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组织里开始出现谣言。
第一条是基安蒂传出去的。
那天她在休息区喝阿斯蒂特酿，科恩路过，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老喝这个？”
基安蒂：“还行，配面包不错。”
科恩：“我也觉得还行。”
基安蒂：“你知道阿斯蒂什么来头吗？”
科恩：“后勤部的。”
基安蒂：“不对，我听说——她是意大利酿酒家族的继承人。”
科恩停下脚步。
科恩：“意大利？”
基安蒂：“嗯，阿斯蒂是意大利地名，她代号就取的那个。你想想，哪有日本人专门起这种代号。”
科恩沉默三秒。
科恩：“有道理。”
基安蒂：“而且她酿的那个酒，市面上买不到。”
科恩：“嗯。”
基安蒂：“肯定是家传秘方。”
科恩：“嗯。”
基安蒂：“所以我觉得，她来组织肯定不是为了钱。”
科恩：“那是为什么？”
基安蒂压低声音：“为了找失传的起泡酒秘方。”
科恩：“什么秘方？”
基安蒂：“我也不知道，但意大利酿酒家族都有那种东西。”
科恩点点头。
科恩：“有道理。”
三天后，卡尔瓦多斯问阿斯蒂：“你家在意大利哪个产区？”
阿斯蒂：“……山形。”
卡尔瓦多斯：“山形？意大利有山形这个地方？”
阿斯蒂：“日本山形县。”
卡尔瓦多斯沉默。
卡尔瓦多斯：“你不是意大利人？”
阿斯蒂：“不是。”
卡尔瓦多斯：“基安蒂说你是。”
阿斯蒂：“她听谁说的？”
卡尔瓦多斯：“她猜的。”
阿斯蒂：“…………”
卡尔瓦多斯走了。
阿斯蒂蹲在安全屋门口，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她：我是意大利人？
猫：喵。
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猫：喵。
她：山形县在意大利？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一周后，谣言版本更新。
爱尔兰问基尔：“听说阿斯蒂是意大利□□家族出身？”
基尔：“不是□□，是酿酒家族。”
爱尔兰：“哦，那她来组织干嘛？”
基尔：“找失传的起泡酒秘方。”
爱尔兰：“找到了吗？”
基尔：“应该还没有。”
爱尔兰：“那她还得待一阵子。”
基尔：“嗯。”
后勤部长听说了这个版本。
他把阿斯蒂叫到办公室。
后勤部长：“阿斯蒂桑，有人传你是意大利酿酒家族继承人。”
阿斯蒂：“我不是。”
后勤部长：“我知道。”
阿斯蒂：“您知道还问我？”
后勤部长：“我不问，显得我不知道。”
阿斯蒂沉默。
后勤部长：“而且，这事辟谣也没用。”
阿斯蒂：“为什么？”
后勤部长：“科恩说他相信你是山形县人。”
阿斯蒂：“那不就得了？”
后勤部长：“但他又说——意大利人也不是都会酿酒，你不会说意大利语很正常。”
阿斯蒂：“…………”
后勤部长：“基安蒂也这么说。”
阿斯蒂：“…………”
后勤部长：“还有卡尔瓦多斯。”
阿斯蒂：“…………”
后勤部长叹了口气。
后勤部长：“所以你就当意大利人吧。”
阿斯蒂：“我没法当。”
后勤部长：“为什么？”
阿斯蒂：“我不会做披萨。”
后勤部长沉默。
后勤部长：“那不重要。”
阿斯蒂没再反驳。
她走出办公室，阿斯蒂二世蹲在走廊拐角等她。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
她：他们说我是意大利人。
猫：喵。
她：我不会说意大利语。
猫：喵。
她：也不会做披萨。
猫：喵。
她：这合理吗。
猫没理她，开始舔她的袖口。
二
第二条谣言来得更快。
目击者：后勤部某员工，那天清晨六点半路过安全屋。
他看到波本弯腰把一杯咖啡放在门槛上。
动作很轻。
猫蹲在窗台上，尾巴绕着他的手腕蹭了一圈。
然后他走了。
员工在原地站了五秒。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记住了。
当天下午，后勤部休息区。
员工A：“我今早在阿斯蒂那边看到波本了。”
员工B：“任务？”
员工A：“放咖啡。”
员工B：“放咖啡？”
员工A：“嗯，放完就走了。”
员工B沉默。
员工B：“几点？”
员工A：“六点半。”
员工B：“六点半放咖啡？”
员工A：“嗯。”
员工B：“不是任务时间吧。”
员工A：“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基安蒂问科恩：“波本和阿斯蒂很熟？”
科恩：“同事。”
基安蒂：“你跟你同事每周见两次？”
科恩：“他们有任务。”
基安蒂：“什么任务需要每周去后勤？”
科恩没答。
基安蒂：“你见过波本给别人送咖啡吗？”
科恩沉默。
基安蒂：“见过吗？”
科恩：“没见过。”
基安蒂：“那不就得了。”
科恩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天，卡尔瓦多斯在任务间隙问爱尔兰：“波本和阿斯蒂是不是以前一起出过任务？”
爱尔兰：“没听说过。”
卡尔瓦多斯：“那怎么大家都说他们很熟？”
爱尔兰：“有人看到波本给她送咖啡。”
卡尔瓦多斯：“就这？”
爱尔兰：“每周送。”
卡尔瓦多斯沉默。
卡尔瓦多斯：“送多久了？”
爱尔兰：“有人说从去年就开始了。”
卡尔瓦多斯：“去年？”
爱尔兰：“嗯。”
卡尔瓦多斯：“那确实挺熟的。”
谣言传到朗姆那里时，已经进化到第三版。
秘书：“朗姆先生，最近有传言说波本和阿斯蒂……”
朗姆抬头：“说什么。”
秘书：“说他们有过命的交情。”
朗姆：“什么交情？”
秘书：“过命。”
朗姆沉默。
朗姆：“波本最近去后勤的频率是多少？”
秘书：“每周两到三次。”
朗姆：“理由？”
秘书：“酿酒指导。”
朗姆：“…………”
秘书：“要查吗？”
朗姆：“不用。”
秘书：“那谣言……”
朗姆：“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秘书：“明白。”
他走到门口，朗姆忽然开口。
朗姆：“他送咖啡那个事，是真的？”
秘书：“目击者说亲眼看到的。”
朗姆没再说话。
秘书出去了。
朗姆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他自言自语：“波本可乐。”
然后叹了口气。
三
第三条谣言跟阿斯蒂二世有关。
起源是后勤部仓库。
某员工在整理报销单据时，翻到一份旧档案。
【物资申报·安全屋安防系统】
申报人：阿斯蒂
物资名称：三文鱼罐头
数量：12罐
金额：4800日元
审核人：朗姆
审批状态：通过
员工盯着“三文鱼罐头”看了很久。
他翻到附件。
附件是一张手写的《阿斯蒂二世入职登记表》。
姓名：阿斯蒂二世
职务：安全屋安防系统
代号：无
待遇：每月三文鱼罐头预算4800日元
备注：该成员为猫。
员工沉默。
他把档案递给同事。
同事看完，也沉默了。
同事：“这是认真的？”
员工：“朗姆批的。”
同事：“朗姆知道这是猫吗？”
员工：“档案里写了。”
同事：“…………”
三天后，组织内部论坛出现匿名帖。
标题：【有人知道后勤部那个猫是什么来头吗？】
1L：什么猫？
2L：阿斯蒂二世，安全屋安防系统，每月有三文鱼罐头预算，朗姆特批。
3L：？？？
4L：猫也能是代号成员？
5L：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6L：它负责什么？
7L：安防。
8L：一只猫负责安防？
9L：文件是这么写的。
10L：我不信。
11L：你去后勤部看看就知道了，那只猫天天蹲窗台上。
12L：它认识波本，波本来的时候它会蹭裤腿。
13L：？？？波本跟猫也很熟？
14L：不知道，但猫确实蹭他。
15L：这猫什么背景？
16L：不知道，但朗姆批它的罐头预算。
17L：朗姆批猫粮？
18L：文件是这么写的。
19L：…………
20L：我有点害怕。
21L：怕什么？
22L：不知道怕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谣言传到朗姆耳朵里时，他正在批另一份报销单。
秘书：“朗姆先生，论坛上那个帖子……”
朗姆：“什么帖子。”
秘书：“关于阿斯蒂二世的。”
朗姆笔没停。
朗姆：“猫怎么了。”
秘书：“大家问它是什么来头。”
朗姆：“安防系统。”
秘书：“有人不信。”
朗姆：“不信什么？”
秘书：“不信一只猫能当安防系统。”
朗姆放下笔。
朗姆：“它每天蹲窗台上，有人接近安全屋它就叫，这不是安防是什么？”
秘书沉默。
朗姆：“而且它入职登记表是我批的，有什么问题？”
秘书：“没有问题。”
朗姆：“那辟什么谣。”
秘书：“…………”
秘书出去了。
朗姆继续批报销单。
下一份是阿斯蒂的三文鱼罐头续费申请。
他签字。
通过。
阿斯蒂二世不知道组织里有人讨论它。
它只是每天蹲窗台。
清晨等咖啡。
上午监督小八发酵。
下午巡视葡萄藤。
傍晚评估当天食物质量，决定睡安全屋还是波本公寓。
它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猫就是猫。
人类太闲了。
四
第三条谣言的当事人之一，阿斯蒂二世，最近确实很忙。
因为它要两边跑。
安全屋这边有三文鱼罐头。
波本公寓那边也有三文鱼罐头——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口味。
它每天早上在安全屋吃早餐。
上午睡小八边上。
下午溜达到波本公寓，睡阳台。
傍晚看心情决定晚饭在哪边吃。
纮佳发现了这件事。
那天她给猫开罐头，猫闻了闻，没吃。
纮佳：怎么了。
猫：喵。
纮佳：不好吃？
猫：喵。
纮佳：这是你平时吃的牌子。
猫：喵。
纮佳：那为什么不吃？
猫没理她，蹲在碗边，尾巴一甩一甩。
纮佳沉默。
她打开猫粮储备柜，数了数。
上个月批的三文鱼罐头，还剩八罐。
按照正常食量，应该只剩五罐。
她：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也吃饭？
猫：喵。
她：波本那边？
猫：喵。
她：他给你吃什么牌子。
猫没回答。
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纮佳去波本公寓送样品。
进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阳台。
阳台角落里放着一只不锈钢猫碗。
碗边刻着字。
她凑近看。
【Asti II】
她站了三秒。
波本从里面出来：样品放桌上就行。
纮佳：你这碗哪来的。
波本看了一眼。
波本：定制的。
纮佳：…………
波本：它在这边也要吃饭。
纮佳：哦。
她把样品放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纮佳：你给它吃什么牌子的罐头。
波本报了一个牌子。
纮佳记下了。
三天后，安全屋的三文鱼罐头换了牌子。
阿斯蒂二世蹲在新罐头面前，闻了闻。
然后抬头看纮佳。
猫：喵。
纮佳：怎么。
猫：喵。
纮佳：这个牌子不好吃？
猫：喵。
纮佳：那你平时在波本那边吃的是什么牌子？
猫没答。
但它把罐头吃完了。
又过了两周，波本公寓多了第二只猫碗。
款式和第一只一模一样。
刻字不同。
【Asti II·安全屋分室】
阿斯蒂二世从此有了两只碗。
每天清晨它评估两边的罐头库存、新鲜程度、开封日期。
然后决定当天睡哪里。
它觉得自己这个工作安排非常合理。
人类太麻烦了。
它只是一只猫。
它只管吃饭和睡觉。
剩下的事不归它管。
五
第三条谣言的受害者，是一位新晋代号成员。
他入职两周，代号忘了，本名也忘了——组织里没人记得他，大家只记得他被调去北海道驻守了三个月。
起因是他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在休息区，自动贩卖机前，他看到角落里那个标着【阿斯蒂特酿·0日元（代号成员免费）】的按钮。
他按了一瓶。
喝了一口。
然后他问旁边的人：“阿斯蒂是什么酒？没听过。”
旁边的人没说话。
他又说：“哦，这不是女士酒吗？度数这么低。”
旁边的人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怎么选这个代号？”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走过来。
波本。
他站在贩卖机前，按了一杯黑咖啡。
然后他看着那位新晋成员。
波本：“阿斯蒂的代号有什么问题吗。”
新成员：“没、没有……”
波本：“那你刚才问什么。”
新成员：“我就是好奇……”
波本：“好奇什么。”
新成员沉默了。
波本端起咖啡，转身走了。
三天后，这位新成员接到调令。
驻派地点：北海道。
任期：三个月。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问同事。
同事：“你评价阿斯蒂那个代号的时候，波本在旁边？”
他：“是啊，他还问我来着。”
同事沉默。
同事：“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他：“注意什么？”
同事没回答。
三个月后他调回东京，从此再也没提过“女士酒”三个字。
也没再喝过自动贩卖机的黑咖啡。
他开始喝阿斯蒂特酿。
配面包。
还行。
这件事传到阿斯蒂耳朵里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她问波本：“北海道那个调令，是你安排的？”
波本：“不是。”
阿斯蒂：“那是朗姆安排的？”
波本：“应该是正常轮调。”
阿斯蒂：“他入职两周就轮调？”
波本没答。
阿斯蒂沉默。
阿斯蒂：“他是不是说了我什么。”
波本：“不知道。”
阿斯蒂：“你没听到？”
波本：“听到了。”
阿斯蒂：“他说什么了。”
波本没答。
阿斯蒂等他回答。
波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波本：“他说阿斯蒂是女士酒。”
阿斯蒂：“…………”
波本：“度数低。”
阿斯蒂：“…………”
波本：“适合入门。”
阿斯蒂：“这话我自己也说过。”
波本：“嗯。”
阿斯蒂：“那你怎么还——”
她没说下去。
波本也没接话。
阿斯蒂二世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
过了很久。
阿斯蒂：“他驻派北海道三个月？”
波本：“嗯。”
阿斯蒂：“回来之后呢。”
波本：“正常工作了。”
阿斯蒂：“没再说什么？”
波本：“他现在喝甜酒。”
阿斯蒂：“…………”
她不知道说什么。
波本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
波本：“我走了。”
阿斯蒂：“哦。”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波本：“你的代号没问题。”
阿斯蒂抬头。
波本没回头。
他推门出去了。
阿斯蒂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裤脚。
她低头。
她说：他刚才说什么。
猫：喵。
她说：他说我的代号没问题。
猫：喵。
她说：然后就把人调北海道去了。
猫：喵。
她说：…………
猫：喵。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
她：你说他是不是——
猫：喵。
她：算了当我没问。
猫没理她，开始舔她的袖口。
窗外阳光正好。
小八蹲在窗边，缸沿那道裂纹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缸沿。
系统：【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那个人不错。
阿斯蒂：你又知道了。
系统：小八没有回答。
阿斯蒂二世在她怀里翻了个身。
她低头看着猫。
她说：你也有两只碗了。
猫：喵。
她说：他给你刻了名字。
猫：喵。
她说：我的代号也没问题。
猫：喵。
她顿了顿。
她说：今天咖啡好像比平时甜一点。
猫没理她，开始踩奶。
她站在窗边，把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