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合宿比较短,中午就结束了。
泰勒芃和影山说了好一会话,影山之前没找着机会和他请教问题,这会恨不得摇着泰勒芃把他脑子里的排球知识倒出来。
泰勒芃欲言又止,没忍住说:“影山,我等会要去宫城一趟,这些问题到排球场上说吧?”
之前不知道,影山简直是排球痴啊!
虽然周围都是打排球的,但像影山一样急切到“如饥似渴”这个程度的,暂时只见过他一个……
“……!”
影山倾身:“真的吗?!”
“嗯,中学时候还有些文件在北川第一中学。”泰勒芃轻轻带过,露出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待会见。”
“一会见!”影山鞠了个躬,跑回巴士。
及川彻在青叶城西的巴士上冲影山的背影做鬼脸,被泰勒芃瞥到了,又悻悻地摆出臭脸。
泰勒芃去宫城的事情没和音驹猫又监督、直井学教练、研磨和黑尾以外的人说,及川彻还以为见不到他了,聊天机会被抢,这会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泰勒芃看到岩泉一在及川彻背后朝自己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随后岩拳出击,车窗帘子晃动起来。
……他都不确定自己晚上出现在他们面前,到底算不算惊喜了。
事实证明,当泰勒芃站在路灯下,笑着朝及川彻招手的时候,青叶城西主将心花怒放地跑了过来。
“银回来啦?要呆多久?再陪我打会球嘛!”
经过及川彻之前在网上聊天和这几天的近距离观察,银他很吃撒娇这一套。
泰勒芃果然答应了,“会多待几天,我以前认识的姐姐在宫城工作。明天一起去打球吧。”
“今晚就打!”及川彻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还能打吧?”
虽然是反问,透着明晃晃的肯定。
其他穿着青绿色队服的少年们嘻嘻哈哈地跑过来。
“就知道及川忍不了到明天的,请我吃拉面。”松川说。
“这家伙遇到排球智商就下降五岁。”岩泉一吐槽,但他脸上也挂着笑容。
“怎么打?银君只有一个人。”渡说。
他们最后打算打三对三。坏脾气比格,哦不是,京谷贤太郎被抓回来打球,虽然臭着脸,热身的运动却一丝不苟。
泰勒芃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脸上神情很温柔。
这个世界里,热爱排球的人真是不一般地多啊。
他本来就好看,灯光照在他银白的长发上,反射出莹润的光,仿佛他自己会发光一般。
国见“嗨嗨”地走过来,推着他的背。
“只打二十分钟哦,不然赶不上电车了。”
————
泰勒芃停好车,及川彻和岩泉一拎着行李下车。
及川彻一路上都眉头紧锁。
这几天的合宿对青叶城西也提升巨大,但除了能暴打乌野几顿以外,青叶城西在东京的几只队伍上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其他队伍对及川彻的强度记忆犹新,对青叶城西其他人就一般般,只有京谷贤太郎会多讨论几句。
毕竟出色的主攻手里,枭谷的木兔、音驹的银君,哪个不比青叶城西的岩泉一、京谷贤太郎有记忆点?
只有泰勒芃这种快乐排球派不大介意,及川彻进取心比影山飞雄不遑多让,满脑子都是变强变强变强。
刚才的二十多分钟,泰勒芃和及川彻仔细复盘了这几球。
从场上每个人的状态、习惯,到接球的水准,泰勒芃和及川彻讨论了很久,一直到坐到车里,他们才结束讨论。
泰勒芃在场上喜欢控球,他会引导己方和对方的球员发挥出超常优秀水平,是个天生的好陪练。
但这是有限度的。
泰勒芃还没有到教练的程度,他无法让球员“蜕变”。
打个比方来说,一盘番茄炒蛋,如果是咸口,泰勒芃可以让它咸得更可口;如果是甜口,泰勒芃也可以让它甜得更可口。
但泰勒芃不是那个决定它是甜口还是咸口的人,这个决定通常是由球员自己或者监督们来决定的。
及川彻也可以下决定。但……
结论很残酷。短时间内,青叶城西能提升的很有限。
——排球太吃身高了,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差在体格上。
泰勒芃一米八,还有生长痛;牛岛若利接近一米九。
在体型上,高三厘米就大一圈,力量、臂展、摸高,这些都是硬数值。
泰勒芃不用说,他数值都破表了。牛岛若利那个身高和左利手,要不怎么让及川彻恨了六年呢。
及川彻拿到的都是中下等马,想辗转腾挪,他破不了泰勒芃或者牛岛若利这种硬实力派。
——所以及川彻知道泰勒芃不来青叶城西,才怨念这么久。看研磨盘泰勒芃那个劲儿就知道,他这样的强力接应真的很抢手。
夜已深了,泰勒芃说:“小心脚下。”
及川彻这才回过神来:“银酱在我家睡吧,我家人去旅游了。”
“这么晚了再找酒店也费时。”岩泉一说,“喂,别拉着银讨论排球太久啊。”
他敢打赌垃圾川绝对抱着这个念头。
泰勒芃有点好笑:“不,应该反过来说吧。我排球上的知识都是及川教我的。”
当时他正好处于被放养状态,没人管他,精灵们不管排球,排球知识还真是及川彻教了,在模拟训练空间里练出来的。
当然他自己也有选择性地吸收了一点,竟没什么人看出来。
“一起一起啦。”及川彻拉着岩泉一,“iwa酱不放心的话也一起来。”
岩泉一挑眉:“当然了。”他不看着的话,及川彻估计要熬通宵。
及川彻的卧室里,他戴上眼镜,摊开记录的笔记,“这里,这个角度的球,漏接概率是67%。”
泰勒芃回忆着松川和花卷的动作。
“小习惯吧?”泰勒芃说,“松川喜欢往右看。”
岩泉一惊讶:“这么明显吗?”
“嗯,跳高一点就会明显。”
岩泉一脸黑了,“……可恶。”
跟你们这些一米八以上的人拼了!
及川彻:“了解。让松川改掉。”
泰勒芃好奇地询问:“为什么不让渡来注意?他已经反应到了。”只是救球有点慢而已。
及川彻愣了一下:“欸?”
短暂思考后,他说:“渡要注意的太多,松川改更好。”
类似的小问题都被及川彻一个一个找出来,笔记本也变得密密麻麻。
岩泉一洗漱完了,催着及川彻和泰勒芃休息。
泰勒芃洗漱完推门进来,发现及川彻居然还没打算睡觉。
他身上还有点水汽,银发四散,满室生辉,及川彻本来兴冲冲的表情,也被冲击得短暂失语。
泰勒芃低头看了看小桌子上横放的饮料瓶和卡片,“要玩游戏吗?”
不是,都十二点了吧?!你们高中生真能熬。
话说前世好像这个点儿自己确实也没睡……那没事了。
“是「真心话与大冒险」!”及川彻兴高采烈:“银酱你之前没玩过吧!”
青叶城西合宿就只有一次,毕竟枭谷联盟总不可能让音驹连吃带拿的,塞进一个乌野还好说,再塞一个青叶城西脸就太大了。这点及川彻也清楚。
——所以更要趁此机会把这个合宿游戏跟银酱玩过!第一次合宿、第一次真心话大冒险,都是和「尊敬可靠的及川前辈」(此高中生自我脑补版)一起度过的!
泰勒芃看了看岩泉一。岩泉一拗不过及川彻,再说了他再怎么稳重,也没到十八岁,也挺想玩的。
精灵的作息让泰勒芃觉得,现在应该是漫步于星光下的时间。
“只玩三次哦。”泰勒芃叹了口气,坐下来。
及川彻的卧室不算太大,小小的桌子旁坐了三个一米八左右的男子高中生,略显局促。
岩泉一和及川彻幼驯染这么多年了,彼此早已习惯。
但当泰勒芃在他们侧面坐下,仿佛银光织就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蜿蜒出一小段回路;
异国人伸出纤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拨弄着廉价的汽水瓶;
他身上植物特有的清幽气息,顺着微风轻轻传递过来的时候。
和现代社会的快节奏截然不同,像神话时代走出来的人物。
岩泉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其他人对他的私下议论,并不全是因为他的排球技术,抑或只是“特殊的外国人”身份。
他看了眼及川彻,不由叹了口气。
如果银真的进青叶城西的话,及川他可不像是能摆平的样子……
“这个转到谁,谁就要受惩罚是吗?”泰勒芃等瓶子停下来后,问及川彻。
他用的是英语,及川彻看着他,愣了好一会才回答:“嗯?嗯。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现在这个点了,选大冒险会吵到邻居的吧。
瓶口正对着泰勒芃,他直接说:“那真心话。”
“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他好奇地问及川彻和岩泉一。
之前没来音驹的时候,及川彻和岩泉一在网上和泰勒芃聊得很欢,虽然多半是及川彻在轰炸排球知识。但现实中他们说话不多的。
泰勒芃其实社交有点被动,不过因为他长太好看了,其他人都对他很主动,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点。
及川彻问:“银酱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排球的呢?”
这辈子的话……
“大概……四岁?”泰勒芃不确定地说。
“我小时候一直住在雪山上的城堡里,只有旅游季节有人来。”
那时候泰勒芃还不叫泰勒芃,他也没什么正式的名字,有时候实在是太寂寞,会一口气从城堡滑雪下来,到下面的小镇里溜达。
现在想起来,四岁的孩子到处乱跑好像很危险啊。
“四岁的时候,瑞士,大概?的排球队伍来这里旅游。”
泰勒芃回想起来,“他们传球给我玩了一会。”
当时气氛很好,难得一口气遇到这么多对他亲切微笑的人们。
当时他还感慨呢,哇,果然打排球的人就是阳光啊,像「排球少年」一样。
“之后,我就开始练习排球了。”
说是练习,其实也只是和梅兰达一起接球玩而已。
“好早。”及川彻喃喃。
泰勒芃说:“也还好吧?一开始只是随便玩玩。认真打大概是13岁。”
联想到他高一就八分超王者井闼山。
“……真让人火大。”岩泉一说。
“天才真是讨厌。”及川彻用一种介于惊讶和嫌恶之间的做作表情看着泰勒芃。
泰勒芃不语,只是一味地转瓶子。
轮空。
“我来。”岩泉一撸袖子。
伴随着饮料瓶咕噜噜转动的声音,及川彻扭头问泰勒芃。
“话说,为什么十三岁又认真练习了?”
泰勒芃答得十分坦然。
他看向及川彻,银色霜花般的眼珠里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因为看到了及川。”
“欸。”及川彻短促地应了一声。
岩泉一诧异地停下动作,及川彻也愣愣地瞧着泰勒芃。
饮料瓶兀自在台上空转,响声渐歇,瓶口缓缓停住,正对着及川彻。
“——欸!!!”片刻寂静之后,及川彻这才反应过来。
瞳孔急剧缩小,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吗?”
“嗯。”泰勒芃肯定地点点头。
因为北川第一中学的招生网页上,挂着及川彻打排球的视频和获奖照片啊。
泰勒芃就是靠声音和名字认出了及川彻,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热爱打排球的世界。
——这个世界或许很小,很单纯,只是分外喜欢排球而已。
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有种,和前世相连的感觉。
虽然精灵相关也是,但他当时实在是太累了,而且白人世界也没怎么接纳他。
精灵啊,西方豪门啊,这些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下意识还是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说来都有些好笑,他在城堡里住了十三年,依然对这辈子的人生没有认同感。嘛,虽然后来才知道为什么……
回过神来,泰勒芃看及川彻嘴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半个字。
他关切地问:“怎么了?累了吗?”
岩泉一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迟疑地说:“你是说,银是看到了及川的排球,才……”
“对啊。”泰勒芃说:“那个时候,本来选了别的学校。”
准确来说,本来争取到回中国留学的,结果父亲那边横插一脚,改成了日本。
还不是东京,是宫城这种,“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听过”的小地方。
当时万念俱灰,但强打起精神刷学校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声优开朗的声音。
那一瞬间,说是“绝处逢生”也不为过。
至今也没有后悔,还是觉得很幸运。
“因为看到及川在打排球,觉得很好,所以选择了北川第一。”泰勒芃说。
他回想起之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显得格外温柔。
“虽然国中的时候和及川的相遇有点太糟糕了,但是及川想邀请我打排球,真的很荣幸。”
及川彻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木愣地说:“不,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误入了你的**。”
“没关系,”泰勒芃摇摇头,“及川没撞到的话,媒体也会讨论,一样的。不是及川的问题。”
他正色看向两人。
“及川,iwa,”
高中生们看着他。
“你们两个邀请我打排球,真的很感谢。”
“但是,我单方面失约了。”
“虽然是我也不能违抗的原因,还是想和你们郑重说声抱歉。”
“之前,我对日本高中排球还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记得)及川和iwa所说的,「打败牛若」是什么意思。”
“但是,合宿的时候,刚才讨论技术细节的时候,我明白过来了。让及川和iwa这么拼命的练习的目标,一定很重要。”
“我中途退出了,一定很困扰吧?”
岩泉一说:“和你没关系啊。别在意。”
泰勒芃摇了摇头,也不好说是赞同还是反对。
被灯光照得剔透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簌簌的轻响。
及川彻从刚才开始就哑巴了。
泰勒芃继续说:“从我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只要一个人有长久的目标、为此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并且能在失败面前整体心态,重新站起,就足以称为优秀的人。”
“这样的人,有两个正站在我面前。”
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比灯光更为明亮的东西,从中映照出两方小小的世界。
泰勒芃轻轻地搭上他们的肩膀。
“可以的话,我想劝你们不需要这么急切,毕竟你们迟早都会成功的。但是,及川和iwa都这么努力,这么说的话,好像否定了所做的一切那样。”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泰勒芃真心实意地说,“如果可以把我分成两个就好了,一个陪青叶城西打进全国,一个陪音驹打进全国。”
问题就是你不能分成两个啊。及川彻盯着他想。
我最想要的强力接应、温柔又体贴的后辈、早早就认定了我的人。
为什么都是你啊。
泰勒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及川彻说。
“如果及川的目标是「让世界认识及川彻」,那我就先世界一步,认识了你。”
银发少年绽放出纯净无瑕的微笑:“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很强的话,那么我所代表的那个世界,也已经早就认识及川了。”
“所以,及川不那么急切也可以……”
话没说完,及川彻忽然倾身抱住了他。
泰勒芃迟疑地问:“……及川?”
及川彻拼命深呼吸,觉得喉咙和鼻腔都被堵住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发出了变调的声音。
及川彻带着些许哭腔说:“银酱,为什么你不来青城啊。”
喂,别人都说了是不可抗力吧。本来很感动的岩泉一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我真的,真的好遗憾。”及川彻埋在泰勒芃肩膀上,死死不肯抬头。
“不能和你一起打球,一定是我最遗憾的事情。”
哭出来也太逊了……但是,忍不住。
可恶。
可恶的乌野,可恶的音驹,可恶的牛若,可恶的命运。
为什么总是让他与成功近在咫尺,却永远够不着?
他总是在心里发狠,今日所未得到的,来日必定千百倍奉还。
但又总是惴惴不安,怕自己真的不够优秀,不够有才能,不然,何以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Iwa酱在鼓励他,他知道。但那还不够。
这个半路杀出来,接住他所有焦虑的人,那个耀眼夺目又看向自己的人。
那个想让他大哭一场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我……”及川彻哽咽着说。
泰勒芃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果不其然一手濡湿。
泰勒芃惊讶地喃喃:“及川,你……”
“你在发热啊!”
怪不得声音变调这么厉害,是真的感冒了啊!
“——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