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跟着赵敏出了大门,沿街追去。他运起轻功,几纵跃便窜出数丈,当即拦在赵敏身前,“赵姑娘,你别逼我做不义之人,受天下英雄唾骂。”
赵敏驻步笑道:“张教主此言差矣,我不过是特意赶来告诉你谢大侠的下落罢了。”
“那你快说!”张无忌急道,“我义父在哪里?他老人家性命可是无恙?”赵敏道:“你义父落入了成昆手中”
“我义父怎会落在成昆手中?他此刻到底在哪里?”张无忌听到“成昆”两字,这一惊非同小可,当真是心胆俱裂。此人乃谢逊之师,却灭其满门。自那以后,谢逊便时而癫狂,以致于心智全乱。今其落入成昆之手,凶险不可言喻。
“你先带我甩开后面那两人,我就告诉你,你义父在哪儿。”赵敏说着伸手指向东方,“往这边走,我给你指路。”
张无忌偏头望去,只见玄冥二老立于街巷尽头,应是一路尾随。他方才一心挂念义父,竟未察觉。
念及义父此刻所遭受的苦楚危难,张无忌五内如焚,当即托住赵敏手臂,提气纵身,施展轻功,向东而去。
行至城外山麓,张无忌放下她,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来,才道:“现在可以说了罢?”赵敏道:“谢大侠被关在少林寺。”
张无忌奇道:“我义父在少林寺么?怎么会在少林寺?”赵敏摇摇头,“这中间的原委曲折,我也不知。但谢大侠身在少林寺内,却是千真万确。”
张无忌看着她,显然还在犹豫。他仍当赵敏是划伤殷离的凶手,对她此时的说辞,不敢全信。
赵敏将那束黄发往他手里一塞,“张教主,谢大侠的这束黄发,乃是我手下部属在少林寺设法剪下的。世事难料,你早到一刻好一刻,说不定只半刻之间的耽搁,便救不到你义父性命。”
张无忌听了这话,当下便施展轻功,向西急行。
须臾间,已不见张无忌踪影。赵敏不待转身,侧耳凝听片刻,方回首对那浓密树影盈盈一笑,“出来罢。”
树影深处,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周芷若施施然走近,语气似嗔似怨,“还以为你今日不肯来了。”
赵敏笑意更深,凑近了些,“怎么会?我才不要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呢。”
“不知羞。”周芷若别过脸,幽幽道:“我一直在想,你会用什么法子把张无忌从喜堂上叫走。竟是这样。若早知谢逊在少林寺,今日也不必闹这一出。”
赵敏听出她话中懊恼,伸手捋了捋她的发丝,“命运天定。我也是在你求助后,遣人去查,方探得谢逊在少林寺。至少今日这么一闹,你便再不用受这门婚事束缚了,不是挺好?”
大事已了,周芷若心中松快了不少,闻言浅笑道:“你倒惯会安慰人。如此说来,是该谢谢你。”
“我可不止会安慰人。”赵敏笑道,“我既搅了你的婚事,自然也要赔你一桩更好的。”
“谁要嫁你?”周芷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赵敏也不恼,笑道:“那我嫁你呢?也不行吗?”
“你又来?”周芷若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我皆是女子,何谈嫁娶。”
赵敏也学着她的模样,深深叹一口气,佯装为难道:“那就只好把你抓回去,偷偷关在王府里养着了。或者——你把我抓走,藏在峨嵋?”
见周芷若面浮羞恼,似要发怒,赵敏赶紧压住嘴角的笑意,正色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少林寺已下帖,要于端阳节举办英雄大会,峨嵋派须得出席。现下赶回峨嵋,肯定来不及了。我打算先行过去,到了再联络峨眉众人。”
赵敏点点头,沉吟道:“这英雄大会,必与谢逊被擒之事相关。我与你同去。”
周芷若未拒绝,只叮嘱若要同路,到了少林寺,赵敏须乔装,不可被人认出。
二人动身,到了一处远离濠洲城的镇甸。赵敏买了套寻常素衫,将周芷若一身惹眼的红装换下,又买了两匹健马,向河南地界而去。
端阳节尚早,两人缓行,约莫走了七日,方才进入河南境内。这日,二人翻过一处山坳,便望见山脚毡帐连营,铁甲声锵锵作响,赫然是蒙古大军的营地。
赵敏勒住马,欲与周芷若绕道而行,刚调转马头,忽见山道上驰来二人二骑——竟是鹤笔翁与鹿杖客。原是他们当日跟丢赵敏,在濠洲寻了几日未果后,只好寄信禀报,现正匆匆赶回军营。
玄冥二老正愁回去要受责罚,瞧见赵敏,顿时又惊又喜:“郡主!您怎么先回来了?小人在濠洲跟丢了,着实急出一身汗。”
赵敏摆摆手:“我刚从山脚过来,尚有要事。你们直接回去禀报便是。”
玄冥二老一早便注意到赵敏身边还跟着一人,心知有异。二人曾在万安寺见过周芷若,此时已将其认出。“郡主,请随小人去见王爷。”鹿杖客说着,已往前逼了一步。
见赵敏与周芷若欲走,鹤笔翁当即纵声长啸,尖锐刺耳,显然是给军营报信。
赵敏秀眉微蹙,道:“两位现下是不听我的话了么?还不快让开。”鹿杖客策马挡住去路,陪笑道:“小人也是担忧郡主的安危。”
过不多时,鸾铃声响,王保保和汝阳王竟亲自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随侍的武士。见此阵仗,赵敏便知父亲先前便不放心自己,遣来玄冥二老监视,故适才闻啸声即至。
王保保不识周芷若,乍见娇妹,喜道:“妹子,来了怎不与哥哥一见便要走?”
鹿杖客扬声道:“王爷、小王爷,此人便是峨嵋派的掌门。”汝阳王与王保保闻言面色凝重。王保保右手一挥,众武士将二人围了起来。
汝阳王看了看周芷若,又看了看赵敏,见两人相隔一马之距,女儿不似受人挟制的样子,皱眉道:“敏敏,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为朝廷大业去的濠洲?如今怎与这女子同行?忘了曾答应爹爹的话吗,不可胡闹!”
赵敏指着鹿杖客道:“爹爹,在濠洲,这人心存不良,欲对女儿不利,我抵死不从,幸蒙这位姑娘施以援手。否则今天便见不到爹爹与哥哥了。”
鹿杖客吓得魂飞天外,忙道:“小人斗胆也不敢,岂……岂有此事?”鹿杖客贪花好色,早有前科,汝阳王向他瞪目怒视,哼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如今竟敢冒犯我女儿?拿下!”
随侍武士听得王爷喝令拿人,欺近身去。鹿杖客又惊又怒,心知“疏不间亲”,当下挥出一掌,将四名武士逼退,叹道:“师弟,咱们走罢!”
鹤笔翁尚自迟疑。赵敏叫道:“鹤先生,你是好人,快将你师兄拿下,我爹爹升你做个大官,重重有赏。”升官之赏令鹤笔翁怦然心动,只是他与鹿杖客同门至好,一时犹豫难决。
鹿杖客脸色惨然,颤声道:“师弟,你要升官发财,便来拿我罢。”鹤笔翁叹道:“师哥,咱们走罢!”和鹿杖客并肩而行。
玄冥二老威震京师,无人敢出来阻挡。汝阳王连声呼喝,众武士只是虚张声势、装模作样的叫嚷一番,眼见玄冥二老扬长下山去了。
汝阳王道:“敏敏,先随爹爹回去。这位姑娘救了你,便是我们王府的恩人,自当好好答谢。”
周芷若道:“赵姑娘,答谢就不必了。咱们就此别过罢。”
赵敏心知周芷若不愿与蒙古朝廷有一丝牵连,见她欲走,纵身跃至她身后,双臂紧紧箍住周芷若的腰,“你若撇下我,我回到王府去,闷也闷死了。”又扭头道:“爹爹,哥哥,我执意与她同行。日后回来,再跟你们赔不是。”
见此情形,王保保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妹子你忒也胡涂,你是蒙古王族,金枝玉叶,怎能与这蛮子为伍?”又觉妹妹对这汉人女子的态度甚是古怪,登时惊愕万分,颤声问道:“妹子,你跟哥哥说实话,你去濠洲,究竟是为何目的?”
赵敏有苦难言,岂能在周芷若面前,说出是为朝廷谋划。她一咬牙,心中有了取舍,道:“爹爹,哥哥,我此生是跟定周姑娘了,还望你们成全。”
汝阳王闻言,左手不住拉扯自己胡子,满额都是冷汗。他命将统兵、交锋破敌,都是一言立决,但今日遇上了爱女这等尴尬事,竟是束手无策。深悔平日溺爱太过,放纵她行走江湖,以致做出这等事来,喝道:“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立刻跟我们回去!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赵敏明白此番话一出口,若随他们回去,少不得要被禁足,心道只有日后再求父兄谅解。她凑到周芷若耳边,低声道:“趁现在,快带我走。”
周芷若挣不脱赵敏的双臂,无奈地叹了口气,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飘然落于数十丈外。
汝阳王怒道:“敏敏,你可要想明白。你若走了,从此就不再是我女儿了。”
赵敏柔肠百转,不舍父兄,想到父女终究是骨肉至亲,爹爹说的只是一时气话,高声道:“爹爹!等女儿回来,定向您赔罪!”
众武士受王保保之令齐齐扑过去,却只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二人几个起落间,掠下山去。
为免再和汝阳王撞面,周芷若揽住赵敏,身形如电,沿一道小路,折而东行。入得深山,二人回头望去,来路已掩在密林之中,料想追兵一时也找不到这里,周芷若才放缓脚步,将赵敏放下,二人靠着树干,坐下歇息。
赵敏尚有闲情,打趣道:“周姑娘,你如今可上了我这条贼船啦。”
周芷若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无奈,“你何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害的我如今……”话到嘴边又觉说不出口,声音越来越低,“害得我如今,与你这蒙古妖女不清不楚。”
赵敏笑了笑,眼里却有些落寞,“你也听见了,我爹爹要与我断绝关系。这下,你总不用再为蒙汉之分纠结了吧?”
“你父兄待你情深,你本不该如此任性。”周芷若轻轻叹息,又鬼使神差般问道,“你方才对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吗?”语毕,久久无人应答。
周芷若扭过脸瞧,赵敏不知何时凑得极近,鼻尖堪堪擦过她的面颊,两人的气息陡然交织在一起。赵敏眸中满是蛊惑意味。那眼神太过直白,周芷若心慌意乱,竟忘了要退开。
眼睁睁看着赵敏一寸寸侧头,一寸寸俯身向前。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她的唇越靠越近,轻轻贴上,在自己唇上细细地摩挲。
周芷若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一抹湿滑的触感在唇间划过,才猛然惊醒,伸手就要推开她。
赵敏却已先一步撤离了。心跳如鼓之间,周芷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忿。这人,凭什么问也不问自己,想亲就亲,想走就走。
五指在衣袖下成爪,微曲如钩。可一低头,却见赵敏朱颜微酡,往自己颈窝中钻去,让她又气又恼,却也下不去手。她冷哼一声,终是把手收了回去。
歇息片刻,二人又上了路。眼下既无马匹,也不知身在何处,只得沿着西南方向,耗费了数日,才走出这片山。
到得县内,见此地客栈中住满了江湖人,赵敏一问,这才知道,她们误打误撞,来到了登封。此地距少林仅十余里,二人便租了处院子,先行住下,待端阳节再上少林。
山中梳洗不便,二人皆是素来爱洁的女子,洗去了一身风尘后,方才出门。赵敏身份不便被人认出,便在面上抹了一层暗黄的粉,遮住原本白皙的皮肤,又用炭笔描粗眉梢,压低原本锐利的眉峰。
周芷若与赵敏寻了处饭馆,刚坐下,便听得旁边几桌都在议论“屠狮英雄会”云云。应是少林擒获谢逊后,要请天下英雄共同清算谢逊的罪孽。谢逊早年结怨甚多,又身怀屠龙刀。届时报仇者众,欲夺刀者想必亦不在少数。
赵敏向周芷若递了个眼色,二人默然凝听。待得席毕,回屋掩门,赵敏才道:“如果我没料错,你来这英雄会,存了趁乱取谢逊性命的心思,是也不是?”
周芷若坦然道:“没错,我的确这么想过。谢逊知晓岛上真相,若他说出,只怕峨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她顿了顿,又道,“倚天剑与屠龙刀,乃本派祖师郭襄父母所铸。我偷盗刀剑虽令人不齿,却事出有因。倚天剑本是峨嵋镇派之宝,我替峨嵋取回,天经地义。至于屠龙刀,交出去便是。刀剑已被你铸好,且不说谢逊本就不知夹层秘密,即便他知道,也无凭无据。”
“我原先还想劝你,看来不必了。”赵敏笑道,“求全伤德义,欲速累功名。依我之见,为掩盖真相,多此一举再添杀孽,实在不值当。昔汉高祖为逃追兵,三弃亲生子女于车下。论不拘小节,他远胜你我。然史册所载,唯其开四百年汉室之功。你为峨嵋大计,已然尽力,何苦再为这一点‘圆满’背上杀孽?”
周芷若沉思良久,才笑道:“自初见,我便知你卓有远见。若非你替我填上刀剑夹层,我自己都说不清,是否会再犯杀孽。这几日我常庆幸,你并未站在我的对立面。”
这笑容,如春水初融,令赵敏心中涌起万千柔情,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芷若,你笑起来,可比平日里板着脸好看多啦。以后多对我笑,好不好?”
周芷若一时又羞又恼,颊生粉晕,偏生赵敏言语并无冒犯,只得默不作声。赵敏愈发大胆,挽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好不好?”
见她仍不吭声,赵敏索性整个人往她身上一赖。周芷若被赵敏缠得没办法,红着脸将她扒下来,“别闹。”咬了咬唇,又声细如蚊道,“......我答应你就是。”
月余后,端阳将至。周芷若于房中闭关,日夜不辍,潜心修炼,未敢懈怠,终于将体内最后一丝阴寒之气化解。届时,峨嵋众尼已到登封与掌门汇合。
赵敏不敢大意,又乔装了一番,用一块纱布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周芷若只道是新收的俗家弟子,好在门派中无一人多问。
待得端阳正日,周芷若率领峨嵋众人,登上少室山。少林寺前殿后殿、左厢右厢,挤满了各路武林人物。
一行人远远便听得广场上一片喧哗,似是起了什么纷争。一问方知,是丐帮长老当众宣称前帮主为少林高僧所害,正欲揭露何人所为时,突遭暗器射杀。行凶之人竟是一少林老僧,他被揪出后,又遭丐帮中人击毙,会场顿时大乱。
四名玄衣女尼快步走进广场,各执拂尘,朗声说道:“峨嵋派掌门人周芷若,率领门下弟子,拜见少林寺空闻方丈。”
直待空智禅师率群僧出迎,峨嵋派众女侠这才列队而进。众尼走完,相距丈余,周芷若缓步而前。在她身后相隔数丈,则是二十余名男弟子,手提木盒,或长或短。
百余名峨嵋人众身上和手中均不带兵刃,兵器显然都盛在木盒之中。群雄心中暗赞:“峨嵋派甚是知礼,兵刃不露,颇有敬重少林之意。”
周芷若有意借英雄会远扬峨嵋威名,故此摆出偌大阵仗。
张无忌待峨嵋派众人坐定,走到木棚之前,向周芷若长揖到地请罪,“芷若,那日我急于相救义父,致误大礼,心下好生过意不去。”
周芷若只道已不在意,与他将此事揭过。赵敏混在众尼之中,忍笑忍得辛苦。
二人说话间,丐帮正与少林高声争执不休,各路群豪也乱成一团。有人是与谢逊有仇,处心积虑的要杀之报仇雪恨;有人是觊觎屠龙刀,痴心妄想夺得宝刀,成为武林至尊。
少林寺达摩堂一名老僧为控制局面,站起身来,扬声道:“少林派本为主人,不巧方丈突患重病,盛会主持无人,倒让各位见笑了。这谢逊和屠龙刀二事,其实尽可合并办理。以老衲之见,群雄齐聚,英才辈出,只须各展所长,最后那一位艺压当场,谢逊归他处置,屠龙刀也由他执掌,群雄归心,岂不妙哉?”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各派中人面面相觑,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面露沉吟。那老僧见无人反对,便欲继续说下去。
赵敏凑到周芷若身后,耳语道:“芷若,这所谓的屠狮英雄会,想来是成昆的阴谋,少林方丈多半已遭他毒手。这老僧,□□乃成昆同党。”
周芷若心中一动,奇道:“此话怎讲?”
赵敏继续道:“那成昆一直化名圆真,躲于少林寺中。定是他鼓动方丈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英雄齐聚,此举便是要以谢逊和屠龙刀为饵,鼓动群雄争斗残杀。等到最后,成昆坐收渔利,夺了这天下武功第一的名号。屠龙刀不出现便罢,若现了踪迹,天下英雄人人皆知,宝刀之主乃少林寺方丈圆真。届时若不将宝刀给他送去,只怕多有不便。你只需旁敲侧击点明此事——”
赵敏一番话只点到为止,周芷若已会意,朗声道:“大师方才所言,各展所长,艺高者得,不知是怎么个比法?屠龙刀号称‘武林至尊’,人人皆欲争夺,若是群雄比武最后变成自相残杀,只怕最后让躲在暗处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这几句话声音清朗,泠泠说来,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加之容貌清丽,出尘如仙,广场上数千豪杰,谁都不作一声,人人凝气屏息地倾听。
张无忌早已回到明教众人处,几人皆知成昆混在少林的内情,闻言顿时明白了成昆的阴谋。
周芷若话音刚落,在场群豪无不栗然心惊。当即有人站起身来,说道:“贵派掌门此言在理。各派不如推举出高手比武,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虽分胜败,却不伤和气。各位以为如何?”
此番提议,获得众人赞同,最终群雄推举出十余名江湖豪杰担任公证人。
那达摩堂的老僧见此果真面色不善,却也知道此时大势已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好作罢。
众人议定每人胜两场便得下场休息,先比后比没什么区别,转眼间,场中已有六人,分作三对,较量起来。
赵敏自在万安寺习得六大门派的绝艺后,修为虽然尚浅,识见却已不凡,站在周芷若身后,低声议论那六人的武功,猜测谁胜谁败,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只一盏茶时分,三对中已有两对分了输赢,只有一对尚在缠斗,跟着又有人向胜者挑战,仍是六人分为三对相斗的局面。
如此你来我往,在广场上比试了两个多时辰,红日偏西,出战之人武功越来越强。
许多人本来雄心勃勃,满心要在英雄大会中吐气扬眉,人前逞威,但一见到旁人武功,才知自己原来不过是底之蛙,不登泰山,不知天地之大,就此不敢出场。
到得申牌时分,丐帮掌钵长老出场,与贝锦仪交手,胜出后目光扫向峨嵋派众人,冷笑道:“女人家能有什么真本事?离了刀剑,怕是连十招都走不过。”
周芷若不与他争辩,缓步入场,向掌钵长老拱了拱手,道:“愿领教阁下高招。”
掌钵长老抱拳道:“请赐教。”语毕,呼的一掌便击了过去。他在丐帮中,位份仅次于帮主及传功、执法二长老,掌底造诣大是不凡。
他显然没把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放在眼里。周芷若却不闪不避,反手一拂,以峨嵋派的“金顶绵掌”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双掌相交,掌钵长老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好掌法。”掌钵长老口中赞了一声,当下不敢再存轻视之心,双掌一错,使上了十成功力,施出丐帮绝学,掌风所过之处,卷起地面尘土,引得群雄纷纷侧目。
周芷若见他掌力凶猛,有意为峨嵋立威,当即左掌回转,运足内力,迎面接下此掌。随后,上身不动,下身不移,双手一齐推出。
掌钵长老急忙挥掌格挡,却见周芷若的掌法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掌都似实还虚,令人难以捉摸。
掌钵长老连挡数掌,只觉得对方的掌力越来越沉,越来越密,竟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心中大骇,自己纵横江湖几十年,何曾遇到过这般诡异的掌法?
几招过去,他已是汗流浃背,脚步渐乱。周芷若却仍不紧不慢,出掌从容。掌钵长老又勉力拆了几招,忽觉胸口一闷,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低头看时,衣襟上已印了五个浅浅的指痕。他心中一凉,对方若要伤他,只需再加三分力道,便可洞穿他胸膛。
“承让了。”周芷若收掌退后,微微颔首。
掌钵长老抱拳道:“周掌门武功高强,老夫甘拜下风。”说罢,转身便走,与方才的趾高气昂判若两人。
场中静了半晌,群雄看得目瞪口呆。丐帮掌钵长老的武功,在场多数人心中有数,虽算不上绝顶,却也是一流高手。可在这年轻的峨嵋掌门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哪位英雄愿意赐教?”周芷若朗声问道。
群雄鼓噪,却无人应声。众人或因方才周芷若出手利落,一时摸不清底细,不愿贸然试招;或因念及与峨嵋旧日情分,不愿上场。
周芷若等了一会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无忌身上,“久闻明教乾坤大挪移神功冠绝当世,张教主,可愿赐教?”
光明顶一役后,论武功之强,在场之人,无人自认及得上张无忌。纵然其武功盖世,性子中的宅心仁厚却是最大的弱点。
场中又是一静。明教众人面面相觑,露出些许兴味之色。张无忌怔了怔,愧疚难当,心道她仍记恨婚宴上自己随赵敏而去之事,虽是迫不得已,却终归失了大礼。
张无忌犹豫片刻,终于走进场中。他暗自决定这场比武便让周芷若胜出,遂抱拳道:“那张某便来领教几招,得罪了。”
他方才亲眼见周芷若赢了丐帮掌钵长老,知道她武功已今非昔比,仍恐全力出手会伤了她。遂右足一踏,左掌拍出,力道只用了三分。
周芷若知张无忌有意相让,可在场群豪中,不乏眼力高明之辈,不能让人说峨嵋派胜之不武。
她出手丝毫不留余地,右掌一翻,拍开张无忌这一掌。左手手肘倏地撞去,只听一声轻响,正中他胸口。
张无忌“啊”的一声,体内九阳神功立时发动,卸去了这一撞的劲力,但已感胸腹间血气翻涌,脚下微一踉跄。
不待张无忌细思,周芷若纤腰轻摆,出手如电,已连施八下险招,招数狠辣已极。
张无忌绝不想和她动手,可见她招数太过凌厉,一招间便能要了自己性命,迫于无奈,只有使出乾坤大挪移心法,招架劝阻。八攻八守,电光石火般便即过去。
忽听得一人怪声怪气的叫道:“啊哟,周大掌门好大的气性,这是要把新郎官往死里打啊!”众人往声音来处望去,却是明教的周颠。
原是他虽自知明教有亏峨嵋,然自家教主是为救谢狮王而出此下策。如今眼见教主处处相让,却被步步紧逼,好几次都险些伤及要害,于此临敌交锋之际,有意相助张无忌,想扰乱周芷若的心神。
新郎大婚之日随另一女子而去,纵然真是男子薄幸,在场多数人,心中却羡其左右逢源,只道是男子有本事。
如今群雄听了周颠那一嗓子,便忍不住哄笑起来。峨嵋派中十余名女弟子霍地站起,个个柳眉倒竖,满脸怒色。周芷若却恍若未闻,手上招式不停。
周颠又叫:“啊哟,乖乖不得了!灭绝老师太,近来你老人家身子好啊。多日不见,你老人家越来越硬朗啦。你阴魂附在周姑娘身上,这功夫可耍得当真好看呐!”
突然之间,周芷若身形一闪一晃,疾退数丈,衣袖中挥出一道长鞭,从右肩急甩向后,陡地鞭头击向周颠所在之处。
她本来与明教茅棚相隔十丈有余,但软鞭说到便到,正如天外游龙,矢矫而至。周颠正自口沫横飞的说得高兴,哪料得到周芷若在恶斗之中竟会突然出鞭袭击。
明教众人皆是一呆,不想周芷若方才还赤手空拳,竟突然挥出兵器。
周芷若并不回身,然而背后竟似生了眼睛一般,鞭梢直指明教茅棚。
长鞭向后甩出的同时,她左手食中二指向张无忌接连戳去,一连七指,全是对向他头脸与前胸重穴。
张无忌左足疾飞,避开这几招,急呼道:“芷若,不可!”便要往明教众人那边掠去。
其时明教茅棚中轰的一声,跟着呛啷啷一阵乱响。
原来周芷若这一鞭只挥向茅棚,长鞭击中棚顶,登时草屑横飞,尘土四溅,那棚子应声而倒。
在场群豪皆屏气凝息,无不惊得呆了。
一击既中,周芷若收回长鞭,飞身拦在张无忌身前,“贵教出言不逊在先,本座出手惩治,张教主不会怪罪吧?”
张无忌见她只是拆了棚子,没伤着人,心里也松了口气。又为周颠这番言行惭愧,讪讪道:“不会,不会。”
只见周芷若身法诡奇,双掌疾风暴雨般再次呼来。
经方才一出,张无忌已知周芷若武功与自己相差不远,大是强敌,遂丝毫不敢怠忽,出了十成力迎击。
不料张无忌劲力刚向外吐,便即察觉对方力尽,只得急忙硬生生的收回。
这是犯了武学的大忌,等于以十成掌力回击自身,何况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突然回收,用力更是奇猛。
且他掌力刚回,突觉周芷若掌力犹似洪水决堤,势不可当的猛冲过来。
张无忌大吃一惊,知道中了暗算,胸口砰的一声,已被周芷若双掌击中。
他护体的九阳神功虽然浑厚,却也抵挡不住。一念之仁、受欺中计,当下不由自主的身向后仰,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
周芷若偷袭成功,当即收招站定,淡淡道:“张教主承让了。”
张无忌适才迴力自伤,只有他与周芷若二人方才明白,旁人都以为周芷若掌力怪异,张无忌力所不敌。
张无忌踉跄回到茅棚中,地下坐定,缓引九阳神功,调理内伤。
周芷若站在场中,高声问道:“还有哪位英雄前来赐教?”
只见山风吹动衫裙,似乎将她单薄的身影吹得摇摇晃晃,但周围来自三山五岳、四面八方的数千英雄好汉,竟无一人敢再上前挑战。
她以一个年轻女子,击败张无忌这等当世一等一高手,武功之奇,实是匪夷所思。群雄中虽有不少身负绝学之士,但自忖决计比不上张无忌,那也不必上去送命了。
周芷若又待片刻,仍是无人上前。
那老僧道:“既然无人下场比试,咱们便依英雄大会事先的议定,将金毛狮王谢逊交由峨嵋派周掌门处置。屠龙宝刀在何人手中,也请一并交出,由周掌门收管。这是群雄公决,任谁不得异言。”
其时,张无忌正在调匀内息,鼓动九阳真气治疗,听得那老僧此话,心道:芷若功力竟精进至此,想来峨嵋掌门一脉,必有密传的武功秘籍。她悟性高于灭绝师太,以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倘若她肯和我联手,只怕便能攻破金刚伏魔圈了。
想到这里,不禁喜形于色。原来张无忌为救谢逊,此前扮作伙夫潜进少林寺,夜间探查时偷听到成昆密谋,得知谢逊由三位高僧看守在金刚伏魔圈中。这三僧武功深不可测,他数次破阵均告失败。
这时周芷若已回入茅棚,峨嵋派今日威慑群雄,众弟子见掌门人回来,无不起身恭迎。
太阳正从山后下去,广场上渐渐黑了下来。那老僧又道:“金毛狮王谢逊囚于山后某地。今日天时已暗,明日下午,咱们仍然聚集此地,由老僧引导周掌门前去开关释囚。”
群雄虽见周芷若已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大事却未了结,心中各有各的计算,谁也不下山去,均在少林寺住下,以待明日。
宾客居住的小屋在少林寺前山。晚饭过后,周芷若遣回峨嵋众人,与赵敏特意拣一条僻静小路,二人并肩,缓步而归。
月色初上,树影婆娑。赵敏随手摘了片叶子,在指间转来转去,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周芷若的目光落在前方,眉间笼着淡淡的心事。
赵敏问道:“还在想明日的事?”周芷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谢逊出来后,不知会说些什么。”
赵敏知她所指,正色道:“他若要说,早便说了,既瞒到现在,明日也不会改口。若真说了,咱们坦然应下便是。芷若,你答应我,不管怎样都不能动手。”
周芷若由着赵敏缓缓掰斜身子,脸向东首。
她正要说什么,突然脸上无半点血色,身子发颤,声音都变了调,叫道:“你……你……”
赵敏一惊,扭头顺着她目光瞧去,只见树影中露出一张少女的脸来,满脸都是一条条伤痕,却清清楚楚便是已死的殷离!
心突突跳了几下,却比周芷若镇定些。赵敏抢上一步,扶住往后摔倒的周芷若,沉声问道:“你是谁?”
她素来不信鬼神,身当此情此景,虽觉毛骨悚然,仍使劲定了定神,推究其理。
一晃眼,那黑衣少女已不知去向。赵敏顾不得去追,将周芷若搂在怀中,不住地顺着她的背脊安抚。
她向来端庄稳重,这下想来是怕得狠了,半响才缓过来,仍是瑟瑟发抖,紧握着赵敏的手不放。
二人沿着山道,快步回了峨嵋众人落脚的小屋。
那厢,张无忌服了九粒自制的灵丹,再以九阳真气输导药力,吐出三口瘀血,内伤尽复。他将养片刻,到得深夜二更时分,便起身寻到知客僧人,由其引路,向西约莫行了里许,远远望见几间小屋。
峨嵋派今日吐气扬眉,在天下群雄之前,掌门人力败当世高手,吓得数千须眉男子无一敢上前挑战,真是开派以来从所未有的盛事。
周芷若得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不知有多少英雄恼恨忮忌,这一晚身处险地,强敌环伺之下,戒备十分严密。
相距十余丈,两名女尼便飞身过来,挺剑拦在身前,叱道:“是谁?”张无忌抱拳道:“明教张无忌,求见贵派掌门。”
一名女尼进了小屋禀报,过得片刻,见周芷若从屋内走来,张无忌将明日欲得其相助,以破金刚伏魔圈之事道来。
周芷若默默听完应下。又将张无忌带至林中无人处,从袖中摸出一束薄如蝉翼的绢片,递了过去。
张无忌瞧她如此干脆,暗暗松了口气,“这是?”
“我武功大进,想必你也有诸多猜测。本派中祖师留有的武功秘籍,乃是峨嵋掌门人历代相传之秘。”这些话句句细究来,都是真话,因此周芷若说得极为坦然,“我便是依师命得传衣钵。此外,另在祖师遗泽中得此兵书。”
张无忌就着月光,只见这些绢片上密密麻麻,满是细如蝇头的工整小楷。开头写着“武穆遗书”四字,内文均是行军打仗、布阵用兵的精义要诀。
又听周芷若肃然道:“张教主,这兵书我交给你,你须立誓,善用此书,驱除胡虏,保障生民。”
她知师父素不喜明教,然抗元连连告捷之志士,皆明教中人。想到师父嘱托时,只说将兵书交与一位仁善为国的志士,要他立誓驱除胡虏。如此想来,也不算忤逆了师父的意思,只盼师父知晓后,莫要怪罪才好。
张无忌听后一凛,当即立下誓言。他白天见识了周芷若狠辣的招式,本觉既陌生又难过。为救义父,他已做好低声下气相求的准备,现下见她好似放下芥蒂,心中大喜,正欲再说些什么。
周芷若打断道:“我方才所说之事,不宜声张。还望张教主代为守密。”张无忌见她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郑重应“是”,便不再多言。二人三两步走回。
赵敏此前在屋内,听得女尼传报张无忌来访。待周芷若走后,她又思索起晚间所见到的疤面少女。赵敏向来对冤魂索命之说嗤之以鼻,略微推导,此事便只余一种可能。
她等在山道上,待二人出现,迎上几步。也不看周芷若,径直对张无忌笑道:“张教主,别来无恙。”周芷若心头一跳,不解其意。
赵敏大半张脸罩在纱下,张无忌本只当是位峨嵋弟子,听她出声,再一瞧眉眼,不由一怔,“赵姑娘?你......你......你怎地会在这里?”他看看赵敏,又看看周芷若,本以为两女再见必定势同水火,不想周芷若竟愿让她混入峨嵋门下。
赵敏轻轻叹息,语气中倒真有些许委屈,“那日我好心告诉张教主,谢大侠的下落。你倒好,听完便走。小女子为向你讨要第三件事的承诺,不得已,只能求助周掌门将我带来了。”
张无忌回想起来又觉似乎不是这样,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歉后,苦涩道:“赵姑娘,不知你这第三件事,又是要我做什么?”
赵敏摆摆手,“这第三件事,绝不叫你为难。跟我来便是,我只需你什么都不做。”
张无忌奇道:“什么都不做?”赵敏朝他狡黠一笑,未再解释,凑到周芷若耳边低语几句。周芷若眉头渐渐舒展,最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无忌仍是一头雾水。
赵敏引着二人,走向一条僻静小路,疾行了四五里路,说道:“好了,张教主站定便好。”
“赵姑娘,你究竟是要我做什么?”张无忌还在犹豫。赵敏又道:“张教主,我让你办的三件事,前两件你都办成了。这第三件,你就不想快些完事,早日解脱?”说着向周芷若使了使眼色。
张无忌迟疑着刚点了点头,只觉背心一麻,已被点中穴道,身形摇晃。周芷若出手如风,纤指运劲,又点了他左肩、腰胁、后心一共五处大穴。
只见青光一闪,周芷若拔出长剑,抵住了他胸口,喝道:“张公子,对不住了。我被冤魂缠上,终究是活不成了,咱们便一起同归于尽。”
忽地一个黑衣女子从草丛中疾奔而出,叫道:“且慢!且慢!”
张无忌看得明白,这少女脸容俏丽,浮肿尽褪,淡淡的布着几条血痕,正是他表妹殷离。
周芷若退后两步,左掌护胸,喝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殷离道:“我自然是人。”
张无忌激动不已,一跃而起,抱住了她,大叫道:“蛛儿!你想得我好苦!”
张无忌这一抱出其不意,殷离吓得尖叫一声,“好啊!你们几个联合起来骗我。”
赵敏笑道:“若非如此,你还是不肯出来。”
殷离被张无忌围住了双臂,动弹不得,嗔道:“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赵姑娘、周姑娘都在这儿,成什么样子?”
赵敏道:“哼,要是我和周姑娘都不在这儿,那就成样子了?”
此话一出,殷离跳将起来,指尖在赵敏与周芷若之间指来指去,“别以为我先前没看见你跟那个坏女人搂搂抱抱。”
张无忌闻言向周芷若斜睨一眼,鬼使神差般忆起赵敏曾在船上告诉自己想同芷若做朋友,心中只当是两个女儿家关系亲密些。殷离怒道:“这人坏透啦,我不许你看她。”
张无忌奇道:“为什么?”殷离道:“她是杀死我的凶手,你还理她作甚?”
赵敏插口道:“你既没死,她便不是杀你的凶手。”殷离道:“我已死过了一次,她就作过了一次凶手!”
张无忌惊得叫出声来,他目光在三女之间转来转去,满脸不可置信:“什……什么?不是赵姑娘么?”
殷离冷笑一声:“她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你还没看出来?她根本处处在为那个坏女人做掩护。”
张无忌乍知真相,身子一歪,险些站不稳。当初他误以为赵敏是凶手,最终也未下杀手。如今殷离未死,他更无法对周芷若如何,最后只涩声道:“赵姑娘,你实是仁义……”
赵敏闻言,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
周芷若面露赧色,“殷姑娘,那日我起下歹心,伤害于你,事后不但深自痛悔,连梦魂之中也是不安,否则今日突然在树林中见到你,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了。”
她未料到真相会以这样的方式揭开。但殷离未死,心中的确是无限欢喜,同时也感慨命运无常,这个误会竟让自己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之路。
殷离侧着头想了片刻,点头道:“那也有几分道理。我本想找你算帐,既是如此,那就罢了。”
“我……我当真太对你不起。”周芷若呜咽道,说罢就要双膝跪倒。赵敏眼疾手快扶起她,恼道:“殷姑娘都说罢了,你还跪什么。”
殷离向来性子执拗,眼见周芷若服输,心下已软,被赵敏一激,又怒道:“周姐姐要跟我赔罪,与你何干?我今日才知,你这蒙古郡主这般爱管闲事。哼,当初你瞧中这个丑八怪,舍命救他也就罢了。怎么,难不成如今也瞧中了周姐姐,恨不得替人顶罪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敏脸一红,急急喝道。周芷若连忙拉住她,低声安抚:“好了,好了。”
眼见两女将要吵起来,张无忌闪身挡在二人中间,赶紧岔开话题,让殷离将起死回生的经过一一道来。
殷离冷哼一声,“老天爷有眼,你这丑八怪便没眼,连人家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没等我断气,便将我埋在土中,你这没良心的、狠心短命的死鬼!”她一连串的咒骂,神情语态,一如往昔。
张无忌笑嘻嘻的听着,搔头道:“你骂得是,骂得很是。”
原来殷离修炼千蛛万毒手后,原本面上浮肿,中剑后因祸得福,毒血流尽,浮肿慢慢消了,却陷入了假死状态。所幸张无忌以为殷离去世后,只将她活埋,又在她身上先堆了些树枝石头,不至透不过气。她醒来瞧见张无忌在墓前所竖立的木条,这才知原来张无忌便是曾阿牛。
在墓中,她曾迷迷糊糊听见周芷若前来忏悔,知晓真相。出墓后,她跟踪周芷若,见周芷若每夜在山洞修炼九阴白骨爪,恐现身再遭毒手,故只在暗中跟着张无忌。
周芷若听后心下歉疚无已,不知说甚么好。赵敏伸手覆住她手背,轻轻摩挲,那温度让她渐渐安定。
殷离又讲起在荒岛上,见谢逊让张无忌与周芷若定下婚事,说着就伸手又去扭张无忌右耳。
张无忌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扭头问道:“芷若,这门婚事——”周芷若道:“是谢老爷子逼迫我应下的。当日在濠洲......也是我拜托赵姑娘前来。”
张无忌听后,心里竟一点也不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愁眉尽展。殷离瞪他一眼,扭头就走。他向周芷若与赵敏抱了抱拳,便追着殷离而去了。
一直以来辗转反侧担忧的事,竟这么平平静静地了结了。没有她以为的血债血偿,也没有她害怕的万人唾骂。周芷若扭头,与赵敏相视一笑,只觉有她相伴,甚好。
初夏露清,草木葱茏,晚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周芷若主动伸手,勾住赵敏尾指,赵敏微微一怔,立刻反手相握。二人十指交缠,缓缓踱回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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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清晨,少林寺钟声铛铛响起,群雄又集在广场之中,由达摩院的老僧领着,齐向后山走去。
到得峰顶,只见光秃秃地一片平地,只有三株高松,枝干插向天空,夭矫若龙。只见三株松树的树干中都凹入一洞,坐着一个老僧。
那达摩院老僧道:“金毛狮王囚于三株苍松间的地牢中,看守地牢的是敝派三位长老。周掌门武功天下无双,只须胜了敝派这三位长老,便可破牢取人。”
周芷若一早便想好了说辞,不卑不亢道:“三位高僧既是少林派长老,自是武学深湛。要本座以一敌三,非但不公,抑且不敬。本座承天下英雄相让,侥幸夺魁,所仗的不过是先师秘传的本派武功。若是以三敌三,纵然得胜,也未能显得先师当年教导的苦心。这样罢,我只叫一人与本座联手。如此便不损先师威名。”
那达摩院老僧道:“周掌门要添一人相助,亦无不可。”周芷若点点头,“张教主,请罢。”
见周芷若与张无忌上前,三名老僧长鞭缓缓抖了出来。
周芷若取出软鞭,右手一抖,鞭子登时卷成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圈子。左手翻处,青光闪动,露出了一柄短刀。
群雄昨日已见识了她软鞭的威力,不意她左手尚能同时用刀,一长一短,一柔一刚,那是两般截然相异的兵刃。群雄惊佩之下,精神都为之一振。
周芷若长鞭抖出,卷向一僧的长鞭,身子一借势,便从三株苍松间落了下去。
她第一招便直攻敌人中央,狠辣迅捷,胆识之强,纵是第一流江湖老手也是有所不及。群雄只见她身在半空,如一只青鹤般凌空扑击而下,身法曼妙无比。
身旁两僧双鞭齐扬,分从左右击至。张无忌直抢而前,运起乾坤大挪移心法,双手向长鞭被制住之人胸口拍了过去。眼见势危,两僧立时舍却周芷若,双鞭向张无忌击来。他沉肩避开,以九阳神功将击来的劲力卸去。
其时,三僧的长鞭于中央交汇。周芷若突然间软鞭抖动成圈,将三鞭全部圈在一起,顺着三僧发力的方向急速抖动,竟制住了三鞭一瞬。
三僧齐声高喝,三条长鞭急速转动,就将她这软鞭弹开。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张无忌已身子一矮,贴地滚过,攻入金刚伏魔圈的中心。他双掌一推一转,立时推开盖在地牢上的大石,探手下去,抓住谢逊后心便提了上来。
便在此时,三僧三鞭齐到,张无忌迫得放下谢逊,怀中又掏出两枚圣火令,向二僧掷出,双手快如电闪,抓住了两条长鞭的鞭梢。
二僧正要各运内力回夺,圣火令已掷到面门,只得撒手弃鞭,急向后跃。
其时剩余一僧长鞭被周芷若拍开,眼见张无忌又抱起了谢逊,当即从树洞中跃出,左掌已当胸拍到。
张无忌叫道:“芷若,快绊住他!”斜身一闪,便从三株松树间抢出。
周芷若翻若惊鸿般跃入,以刀背硬接下这一掌,她内功修为比起这少林三僧仍是相差甚远,此时刀掌相碰,左手一软,刀铿锵落地,人亦被震退数步。
好在那厢张无忌已救出谢逊。她也不恋战,舍了这把短刀,当即跃出圈。
本是一场恶战,却在片刻之间,被二人取巧破解。
原是昨夜里,赵敏听周芷若提及张无忌请其破阵一事,便殷殷嘱咐她尽量只以奇诡招数牵制,不可与三僧比拼内力。今日一交手,周芷若眨眼间就想出了牵制之法。
三僧赞道:“善哉,善哉!谢居士,你请自便罢!”
谢逊站起身来,说道:“我佛慈悲,多蒙三位大师指点明路,谢逊感激不尽。”他双目虽然不能见物,但于周遭一切情景却听得十分明白,知自己得人所救,上前向周芷若一揖。
周芷若微微颔首,心里暗暗佩服赵敏算得真准。
她跃回峨嵋群弟子中,赵敏抢上来搀扶,忧心她被那掌伤着。周芷若虽无碍,却也未躲。大事已毕,再无停留之必要,便率同门,下峰去了。
峨嵋一行人走后,张无忌携了谢逊之手,正要并肩离去时,谢逊听出人群中成昆的声音。他上前与其生死相搏,最终重创成昆。成昆事先囚禁少林方丈的阴谋,也被众人识破。了结血仇后,谢逊看破红尘,皈依佛门。
仍留在少林寺中的群雄下峰入寺,寺中开出素餐接待。
歇息了数个时辰后,竟有两万元兵突袭少林。原是朝廷得知江湖中人在此聚会,派兵前来镇压。
张无忌得了《武穆遗书》后,借此大破元军,化解了这场危机。此战后,他将兵书赠予徐达,携殷离一同离去。
周芷若带着峨嵋派一行人策马南归。
赵敏在洛阳与她作别,临行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待我回大都见了父兄,便去峨嵋找你。”
周芷若笑道:“我等你。”
下一章时间线终于能回去了。感觉11-19章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1)峨嵋派离开时没有遇到元军,因为黄衫女没有出现和芷若打斗,峨嵋离开时间点比原著早。
??2)黄衫女没有出现,因为芷若没有杀丐帮长老。
??3)芷若没有杀丐帮长老,因为被敏敏劝下了。
??蝴蝶效应感觉还蛮合理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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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屠狮有会技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