地哼哼两声，又自信起来，“但是她想接及川大人的发球，这么一个喜欢挑战的人，应该不可能不来打排球吧！”
————
“长冈同学，加入我们ESS部吧！”
“哎……啊？”长冈千自认为是最为临危不乱的那类人了，面对此情此景仍然很想挠挠自己的头。
不过，此时正是新一周的周一课间，千能感觉到走廊上、班级内都有投来的目光，所以她尽管不解，也只是微微歪头，像辩论场上一样镇定地提问：“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ESS部——就是英语练习协会——的顾问老师，这位是ESS部的部长。”面前这位比自己矮的眼镜男人说，伸手示意旁边的学姐，“我们了解到长冈同学出类拔萃的履历，特地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
说完，旁边的部长学姐甚至低下头，轻微鞠了一躬，然后说了一句“拜托了”。
长冈千能感觉到，班上注意这里的同学一下爆发出了嗡嗡声。她自己也很惊讶，从来没有听说过顾问老师来招人的，还有姿态摆这么低的高年级前辈……事实上，这样超级重视的态度一摆出来，千不加入都显得不礼貌了。
但是，长冈千有一条原则，就是她只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千刻意做出为难的表情：“谢谢老师和学姐对我的关注和厚爱，但我之前从社团手册了解过，ESS部的活动可能不符合我的要求……”
老师扶了扶眼镜，有些急切地前倾身体：“如果长冈同学你加入，我们会尽最大力量，支持长冈同学参加县内甚至全国的英语演讲比赛，其他英语方面的赛事也……”
千不得不打断他。她稍微有点恼火，说话就更加直率：“谢谢老师，但是于我个人来说，我只对英语即兴辩论感兴趣，其他的英语比赛我参加的兴趣不大。”
她观察了一下面前两人的表情，决定把还没下定决心的事也拿出来当借口，先把不想做的麻烦事彻底推掉：“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倾向于参加一个运动类社团了，时间上可能错不开。非常感谢老师和学姐对我的看重和支持，不过很遗憾我们应该达不成一致。很抱歉耽误两位的时间。”
千郑重地鞠了一躬，看了看面前愣住的两个人，微微点头，加快脚步回到班级里的座位上。
她不动声色地撇向门外，那两个人皱着眉说了些什么，但还是离开了。长冈千立刻就松了口气，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她感觉了一下周围同班同学们暗暗打量的目光。嘛，还有点后续影响，还好自己脸皮厚，也不怕其他人打听。长冈千低头看着自己桌上的卷子，不动声色地等待几乎必然会有的打探。
“小千！”熟悉的声音过来了，啊，是佐藤美咲啊，那也正常，“刚才找你的是老师吗？”
长冈千顺势点点头：“是的，是ESS部的顾问老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想被认为是在炫耀——当然，如果让她觉得太麻烦，她也就懒得斟酌，直接想到啥说啥了。
“……来邀请你加入ESS部吗？”美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倒是压低了声音，但能有多少作用就说不好了，学校的八卦总是传得很快。
“是啊，”千也压低了声音，“我拒绝了。”
“哎——小千果然是要加入排球部吗？”美咲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还在考虑，”千坦诚地说，“感觉加入的话会有很有意思的挑战。不过今天放学后，我还打算去演剧部的新人体验活动看看。”
演剧部，也可以理解为话剧社，或者舞台剧部。千国中选修过戏剧表演，非常喜欢在舞台上释放自我的感觉，自认为还是有一点天分的。
嘛，毕竟业余水平的话，只要能在舞台上不怯场、尽量释放自己的情绪，就已经算是很出色了吧。
“演剧部！”佐藤美咲眼睛又亮了，显然挺感兴趣，又犹豫着停下了。
看来之前去排球部的体验让她有点心理阴影，千忍着笑说：“你想一起去看看吗？至少演剧部应该是没有体育锻炼的。”
美咲略一犹豫，开心地点头了：“好！正好我还没有提交吹奏乐部的入部申请，不然就得去部活啦！”
“美咲对表演感兴趣吗？”千觉得她感兴趣的样子还挺可爱。
“……算吧，”佐藤美咲搔了搔下巴，不好意思地说，“小学的学习发表会（学芸会）倒是选上演了个主角，但是紧张得忘词，在舞台上哭出来了。国中就只演过村民之类的角色了……”
“这样啊，”千吞下了本来想说的话，这样就不适合提自己国中演过好几次男主角的事了——千国中在女校嘛，而且身高不错，加上气质本就飒爽，演男角色很有优势，“那我们放学一起去看看吧。不知道新生有没有演出的机会呢？”
“……一般来讲是没有的吧。”美咲虽说决定去看看，也没抱什么期望。
“唔，不过今天是演剧部专门定的‘新人体验活动’日，”从字眼里分析本质，这几乎是千作为辩手的本能，她说，“既然叫新人体验，肯定不止是参观。总归能让我们参与点什么吧！”
“那我就期待——”
“加奈酱，你新生入学考试总分是年级第一名啊！”一句大声的惊叹压过了美咲的声音，千和美咲闻言都看了过去。
新生代表铃木加奈坐在座位上，有些尴尬，最终还是骄傲地点了头。
“哎，真厉害啊。”千感叹了一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错过了那边投来的复杂眼神。
她的桌上也摆着新生入学考试的卷子，根据学校之前发的密封个人成绩单，她这次班级排名第三，年级第七。
这成绩自然算很不错的，只不过对于S级文化特招生来说，就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千的英语接近满分，数学也不错，但是国语只有七十几。千自己倒是不太在乎，一方面是她的国语（日语）本就一般，也因为这次新生入学考试考的完全就是春假作业的内容。
这可是升高一前的春假！国中毕业后，完全去到另一所高中前，最后的假期！谁会在这种时刻超级认真地学习啊？！能老实做完春假作业已经是给足尊敬了哦？！
对于真能老实用心努力的学霸，千抱有充足的敬意。她自己反正也就随便做做，能有这个分数就不错了！反正也完全达成特招生的绩点要求了嘛。
那一边，铃木加奈再次收回了视线。
如她所愿，这一次她赢过了长冈千。但是，她并不觉得爽快或者开心。
长冈千根本没有和自己竞争的意思。这个人没有输家的自觉，所以自己也不觉得赢了。成绩和S级特招生的身份不太匹配，长冈千也并不在乎。
当然，也可能是装作不在乎。但是铃木加奈一直非常好强又努力，她能嗅到争强的执念，而她并没有从长冈千身上嗅到这种东西。这种散发着汗水和痛苦的执念，这种咬着牙承受才能维持的自尊。
如果不是通过这样的努力，长冈千究竟是如何维持自尊的？她看起来甚至还很自信。因为天赋？（她到底有什么天赋铃木加奈还不知道，之后她打算打听一下来找长冈千的是什么老师。）金钱？铃木加奈只能想象也许有庞大家业继承的大家小姐能如此轻松，但是长冈千的气质……跟日式大小姐相差得多远有多远。……而且大小姐一般也要联姻吧，或者招赘，或者考虑继承家业的资格，什么的。
长冈千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所以也并不介意自己得到的结果不如预期。或者说，她究竟在不在意结果这种东西？
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
但是凭什么呢？为什么自己认为宝贵的、珍贵的东西，总是长冈千不要的？
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机会也好，年级第一名的荣誉也罢，铃木加奈甚至听说，尽管被委任了代理班长，但她不打算参加班长一职的正式竞选。……巧的是，那正是铃木加奈打算竞争的岗位。
如果什么都不要，那样的人生自然轻松得多，但是，那她又怎么开心呢？铃木加奈不明白。
或者说，她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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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意外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