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走过楼梯拐角,听到教室里传来动人的琴声。
他推门一看,银坐在椅子上,弹奏着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拨弦乐器,福永招平靠在被子堆旁边昏昏欲睡。
“你们在干嘛?”黑尾问。
陷入沉思的泰勒芃这才惊醒。
夜晚是精灵冥想,静思,漫步于星光下的时间,泰勒芃和福永收拾完教练们的房间后,他就忍不住坐下来弹了一会里拉琴。
黑尾叫醒福永,看他忍不住揉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还以为他们两个起码靠谱一些呢。
……推开合宿教室门的黑尾觉得之前那句武断了。
列夫和山本就“谁是王牌”还在吵吵,角落里有几只乱飞的枕头,但已经被夜久无情镇压,像两只骂骂咧咧但是爪子伸不出来的猫。
芝山和犬冈走在讨论什么鞋子更合适,谈性十足。
很热闹,就是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样子。
手白在做作业,研磨在打游戏——一看到这个黑尾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点了还在打游戏!眼睛还要不要了!
海在他背后说:“回来了啊。”
音驹没有经理,杂事都是轮流做,唯一靠谱的海去整理器材,统计数据还有收拾体育馆了,洗漱完比黑尾还晚。
看到黑尾来了,猴儿们都老实了,赶紧铺被子,研磨镇定地把游戏机收起来,去包里翻洗漱用品。
黑尾把山本和列夫训了两句,催着其他人赶紧洗漱休息,路过研磨的时候大手一伸。
僵持了一会,研磨这才慢吞吞地把游戏机放他手里。
——就知道他肯定要半夜爬起来打游戏!
泰勒芃说:“我就算了吧?我去车上睡。”
转校生在这方面真是完全视社团文化为无物啊。
黑尾一口否决:“不行,就在这里睡,坐下。”
男子高中生已经很难搞了,管理一群男子高中生更是压力山大,黑尾压着脾气,平静地说:“到熄灯时间了,还有谁没去洗漱的吗?”
这一刻,部长的威严无人能比!
银正打算把弦松了,福永默默地坐了过来。
“还想,再听一会。”他小声说。
泰勒芃看他一脸困得发懵,一时半会又睡不着的表情,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坐在被子上又按起了琴弦,如诗一般的曲调在教室中回荡,大家陆陆续续都钻进了被窝。
福永睡在离泰勒芃最近的地方,撑着脑袋听。
黑尾把灯关掉,盯紧了研磨,看到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才放心。
夜深了,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映亮了泰勒芃银色的头发,仿佛他半身披着如月的轻纱。
猫猫们三三两两地打起哈欠来,刚刚还说明天要和翔阳比赛的列夫第一个睡着了。
泰勒芃放下琴,把福永的手臂抻直,给趴着的他翻了个身。
随手把枕头搁在列夫和手白中间。列夫睡姿不老实,坐车睡着的时候就爱乱动。
研磨还没睡着,他看游戏机时间太长了,又喜欢熬夜,还不到他睡觉时间。
泰勒芃听得出他呼吸声还乱着,悄悄走过来。
研磨还以为他要说话,脑袋偏了过去。
泰勒芃用发带遮住他的眼睛,隔着被子轻轻地拍打他的身体。
他银色的头发散落下来,发出很轻的、滑动的声音。
什么嘛……被像小孩子一样哄了。
研磨迷迷糊糊地想着,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泰勒芃这才拿起琴,掩上门出去了。
————
第二天开始泰勒芃就把三餐这活给包了。
真难为小黑,日本料理没啥好吃的还能长这么大个儿,泰勒芃只吃了一天就问能不能换他做菜,要知道当年他本来是要去中国留学的,还特意以此为理由捣鼓了一大堆家常菜。
音驹这些活都是谁干谁头大,高中男生们的厨艺水平最好的也就是平平无奇,黑尾如释重负,顺理成章地把三餐外包给泰勒芃。
泰勒芃给他们做了松饼,配上蓝莓草莓和热牛奶。不爱吃甜的还有煎蛋火腿。
帮忙摆盘子的犬冈走幸福地咽下煎得脆脆的培根。
芝山好奇地说:“那个,其他学校的经理们……?”
那些女孩子们好像都不在啊。
“啊,我请她们帮忙抄笔记了。”泰勒芃说。
他拜托其他学校的女生们誊写几科笔记给其他一年级生,作为交换,女生们做饭的值班他来做。
这日本饭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列夫听泰勒芃说午饭也是他做,高兴得不得了,早饭甚至没多吃,围着泰勒芃问东问西。
“午饭吃什么?我想吃上次的牛肉!”
他说的是卤牛肉,天热起来泰勒芃的便当会带一些凉菜,列夫吃过好几次。
泰勒芃想了一下。“那个太费时间了,下次吧。”
好耶!
早上跑完步的排球少年们一股脑儿冲进餐厅,围着餐桌上的食物连声惊叹。
“那个是草莓和蓝莓吗?”那得花多少钱啊!
“是啊,”掌勺的泰勒芃以为他们早上不吃水果,还问了句:“吃不习惯吗?”
“不,不是这个问题……”
吃不习惯也会好好吃下去的!
木兔举手:“可以吃松饼和火腿各一份吗?我都想吃。”
“可以,”泰勒芃说:“饮料还有鲜榨猕猴桃汁,谁要喝吗?”
随即唰唰地举起好多手,和连绵不绝的道谢声。
泰勒芃把蛋糕盒子递给森然的女经理:“谢谢大家了。拿得动吗?要我帮你送到宿舍门口吗?”
“不用不用,这边才是!”她和枭谷的白福一人拎一个大盒子,白福还说:“和大家说,她们一定会吓一跳的。”
“是蛋糕吗?是蛋糕吧!”及川彻把脑袋搁在泰勒芃肩窝上,“我也要。”
“她们帮我写笔记,这是谢礼。”泰勒芃掏出手帕给及川彻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及川彻让他擦了,笑嘻嘻地说:“银酱好像妈妈哦。”
这是什么话。
泰勒芃转过来,捧着他的脸。
“谢谢,虽然我不是女性,但如果培养了及川这样的孩子,我会很骄傲的。”
后面青叶城西的其他人忍不住发出了哧哧的笑声,以及岩泉一充满威慑力的低沉警告。
及川彻看着他,脸红了。
他捂着脸,有点崩溃地说:“不是这样的啦银酱!”
“欸?但我是真心这么想的……及川?”
“真的是,输给你了!”
被幼驯染扯走之前,及川彻还嚷嚷着。
————
“今天银不上场吗?”日向问路过搬水壶的泰勒芃。
泰勒芃苦笑:“生长痛……抱歉。”
橘子头少年语气里的羡慕简直能拧出汁来:“你还在长吗?!”
“嗯……应该还会长一段时间。”泰勒芃选择了保守的说法。
实际上可能因为他原身是树的关系,生长期反而比其他精灵更长。
也不知道上次在双圣树遗迹前许愿长高一点有没有用……但是自那之后就感觉一直在长高,都有点烦了。
“有我在呢。”列夫充满自信地对日向说,“我会拦住你的速攻。”
日向的吸引力果然转移了。
海信行在泰勒芃旁边感叹道:“真是青春啊。”
热血啊羁绊啊什么的,这两个人往那一站,味儿就出来了。
“列夫(在日本排球男子高中生里衡量的话)打得也挺好的。”泰勒芃说。
“你对谁都这么说。”夜久吐槽。
比赛时,速攻被列夫拦住一回,乌野那边的气氛还是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一就有二,排球比赛里微小的失分很容易变成趋势,动摇信心。
“被破解了!”小武老师紧张地说。
乌养监督说:“放轻松点,对面如果是银的话,一开始就拦得下来。”
乌野的大家都是一愣。
影山最先反应过来:“但是之前和音驹……”
回想起来,之前和音驹比赛的时候,银从来没有主动去拦怪人速攻,他表现得太自然了,影山甚至从未怀疑过。
不过这种事也很好理解,毕竟有银在,得分比影山+日向的怪人速攻还快,比起防守,还是进攻更重要。
不过……
乌养忍不住看了看猫又监督。
这份风格说改就改的魄力,不愧是老监督啊,自己果然还差得很远。
“!”乌养监督突然想到什么,问清水。
“音驹和其他学校的对战,有记录吗?”
“有,我有问其他经理要过。”谷地仁花举手。
看着一连串数据,清水、小武老师和乌养监督不禁陷入沉思。
谷地仁花颤颤巍巍地说:“好像、音驹和其他学校的对战,如果是枭谷,基本都是25:22-25:23,除此以外,就都是25:17-25:19……”
……合着打了一天是你在控分嘛转校生!
正在席位上叠毛巾的泰勒芃:怎么回事?对面齐刷刷看过来了?
一轮比赛结束,泰勒芃给研磨搓了搓脑袋,把小电扇递给他吹。
研磨心累地靠着他,任由他给自己按头按颈。
列夫高高兴兴地说:“银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的进球!”
“真棒!”
泰勒芃鼓励地递过去一根蛋白棒。
研磨在泰勒芃身上蛄蛹了一下。
泰勒芃从善如流:“和列夫配合辛苦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吃不下去……”研磨懒懒地说。
黑尾走过来,他才坐正了,但泰勒芃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的时候,又歪歪地靠着露营箱,像只敞开肚皮的小猫。
泰勒芃看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又抱了他一下。
影山飞雄忽然过来。
拉着他的手往外走。“银,可以来一下吗?”
在场馆外,泰勒芃疑惑地看着影山、日向和菅原三人。
第一次面对这位“明星球员”,菅原孝支不由有些紧张,对方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这一笑正如新月初升,将观者心中杂念荡濯一清,菅原虽然早有耳闻,仍不由一呆。
泰勒芃重复了一遍:“改进速攻?”
他留神看了看影山和日向,日向紧张地说:“是的!我想在扣球的时候睁开眼睛,银君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很多啊。
“判断球路然后跳偏一点、换手打,还有就是算一下抛物线之类的。”
泰勒芃鼓励地说:“日向你跳得很高,其他应该也难不倒你吧。”加油啊!
……一个也做不到啊!
日向恍惚:“银你就是这么处理的吗?”
泰勒芃说:“只凭直觉打的话,容易输。”
在模拟训练空间里打了很多场排球后,发现运动和做题相比也不简单,有时候留给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很多方案也是泰勒芃被虐多了之后,一个人慢慢摸索出来的,当然还有只能接受丢分时的心态之类。
别看他在日本高中生排球比赛里好像很亮眼,实际上精灵的身体加上左右手开弓的天赋才打到这份上,足以说明他运动水平实属一般,全靠开挂。
就算这样,对面的球还经常让他赞叹不已。“啊,这种球我真的打不出来”的感慨,经常会有。
排球这项运动真是奥妙无穷。六个人的配合,蕴藏了很多可能性。
看日向努力思考的表情,他忍不住呼噜了一把他的橘子头。
“单独不行的话,和影山一起想办法?”他说。
影山飞雄一脸认真:“不行。我的判断是,现在的速攻不需要加入日向的想法。”
日向低着头。
泰勒芃看着影山,一时有些犯难。
毕竟他们俩的速攻里,影山负责判断,日向只负责执行,影山的主导性是第一位的。
他也说不出“多磨练几下试试”的说法。
音驹和乌野都输了IH预选赛,只能看春高。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但音驹有泰勒芃,说难听点,泰勒芃和牛岛若利一样可以把音驹抬进八强,乌野暂时还只有怪人速攻这一招而已。
和乌野打比赛的时候,泰勒芃不会拦这招,因为他觉得拦下来会极大挫败他们的自信心,所以只是加快节奏抢攻赢下来。
泰勒芃把手搭在影山肩膀上。
影山飞雄不禁微微一愣。
银发少年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那场球赛时一样。
自己和那时相比……
“和青城对战时,我输了,却是影山向我道歉。”日向的声音响起。
橘发少年抬起头,眼神灼灼:“我要用自己的方式,睁开眼,战斗到最后!”
影山沉默了会,说:“青城战使我明白,只有把主攻手的能力运用到极致的,才是二传手。速攻是你最大的武器,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是致命的。”
他重复了一遍:“在速攻中,不需要你的意志。”
泰勒芃说:“暂时是。”
欸?
三人都看向他。
泰勒芃对影山说:“影山,你不是及川,他的模式不一定适合你。”
影山一愣。
泰勒芃反过来说日向,“日向,你基础太差了,影山想要调用你的能力,也不知从何开始。”
他是用英语说的,影山帮他翻译。
泰勒芃总结道:“你们两个都要努力,虽然现在有分歧,但目标都是一致的,所以没问题的!”
影山结结巴巴地翻译了。
日向大为振奋,追问道:“那银桑你是有办法了吗?适合我变强的方法?”
“没有啊。”泰勒芃爽朗一笑。
欸?
“嗯……”泰勒芃说:“就是一种预感吧?感觉你们没问题。”
影山先离开了,菅原叹了口气,“抱歉日向,我也赞成影山的意见。”
问问监督呢?
乌养监督挠着头说:“我也赞成影山。”
日向和监督说了几句,乌养监督也没有改变念头。
乌养目送日向回体育馆,他忍不住问泰勒芃:“银君,你为什么觉得影山和日向两个人没问题呢?”
实话说,队伍里如果遇到两人不合,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日向脱离主力队员也不一定,毕竟相比起日向,影山的二传才能实在是肉眼可见。
泰勒芃说:“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一般来说,大概就是谁也不服谁,干架之后各退一步,然后发明速攻2.0之类的。
而且没记错的话,他还记得这个橘子小狗是主人公来着,那就更没问题了。
菅原好奇地问:“如果是银君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泰勒芃没多思考就说,“大概就是和研磨还有小黑讨论一下吧?目的,改进手段,达成概率还有测试完成度之类的。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和猫又监督问一下,如果还是不行,就听研磨的。”
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乌养监督忍不住反思,难道真是自己监督水平不行吗?可恶啊,哪里去偷三十年执教经验?
看来得去问老爷子了。
菅原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啊,听银君这么说,越发觉得我这个前辈当得不称职,后辈的关系也协调不好。”
泰勒芃不由失笑:“不是这样。我和研磨,跟日向和影山完全不同,方法当然也不一样。”
他都两世为人(精灵)了,心态不知道老成多少,处理方式也比少年人成熟很多,这不是很正常。
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说:“明明目标一致,到达方式却有分歧的两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泰勒芃回来的时候,音驹也差不多要比下一场了。
“怎么样?还疼吗?”黑尾说:“下一场要上吗?”
啊,好像确实不疼了。
泰勒芃迎上前。“要上。”
在球场外观察,就会发现研磨真的很隐蔽,他稍微分心一点都容易漏了二传手,他本来运动天赋就一般,还是上场亲自体验比较好。
实际上排球运动中,打得好的二传手一般都不太显眼(打得烂的另说),显眼的是扣球的主攻手和接球的救世主自由人。
夜久问:“乌野那边还好吗?”之前日向和乌野主攻手抢球把猫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可是大事故啊!
虽然乌野气氛也挺和谐的,和音驹差不多,但这种事真是可大可小,闹不好,日向受排挤也有可能。
“嗯,没事的。”泰勒芃呼噜他的脊背,夜久给他拍了两下才说:“我也没吓到。”
“那我被吓到了。”泰勒芃张开手。
“什么啊。”夜久哭笑不得地抱了他一下。
音驹的猫猫们算是看出来了,银他就是个抱抱怪!不仅喜欢抱别人,也很喜欢被抱抱。
仗着长得好看就撒娇,可就是长得太好看了,谁也没纠正他。
列夫上来和泰勒芃抱了个满怀。
“下一场我也上,一起加油,银!”
“嗯!”泰勒芃看到研磨皱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乌野那边,但一想到自己搭档的是音驹的大家,被大家包容着,总是有很大的幸福感在心中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