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船直泊靠岸后,谢逊让张无忌上岸去查探周边密林地貌。张无忌应下,飞身上岸。
周芷若心知此次躲不过去了。果不其然谢逊便道:“芷若,我们将船上这些蒙古人都杀了罢。”看似商量的语气,但周芷若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路以来,船上的蒙古官兵对三人一直服侍唯谨,未有丝毫怠忽。听到他们在自己剑下发出凄厉的惨呼,周芷若心下不忍,暗暗唾弃自己自害死殷离后,又一次突破底线,其后出剑越来越快。
张无忌听到惨叫声,飞奔而回,扑上船头。满船横七竖八,尽是蒙古官兵的尸首,谢逊和周芷若站在一旁。他还以为是这些蒙古人起意害人,询问二人是否有碍。
谢逊摇摇头,“他们没敢起意害人,是我杀了灭口。这些人一死,赵敏便不知咱们已回中土。从此她在明里,咱们在暗里,找她报仇便容易多了。”
张无忌倒抽了口凉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逊又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已不伤人,人便伤己。那赵敏如此对待咱们,咱们便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逊明知一切起因乃是自己,却能把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周芷若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又想起师父在万安寺中说的“成大事者不顾小节”,那时她还不懂当中深意,现下想来便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若她一早领悟,哪里还会落到如此境地。
张无忌看着满船的尸身,忍不住便要流下泪来。谢逊拿义子的悲悯之心没有办法,只得对着周芷若说道:“放一把火,将船烧了。芷若,搜了尸首身上的金银,捡三把兵刃防身。”
周芷若干脆的点头,与谢逊在船上放了火,分别跃上岸来。
三人穿林向南而行,走到第二日,才遇到七八个采参的客人,上前问了路。待得和那些采参客人分手,周芷若主动问起,“是否须得将他们杀了灭口?”
张无忌喝道:“芷若你说什么?这些采参客人又不知咱们是谁。难道咱们此后一路上见一个便杀一个么?”
周芷若这下明白先前谢逊为何把张无忌支开,遂默然不语。她心知自己与谢逊这等老江湖相差尚远,暗下决心,永不再犯此错。
谢逊也无奈道:“依我看来,也是要将这些采参客人杀了。教主既不愿多伤人命,咱们快些设法换了衣服,免露痕迹。”
当下三人快步而行,走了两日,才出森林。又向农民购买了三套污秽不堪的衣衫。周芷若素来爱洁,闻到衣裤上陈年累积的臭气,咬牙忍耐下来。谢逊却十分欢喜,命二人用泥将脸涂污。周芷若在水中一照,只见已活脱成了乞丐模样。
周芷若等人走向镇上一处大酒楼,本担心三人衣衫褴褛,酒楼中不肯送上酒饭。那掌柜竟恭恭敬敬的接待起来。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七个人来,竟也都是乞丐的打扮,身上负有五六只布袋。这布袋乃是丐帮弟子身份的标志,职司越高所负布袋越多。原是丐帮今日在此集会,酒楼掌柜误会周芷若三人也是丐帮中人,因此以礼相待。
片刻间,又络络绎绎来了三十余名丐帮帮众。其后竟有两名九袋长老也来了此处。
周芷若三人留神倾听,不料丐帮众人尽是饮酒吃菜,一言不涉及正事。两名九袋长老食毕下楼后,群丐也已酒醉饭饱,一哄而散。
待群丐散尽,谢逊低声道:“无忌,你瞧如何?”
张无忌道:“丐帮这许多人物在此聚会,决不会大吃大喝一顿便算。我猜他们晚间在僻静之处定然再行聚集,商量正事。”
谢逊点头道:“必是如此,丐帮向来与本教为敌,又曾派人来夺我屠龙刀。咱们须得打探明白他们的图谋。”
三人离开酒楼,找了一家小客店歇宿。稍作休息后,张无忌便出门去打探丐帮讯息。
周芷若欲同他一齐离开,师父逝世,门派事务千头万绪,件件均要掌门人分理,她只想早日回去峨嵋。
不料谢逊说道:“无忌,芷若武功不高,陪着你去也帮不了忙,还是偏劳你一人罢。”
周芷若背脊发凉,明白谢逊是要留下自己好逼问刀剑中的秘密。断刀断剑皆在她随行的包裹中,倘若谢逊发现,定能猜到刀剑夹层中藏有秘籍。九阴真经中的内容她已经在岛上尽数背下,可那绢布仍贴身放着,更不用说还有《武穆遗书》。
转念又想到不如将《武穆遗书》交给张无忌也好,他宽厚仁善,明教又是抗元起义的主力军,这样一来也能实现师父驱逐鞑虏的愿望。
正思索间,谢逊突然浑身剧颤,那对早已失明的眼眶直直对着她,满是血丝的双眼大睁着,口中不住地胡言乱语,竟似完全认不得人了。周芷若心下骇然,却仍竭力劝慰。
谢逊却似听不见,猛地从炕上跃起,一头撞向墙壁,发出轰然巨响。他在房中乱跳乱窜,胡言乱语:“成昆!我杀了你!杀!”双手胡乱挥舞,掌风所过,桌椅碎裂,木屑纷飞。周芷若被那疯狂的气劲逼地不断后退。
忽地谢逊脚步踉跄地转了几圈,身形一顿,瘫痪在地,人事不知。周芷若松了口气,正待上前查看,房门骤然被踹开。
六七道身影抢入房中,劲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拔剑,指尖刚触及剑柄,便觉肩井穴一麻,半身酸软,已被制住,眼角余光瞥见来人身着敝衣,背负布袋,正是丐帮弟子。
那些人拿走了她手上的掌门指环,可言语间倒客客气气。她满心疑惑,却无可奈何,一路被押至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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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睁开眼时,船舱内光线柔和。她浑身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便知是中了十香软筋散之毒。
殷离重伤,谢逊眼盲,张无忌若要动手,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唯一接近过她,有机会的,只有周芷若。她想起荒岛上那些反常的温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可她还是想不通,周芷若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硬撑着吃了些东西,服下解药,便急着返岛。可船在海面漂了一天,不知方位。四周全是茫茫海水,她驾着船寻了几圈,连岛屿的影子都见不到,直到日头偏西,仍是一无所获。只得等到夜里,通过星辰辨明方位,一路往东回了大陆。
上岸后,她一刻未停,径直回了王府,调集水师,命他们去沿海各岛搜寻。如今几月过去,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王府的探子倒是先送来了丐帮找到了谢逊,要在某座庙里聚会的情报。倘若谢逊回了中土,岛上诸人想必也已同返。赵敏当即带了玄冥二老,抢先一步前往,欲探听周芷若的下落。
其时,她正藏身于大殿前庭一株枝叶密茂的老柏上,此处高出殿顶甚多,可将殿中风光尽收眼底。少顷便有三百数丐帮帮众涌入,丐帮的四位九袋长老与帮主史火龙也尽数到了,坐于殿中五个蒲团之上。
赵敏凝神细听——众人先议论起抗元的事,又说起怎么对付明教。其后,唤了两人上前,仔细一瞧,其中一人是在灵蛇岛上被谢逊放走的丐帮陈长老,另一人是武当派的宋青书。
陈长老携着宋青书的手,将探得谢逊及屠龙刀下落、寻至灵蛇岛之经过,一一道出。他不说丐帮众人围攻谢逊,却说明教如何人多势众,将己方杀得仅余二人逃回。灵蛇岛上逃回的另一人也从人丛中站起身来,说到陈长老是如何舍身救他性命,谢逊又是如何被陈长老的正气折服,放走二人。
赵敏听得暗自发笑,此人分明是卖友求生,却被说成仗义救人。
又听到陈长老引荐宋青书入帮,赵敏颇感蹊跷,这宋青书乃是武当宋远桥之子,日后定当为武当派掌门,何以却甘心投入丐帮?
丐帮长老也问及此事,宋青书先是向陈长老看了一眼,再说道:“弟子敬慕陈长老的为人,甘心追附骥尾。”
陈长老微微一笑,“此处并无外人,说出来也无干系。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死后,新任掌门人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名叫周芷若。此女和宋兄弟青梅竹马,素有婚姻之约,那知却给魔教的大魔头张无忌横刀夺爱,携赴海外。宋兄弟气愤不过,求教于我。做兄弟的拍胸膛担保,定要助他夺回周女。”
那丐帮帮主史火龙听罢,嘿嘿一笑,眯着眼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难怪。武当掌门配峨嵋掌门,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再合适不过了。”
赵敏再忍不得,纵身入殿,“一派胡言!所谓的江湖第一大帮,原来只会一群躲在暗处妄议旁人私事的宵小之辈吗?”她轻巧一侧身,避开丐帮长老欲抓来的手。
陈长老疑道:“敢问阁下是谁?”
那宋青书被囚于万安寺时,见过赵敏,立时呼道:“帮主!这女子是汝阳王的女儿。她手下高手甚多,须得提防。”
霎时之间,四周的丐帮弟子聚拢过来,将赵敏团团围住。
见这等声势,赵敏只微微一笑,双手一拍,墙头便飘下二人,正是玄冥二老鹿杖客和鹤笔翁。玄冥二老武功高强,这些丐帮弟子与长老哪里是二人对手,片刻便节节退败。
玄冥二老到来之时,赵敏便欲退走,那陈长老却抽出长剑挡了过来。
赵敏反手刷刷刷三剑,一招华山剑法,一招昆仑剑法,第三招是崆峒派剑招,待得第四招使出,已是峨嵋派剑招绝学。她长剑圈转,直刺他心口,忽地当的一声响,左首一剑横伸而来,是那宋青书将她这一剑格开。
她所习绝招虽多,终究驳杂不纯,现下以一敌二,便格挡多进攻少。
众人斗得片刻,丐帮又有几名高手加入,赵敏手下却无旁人来援。玄冥二老见情势不佳,叫道:“郡主娘娘,咱们退到庭院之中,乘机走罢。”
听得庙中几人所言,不似知晓周芷若等人下落。赵敏既已教训了出言不逊之人,便略微颔首。玄冥二老会意,立刻回身,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携了她从庙中呼啸而出。
她并未离开,命玄冥二老与她守在这弥勒庙旁。约莫半柱香后,丐帮人众从中涌出,散了干净。而后果真有个人影从庙中跃出——竟是张无忌。
原是赵敏跳入殿中时,听见一声惊噫从老柏树旁的古松上传来。她暗自留心,出殿后便守在此处,欲观究竟。
赵敏叫住他,“张教主,请留步!”
张无忌怒道:“亏你还有脸来见我?”他先前在殿中见到赵敏心头大震,又惊又怒。见赵敏离开恨不得追上去问个明白,但忧心丐帮密谋对付明教、宋青书入帮之事,遂守在原处探听。
赵敏见他反应,对岛上之事又猜出七八分,脸一沉,“怎么?我什么地方得罪张大教主了?”
只见张无忌脸上如罩严霜,喝道:“你要盗那倚天剑和屠龙刀,我不怪你!你将我抛在荒岛之上,我也不怪你!可是殷姑娘已然身受重伤,你何以还要再下毒手!似你这等狠毒的女子,当真天下少见。”说到此处,悲愤难抑,跨上一步,便欲对赵敏左右开弓。
玄冥二老当即闪身挡在他面前。
赵敏问道:“你说殷姑娘过世了么?”
张无忌闻言怒气又生,“给你这么斩了十七八剑,她……她难道还活得成么?”
赵敏心头一紧,声音也开始发颤,“谁……谁说我斩了她十七八剑?是周姑娘说的,是不是?”
张无忌厉声驳斥,“周姑娘决不在背后说旁人坏话,她没亲见,不会诬陷于你。”
他见赵敏低头不语,沉思半晌,恨道:“我曾立誓为表妹报仇,算我懦弱无用,今日下不了手。你作恶多端,终须有日再撞在我的手里!”说着大踏步便走出庙门。
赵敏追出来,叫道:“张无忌,你往哪里去?”
张无忌道:“跟你有甚么相干?”
“我有话要问周姑娘,请你带我去见她。”
“周姑娘与我义父在一起。我义父下手不容情,你这不是去送死?”
“你放心,有玄冥二老在,没人能伤得了我。”赵敏又正色道,“我这几句话非问清楚周姑娘不可,劳烦张教主带我去一见。”
张无忌略一迟疑,便默许下来,快步向镇甸走去,赵敏和玄冥二老跟在后面。
进了客店,张无忌走到周芷若房外,在门上敲了两下,叫了两声:“芷若!”房中无人回答,推门进去,周芷若不在内,炕上衣包却仍端端正正的放着。
他又走到谢逊门外,叫道:“义父!”不听应声,推门一瞧,谢逊不在,但见一扇窗户开着一半。
赵敏叫店伴来一问,那店伴说不见他二人出去,也没听到甚么争吵打架的声音。她嫣然一笑,说道:“我换身衣服,你等我片刻。”顺手带上周芷若房间的门。
过了好一会,赵敏打开房门,已是貂皮斗篷,大红锦衣,装束极是华丽。
见张无忌呆呆瞧着自己,赵敏奇道:“你做甚盯着我?我这衣服好看么?”
“颜如桃李,心似蛇蝎。”张无忌扭过头去。
赵敏听后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可知往往外似芝兰之人,才是内怀蛇蝎。”不待张无忌反应,她即向他问起自己走后,庙中发生了什么。
张无忌便说了明教韩山童之子韩林儿被丐帮擒获作人质,还有宋青书被逼迫下毒暗算武当派之事。
赵敏知道这韩山童是明教中连败元兵的大将。她扭头向窗外不经意一望,“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那韩林儿不知被丐帮押向何处,若是失了他的踪迹,倒是不易相救。”
张无忌心中一凛,站起身来,“正是,我还是先去救了韩兄弟回来。”
赵敏点点头,待他出了门去,便唤来玄冥二老,“你们将炕上这衣包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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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与谢逊被人带至一处财主巨宅中,院中高楼下有十来名丐帮弟子,手执兵刃,来往巡逻。
周芷若被点中穴道的手法甚是特异,但她忆及九阴真经中的解穴之法,默念口诀“遇奇则避,遇刚则柔”,引气血绕过淤塞,便令被点的穴道自行松开。但现下丐帮人数众多,她仍佯装被擒。
其后,她与谢逊便被分别关入高楼的厢房中。
待丐帮弟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周芷若才缓缓起身。她走到桌边,拿起烛火,点燃了那卷《九阴真经》。火苗窜起,看着那卷绢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趁着夜色,周芷若悄无声息地摸到谢逊窗外。隔着窗纸望进去,他正端坐着,神智已恢复了清明,便息了灭口之念。想来谢逊既然让她与张无忌定下婚约,定会将岛上之事烂在肚子里,不致泄与丐帮。周芷若当即动身离开。
她连夜出了镇甸,在野地里寻到一家农舍,用碎银子换了一匹瘦马,策马向北。她心里惦记着藏在客店里的两截断刃,一路催马疾行,天蒙蒙亮时,已奔出数十里。
官道渐宽,两侧林木疏落。她正纵马越过一处缓坡,忽听得前方蹄声急促,扬起一路尘土。周芷若心头一凛,勒住缰绳,正欲避往路侧,一匹栗色的骏马已拦在道中,马上之人貂皮斗篷,大红锦衣,竟是赵敏。
赵敏独个儿端坐马上,身后不远处,隐约可见两个高瘦身影。玄冥二老远远守着,并未靠近。
“周姑娘,可真让我好找。”赵敏唇边噙着笑,“你怎么连自己的包袱都不要了,就急匆匆从客店走了?”
周芷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玄冥二老绑在马背上的衣包,袖中五指倏地箕张,“你都知道了。”
赵敏歪了歪头,“知道什么?你是指我知道了我竟然是凶手,还是——知道你在岛上做的事?”
周芷若笃定道:“你已经见过张无忌了。”心中暗叹赵敏心思之缜密,现在想来,当初在荒岛,真不该放她走。
“是呀。怎么,你要杀了我灭口吗?”赵敏大大方方承认,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忽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幽怨,“我在客店翻开你的包袱,见那么重要的东西被你留在那里,便猜到你是被丐帮擒走。我连夜赶来找你,生怕你出事。不想你竟能独自逃脱。谢逊未和你同行,说明他做不到此事,可是你从刀剑夹层中得到了什么?你便是为了这个,偷走十香软筋散吗?”
见周芷若身体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赵敏苦涩一笑,“在岛上你不舍得杀我,现在可后悔了?”
“不过呀,”她慢悠悠地续道,“张无忌一见到我,就指责我心似蛇蝎,我却未反驳他。虽然料想我说了,他也未必信我。”赵敏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你舍得杀了一个如此袒护你的人吗?”
周芷若死死盯着她,似是想把她看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无一语。
赵敏叹息一声,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锦囊,绣工精致。
周芷若不接,赵敏便驱马上前,塞进她手中,“你原先的丝帕......在岛上裂了,我原本是想修好后再给你。可我回了王府,找了很多绣娘,没人能复原。锦囊里的这条是我照着样子,让人赶制的。”说着,赵敏眼中渐渐泛起柔情与怜惜,“你可别再交给别人了,免得我以为你有危险,又冒险去救。”
周芷若脑中轰然一片,攥着锦囊出神,一遍遍地思索着赵敏最后那句话,良久,才涩声道:“你是蒙古人,我是汉人……我们做不成朋友的。”
赵敏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朋友?”
“我从来就未把你当朋友。”
周芷若眼睛一眨不眨,神情呆滞,“那你……你......”
“那日在灵蛇岛上,”赵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见到你的东西落在地上,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最后才发现自己救下的人竟然是张无忌。”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哽咽,“那时,我半点没想到自己的安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有生命危险的人不是你。”
“你住口!”周芷若五指微曲,抬起手来,手腕却抖得厉害,“你再说,我现在就......”
赵敏摆手让玄冥二老不必上前,怔怔地瞧着她,过了一会,叹道:“周芷若,你既然能看出小昭对张无忌情意深重,我自问万安寺一别后,待你不比小昭待张无忌差。你怎么偏偏看不懂我的心意呢?”
周芷若咬紧下唇,手还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喃喃道:“为什么会是我?”
见她眼神渐软,赵敏便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放下,“我自认曾经对不住你,害你没了师父,现下你也害得我成了凶手。我帮你认下岛上的一切,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待周芷若开口,赵敏收手回身,“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她志在必得地扬起唇角,“若你还想要屠龙刀和倚天剑,便上来。跟着我去大都。”
周芷若在赵敏的注视下,缓慢地点点头,跃到她身后。她扭头让玄冥二老先回王府。
二人一马,行出数里,周芷若才问道:“你让他们走了,便真不怕我动手?”
赵敏微微一笑,“你既然看见玄冥二老已将刀剑带走,又怎么会再伤害我这个人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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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张无忌追着宋青书等一干人,去寻被丐帮带走的韩林儿。途中他在一处山洞中避雪时,遇见前来寻找莫声谷的武当四侠宋远桥等人。几人却在山洞中赫然发现莫声谷的尸体,将张无忌误认为凶手。
武当四侠向他出手攻来,他百口莫辩,只得点住他们穴道。
随后宋青书与丐帮陈长老竟也到了此处,武当众人藏在山洞中,偷听二人对话,方知莫声谷实因撞见宋青书偷窥峨眉女寝,而被陈长老设计杀害,宋青书受其胁迫,被迫弑叔。见宋青书不肯,陈长老又向他出示峨眉派掌门铁指环,以落入丐帮之手的周芷若相要挟,宋青书为爱慕之人答应前往武当下毒。
真相大白后,武当四侠急返武当保护张三丰,张无忌则决定前往卢龙,营救被丐帮控制的周芷若和谢逊。
几经波折,张无忌终于找到卢龙的丐帮总舵,以明教教主身份硬闯。在对峙之际,有位黄衫女子率八名少女携琴箫登场,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真正的史火龙已为陈长老所害,眼前的丐帮帮主,乃是假充。
黄衫女子的介入,使丐帮众长老终于明白陈长老的阴谋。张无忌也得知周芷若早已脱身,谢逊也在其后自行离去,但仍下落不明。他思及京师是各路人物会聚之处,便起身去大都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