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光明顶上,张无忌一人逼退六大派,救明教于危难之中,明教众人便推举他当上了教主。
他刚接任不久,就听闻围攻光明顶的六大派高手,在归途中全部神秘失踪。明教中人探查到,六大派被朝廷的人马用十香软筋散暗算后擒获,张无忌当即决定亲自带人去营救,众人沿途打探消息,一路前往大都。
途径绿柳山庄,赵敏派手下礼数周全地将他们邀来做客。张无忌一行人见这荒郊野外竟有如此精致的山庄,想来庄主绝非等闲之辈,或许可以打探六大派的下落,便应下了宴约。
赵敏站在大开的庄门前,故意将倚天剑悬于腰间。她仍身着男装,却并未隐瞒女子身份,上前行礼,将明教众人请进庄子。
花园水阁中已安排了两桌酒席,赵敏请张无忌等人入座。她先斟了一大杯酒,一口饮尽。众人见她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放怀饮食起来。
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幽雅。和风送香,众人饮得甚是畅快。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干,每道菜上来,总是抢先夹一筷吃了,极尽豪迈之意。
席间,张无忌踌躇半响,终于问道:“姑娘这柄倚天剑从何处得来?”
赵敏微微一笑,解下剑,放在桌上,“不知各位目光灼灼盯着此剑,是何缘故?”
张无忌道:“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我教弟兄丧命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
“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怎地反被此剑所伤?”赵敏奇道,“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乃是峨嵋派中一个小弟子,武功也只平平,小妹对此殊为不解。”说话时,盈盈妙目凝视着张无忌,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似笑非笑。
张无忌心道她怎知得这般清楚,只道:“对方来得过于突兀,在下未留神,便有失手。”
赵敏想起前些日在酒肆听丁敏君一行人争执,便促狭道:“那位周芷若——周姐姐,定是生的过于美丽,是也不是?”
“赵姑娘取笑了。”张无忌满脸通红,他端起酒杯,本想饮一口掩饰窘态,哪知左手微颤,泼出了几滴酒来,溅在衣襟上。
赵敏见状,眸中浮现讥讽之意,转瞬又隐将下去。
见时机差不多,赵敏借口不胜酒力,要去更衣,片刻即回,走出水阁,穿花拂柳的去了。那柄倚天剑仍平放桌上,并未取去。
明教众人等了良久,仍不见赵敏回转,便拿起剑来,托在手中,这才发觉这并非倚天剑,只是一把木制的长剑。一股香气从淡黄的剑刃上渗出,是檀香木所制。
众人疑心这赵敏十有**不怀好意,担忧身陷险境,便即离座,告辞而去。赵敏此时匆匆折返,也未阻拦,反倒将他们送出庄去。
这柄假倚天剑乃是用海底的“奇鲮香木“所制,水阁中种的水仙名为“醉仙灵芙”,两者皆无毒,但两股香气混合在一起,便成了剧毒之物,只有那水仙可解。
赵敏此计已成,如今六大派被她擒获,明教核心力量也将被一举歼灭,便悠闲地左手持杯,右手执书,坐于院中饮茶看书。
怎料那张无忌有九阳神功护体、诸毒不侵,又饱读《毒经》。他发现众人中毒后,折返回来,直冲后园,抢到水阁,双手将水中七八株像水仙般的花草尽数拔起,揣入怀内,说道:“多谢解药,告辞!”
赵敏哪肯让他取了解药,以两柄短剑斜刺向张无忌。虽以武功而论,她还远不到一流高手的地步,但机警灵敏,变招既快且狠。张无忌纵有绝世武功在身,仍是与她来回攻了几招,最后使出乾坤大挪移心法,才将赵敏武器夺去。
赵敏站稳脚步,笑吟吟道:“张公子,你这功夫便是乾坤大挪移神功么?我瞧着也平平无奇。”
张无忌左掌摊开,掌中一朵珠花轻轻颤动,正是她插在鬓边之物。
赵敏面色微变,张无忌摘去鬓边珠花,她竟丝毫不觉,倘若当他摘下珠花之时,顺手在她左边太阳穴上一戳,这条小命早已不在了。
她随即宁定,淡然一笑,说道:“你喜欢我这朵珠花,送你便是,也不必动手强抢。”
张无忌倒给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左手一扬,将珠花掷了过去,说道:“还你!”转身便出水阁。
赵敏伸手接住珠花,喊道:“且慢!”她知自己武功不敌对手,又瞧出这张无忌怜惜人命,不愿伤人,当下眼珠一转,心中又有了计较。
待张无忌回头,她叫道:“罢啦,罢啦。今日我栽到了家,有何面目去见我师父?张教主,多谢你成全!”遂反手取来一柄短剑,插入自己胸口,惨呼一声,倒在桌边。
张无忌一惊,哪料到她竟如此烈性,数招不胜,便挥剑自戕,心想这一剑若非正中心脏,或有可救,当即转身,回来看她伤势。走到离桌三步之处,突然间脚底一软,登时空了,身子直堕下去。赵敏自杀是假,引这张无忌掉落陷阱才是真。
瞬息之间,张无忌身子已落下了半截,百忙中他手腕疾翻,伸手扯住赵敏衣袖,将她也拽了下去。
跌了有四五丈深,张无忌双足着地,立即跃起,伸手去推翻板。触手坚硬冰凉,竟是一块巨大的铁板,被机括扣得牢牢地,纹丝不动。
赵敏虽被拽落,但半分不见慌张,“上边八根粗钢条扣住了,你人在下面,力气再大,又怎推得开?”
张无忌不言,在陷阱四壁摸索,寻脱身之计。赵敏见他一副慌乱模样,想到那周芷若竟喜欢这种憨头憨脑的,掩嘴嗤笑。
张无忌怒道:“你也陷在这里,有甚么好笑?”突又想到这女子奸滑,这陷阱中必有出路。当即道:“你别想独个儿出去,你要活命,乘早开了翻板。”语毕,上前两步欲去抓赵敏手腕,被赵敏灵巧扭身避开。
张无忌未得逞,倒也不好意思再出手,“这陷阱中,没有出去的机关么?”
“你怎地问出这等笨话?这陷阱是用来捕捉敌人的,难道在里面留下开启的机关,好让敌人脱身而出么?”
“有人落入陷阱,外面岂能不知?你快叫人来打开翻板。”张无忌急道。
赵敏嬉笑道:“我的手下人都派出去了,你刚才见到水阁中另有旁人没有?明天这时候,他们便回来了。你不要心急,好好休息一会,刚才吃过喝过,也不会就饿了。”
张无忌念及身中剧毒的明教众人,又是忧急,又是气恼,伸左手去抓她手臂。赵敏惊叫一声,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他心想情势紧急,倘若不施辣手,明教便要全军覆没,一咬牙,将赵敏放倒,欲脱她鞋袜。
赵敏以为他忽起歹念,这才真的惊惶起来,叫道:“你做甚么?”
张无忌不去理她,咬了咬牙,说道:“得罪了,我这是迫不得已。”伸手将赵敏左脚的鞋扯下一半。赵敏见状,知他非是玩笑,慌道:“你快停手!我放你出去就是。”
张无忌这才放手,解开了她穴道,说道:“得罪了!”他本欲以九阳神功的暖气擦动她足底的“涌泉穴“,此招虽似儿童嬉戏,但若以内力驱动,其难受程度远甚于刀割鞭打。张无忌精通医理,自是明晓。
赵敏一言不发,伸手摸到钢壁上刻着的一个圆圈,倒转短剑剑柄,在圆圈中忽快忽慢、忽长忽短的敲击七八下,敲击之声停后,嘎吱一响,一道亮光从头顶照射下来,那翻板登时被管机关的人打开了。
张无忌没料到这机关说开便开,竟是如此直截了当,不由得一愕,说道:“咱们走罢!”
赵敏面色发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似是有极大的火气。张无忌想起她是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这般行为怕是被当作了登徒子,当下心中惭愧,躬身一揖,“赵姑娘,适才在下实是迫于无奈,这里跟你谢罪了。”语毕,便不敢再行耽搁,起身跃出,将解药送了回去。
赵敏从陷阱中出去后,唤来神箭八雄中的钱二败。她嫌恶地将方才那珠花丢到一个镂刻得极是精致的黄金盒子里,然后派钱二败将这盒子给张无忌送去。
她的计划功败垂成,万没想到那张无忌竟是这般好色之徒,害她功亏一篑,现下只能换个法子。
张无忌既已得了解药,待那明教众人解毒之后,定会前来烧庄,赵敏当机立断,先行放火烧了庄,离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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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绿柳山庄后,赵敏马不停蹄地策划了针对少林和武当的连环计,意图嫁祸明教,抹黑这个新兴的江湖势力。
完成对少林的清洗后,她又亲自率领麾下高手,乔装打扮成明教教主张无忌及明教众人的模样,大张旗鼓地前往武当山,欲如法炮制。
此刻,武当派祖师张三丰已被她派人突袭,身受重伤。赵敏正耀武扬威、逼武当归顺时,扮成小道童的张无忌,却从一旁跳出来与张三丰相认。
见二人正“太师傅”来,“好孩子”去,赵敏骂道:“甚么好外孙、好徒孙!你个老不死,养了一个奸诈狡狯的小鬼出来。阿大,你去试试他的剑法。”
阿大应道:“是!”刷的一声,拔出倚天剑来,青光闪闪,寒气侵人。
张无忌奇道:“此剑是峨嵋派所有,何以到了你的手中?”
“小鬼,你懂得甚么?灭绝老尼从我家中盗得此剑,此刻物归原主,倚天剑跟峨嵋派有甚么干系?”赵敏啐道。
张无忌并不知倚天剑的来历,给她反口一问,答不上来,只得岔开话题,“赵姑娘,请你取黑玉断续膏给我,治好了我三师伯、六师叔的断肢,大家便既往不咎。”
赵敏料到张无忌要向她讨要这黑玉断续膏,心道今日武当众人都在场,不如趁机搞臭这明教教主名声,当即冷笑道:”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抵当日绿柳庄铁牢中,对我轻薄之辱!”
张无忌听她提及轻薄之辱,脸上一红,那日为解明教众人所中之毒,事在紧急,他才出此下策,欲去脱她鞋袜,其实并无丝毫轻薄之意,想来是让人误会了。
眼下无可辩白,他只得说道:“赵姑娘,这黑玉断续膏你到底给是不给?”
赵敏俏目一转,笑吟吟道:“你要黑玉断续膏,那也不难,只须你依我三件事,我便双手奉上。你可放心,我既不会要你自杀,也不会叫你做猪做狗,嘻嘻,就是你肯做,也做不来呢。”
张无忌道:“赵姑娘,你先说出来。若是不违侠义之道,我又做得到的,依你也不妨。“
赵敏正待接口,转眼看到小昭鬓边插着一朵珠花,正是自己派钱二败送给张无忌的那朵。又见小昭明眸皓齿,桃笑李妍,年纪虽稚,却出落得犹如晓露芙蓉,心道这张无忌倒是艳福不浅,光有了个周芷若还不够。
那珠花对她的计划至关重要,可不能落入旁人手中,赵敏佯作嗔色,道:“张教主怎将我送你那珠花随意转赠了去?”扭头又对阿大道:“去把这姓张小子的两条臂膀斩下来!”
这倚天剑锋锐无匹,纵使张无忌有神功在身,对上也发愁。张三丰便当场传授他一招太极剑。
阿大对张无忌本就忌惮,见他要新学剑招,觉得总会生疏,再好不过,便放任张无忌去学。岂料张无忌不过须臾便会了。
二人对上,张无忌以柔克刚,将阿大凌厉狠辣的剑招统统挡了回去。拆到二百余招之后,阿大右臂即被张无忌斩落。那断臂五根手指仍是牢牢的握着倚天剑,未等断臂落地,阿大以左手抢着抓住,走到赵敏身前,躬身说道:“主人,小人无能,甘愿领罚。”
赵敏不理睬,见张无忌已悻悻取回珠花,道:“今日瞧在明教张教主的脸上,放过了武当派。”左手一挥,“走罢!”
张无忌叫道:“且慢!不留下黑玉断续膏,休想走下武当山。”纵身而下,伸手要往赵敏肩头抓去。
两个身形高瘦的老者窜出,两股掌风袭至张无忌,与他四掌相碰——正是玄冥二老。张无忌幼年便是被玄冥神掌击中,受了寒毒。他一声闷哼,向后摔出。
赵敏与手下向殿外而去。众人担忧张无忌受伤,顾不得追赶,纷纷围拢。
张无忌意示并无大碍,以九阳神功将玄冥神掌的阴寒之气逼了出来,道:“眼下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去抢夺黑玉断续膏,好治疗俞三伯和殷六叔的伤。第二件是打听六大派的下落。这两件大事,都要着落在那姓赵的姑娘身上。”
张无忌口中的俞三伯与殷六叔便是武当七侠中的俞岱岩、殷梨亭。这武当七侠皆师承张三丰,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张无忌的父亲张翠山排行第五。
俞岱岩早年被一使少林派“大力金刚指”之人捏断全身骨骼,四肢俱废。殷梨亭在围攻光明顶途中,也被此人捏断四肢,终身残疾。今日才知,此人原是赵敏手下的阿三。
张无忌等人即辞别张三丰,下山去探听赵敏的行踪。
武当一行人将他们送到山前作别。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之女杨不悔仍依依不舍的跟着父亲,又送出里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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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杨不悔是峨眉派女弟子纪晓芙与杨逍之女。她母亲纪晓芙本与武当殷梨亭有婚约,后遇见杨逍,与他生下女儿。灭绝师太知晓后,命纪晓芙去杀了杨逍,纪晓芙不肯,被灭绝师太一掌击毙。
当年张无忌身受寒毒,在蝴蝶谷求医时,目睹纪晓芙之死,受她临终之托,带着杨不悔远赴西域寻找杨逍。
二人从小相识,这次久别重逢,少不得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杨不悔牵着张无忌,到山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张无忌心中疑惑不定,不知她有何话说。
只见杨不悔未开言脸上先红,良久才道:“无忌哥哥,我妈妈去世之时,托你照顾我,是不是?”张无忌点点头。
“无忌哥哥,我从小没了妈妈,爹爹虽亲,可有些话我不敢对他说。你是我们教主,但在我心里,我仍是当你亲哥哥一般,那日在光明顶上,我乍见你无恙归来,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只是我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你不怪我罢?”
张无忌道:“不怪!当然不怪。”
杨不悔又道:“我待小昭很凶,很残忍,或许你瞧着不顺眼。可是我妈妈死得这么惨,对于恶人,我从此便心肠很硬。后来见小昭待你好,我便不恨她了。”
张无忌微笑道:“小昭这小丫头是有些古怪,不过我瞧她不是坏人。“
其时红日西斜,秋风拂面,微有凉意。杨不悔脸上柔情无限,眼波盈盈,低声道:“无忌哥哥,你说我爹爹和妈妈是不是对不起殷……殷六……叔?”
张无忌道:“这些过去的事,那也不用说了。”
杨不悔道:“不,在旁人看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连我都十七岁了。不过殷六叔始终没忘记妈妈。这次她身受重伤,日夜昏迷,时时拉着我的手,不断的叫我‘晓芙!晓芙!’”她说到这里,泪水盈眶,甚是激动。
张无忌道:“那是六叔神智胡涂中的言语,作不得准。”
杨不悔道:“不是的。你不明白,我可知道。她后来清醒了,瞧着我的时候,眼光和神气一模一样,仍是在求我别离开她,只是不说出口来而已。”
张无忌叹了口气,深知这位六叔武功虽强,性情却极软弱,自己幼时便曾见他往往为了一件小事而哭泣一场,纪晓芙之死对他打击尤大,眼下更是四肢断折,也难怪他惶惧不安,说道:“我当竭尽全力,设法去夺得黑玉断续膏来,医治三师伯和六师叔之伤。”
杨不悔道:“殷六叔这么瞧着我,我越想越觉得她可怜。无忌哥哥,我已亲口答应了她,她手足痊愈也好,终身残废也好,我总是陪她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她了。”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脸上神采飞扬,又是害羞,又是欢喜。
张无忌吃了一惊,哪料到她竟会对殷梨亭付托终身,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道:“你……你……可是要嫁与他?”
杨不悔摇摇头,道:“无忌哥哥,你可知道,殷六叔原是女子。”
张无忌闻言更是大惊,杨不悔便一五一十向他道来。
原来那殷梨亭自幼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入武当学艺。师父张三丰对徒弟们的终身大事颇为关心,他见殷梨亭性格温厚,便主动派人向纪晓芙的父亲提亲。纪老爷子认为武当派是名门正派,殷梨亭又是张三丰的爱徒,人品武功俱佳,两家门当户对,便欣然同意了这门婚事。
殷梨亭知晓婚事后,懊恼自己应早些招认女子身份,连忙找到张三丰坦白。但婚约已下,众人皆知,张三丰遂找来纪晓芙与殷梨亭,让二人商议。
所幸纪晓芙对殷梨亭原先并无深厚男女之情,出于对父亲和师门决定的顺从,她才应下这桩婚事。二人都无日后成婚的打算,便仍对外仍保持着婚约。
殷梨亭身为女子之事,也仅有武当内部少数人知晓。日后她与纪晓芙更是成了极好的朋友。
杨不悔又道:“我不是蓦地动念,就答应了她。我一路上已想了很久很久。不但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要是她伤重不治,我也活不成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这么怔怔的瞧着我,我比甚么都欢喜。
张无忌知晓殷六叔原是殷六姑后,放下心来,又隐隐觉得不悔说话的神态不似寻常同性间情谊。忆起幼时和杨不悔携手西行的情景,两小相依为命,不禁酸楚,想到只要杨不悔开心便好,不再开口。
“无忌哥哥,有时我自己一个儿想想,你待我这么好,几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我该当侍奉你一辈子才是。然而我总当你是我亲哥哥一样,我心底里亲你敬你,可是对她啊,我是说不出的可怜,说不出的喜欢。她年纪大了我一倍还多,又是我的长辈,多半人家会笑话我,爹爹又是她的死对头,我……我知道不成的……可是不管怎样,我总是跟你说了。”杨不悔说到这里,再也不敢向张无忌多望一眼,站起身来,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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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望着她的背影在山坳边消失,心中怅怅的,悄立良久,才追上明教众人。几人下得武当山来,分赴东南北三方查察赵敏的去向。
张无忌寻到河边一座带着蒙古之风的毡帐,猜想赵敏或许住在这毡帐之中。
正自思索如何走近帐篷,忽听得旁边客店一扇窗中传出几下呻吟声。
他心念一动,跃到窗下,向屋里望去。屋内床上躺着一人,是在武当山上被张无忌震碎四肢的阿三、阿二,想来正是在用黑玉断续膏敷治。
张无忌纵身进屋,与房内几人一番打斗后,点了几人穴位,取到一黑瓶。
那赵敏诡计多端,张无忌担心她故意留的假药,又从阿三、阿二伤处刮下药膏,包在绷带之中,心想瓶中纵是假药,从伤处刮下的决计不假。
张无忌将黑瓶和刮下的药膏揣入怀中,径直回了武当,给殷梨亭、俞岱岩敷治。
怎料殷梨亭和俞岱岩敷了药后,五脏六腑都开始疼痛,分明是身中剧毒之象。
张无忌听二人所描述的症状,正是中了七虫七花膏。这种毒药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又有六十三种,需施毒之人才能解。
张无忌知道终于是上了赵敏的恶当。那阿三和阿二身上所敷的,竟是这剧毒的药物,不惜舍却两名高手的性命,要引得自己入套,这等毒辣心肠,当真是匪夷所思。
大错已然铸成,张无忌恨不得自刎以谢罪。他正心中茫然时,手下前来禀道赵敏在外求见。
张无忌一听,悲愤不能自已,从杨不悔腰间拔出长剑,手执长剑,大步踏出。
只见赵敏一人站在当地,脸带微笑,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双颊,艳丽不可方物。玄冥二老站在她身后十多丈处,似乎漠不关心,又似是有恃无恐。
张无忌身形闪动,欺到赵敏身前,将剑尖抵在她胸口,喝道:“快取解药来!”
赵敏笑道:“你胁迫过我一次,这次又想来胁迫我么?我上门来看你,这般凶巴巴的,岂是待客之道?”
“我要解药!你不给,我……我是不想活了,你也不用想活了。”张无忌想起俞岱岩、殷梨亭不久人世,心中一痛,眼圈儿不禁红了,几乎便要流下泪来,忍不住想出口哀告,但想起赵敏的种种恶毒之处,却又不肯在她面前示弱落于下风。
赵敏见他这般软弱作态,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皱,想到自己有要事在身,便微笑道:“你是明教教主,武功震动天下,怎地遇上了一点儿难题,便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哭泣?真是好不害羞。我跟你说,你中了两下玄冥神掌,我是来瞧瞧你伤得怎样。不料你一见人家的面,就是死啊活啊的缠个不清?”
张无忌冷冷道:“区区玄冥神掌,未必便伤得了人。”
赵敏又道:“那么大力金刚指呢?七虫七花膏呢?”这两句话似两个大铁锤,重重锤在张无忌胸口。他恨恨道:“果真就是七虫七花膏。”
赵敏正色道:“张教主,你要黑玉断续膏,我可给你。你要七虫七花膏的解药,我也可给你。只要你答应我做三件事,我便心甘情愿的奉上。倘若你用强威逼,那么你杀我容易,要得解药,却是难上加难。你再对我滥施恶刑,我给你的也只是假药、毒药。”
张无忌闻言本泪眼盈盈,忍不住笑逐颜开,“哪三件事?快说,快说。”
“我早跟你说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想到了便告诉你。你可放心,我不会叫你去做违背侠义之道的恶事,不会叫你去死,更不会叫你去做猪狗。”
张无忌当下点头,慨然道:“赵姑娘,倘若你惠赐灵药。但凡是你有所命,张无忌决不敢辞。赴汤蹈火,唯君所使。”
赵敏见目的已成,伸出手掌,“好,咱们击掌为誓。”
张无忌伸手与赵敏相击三下。赵敏退开三步,说道:“解药立时送到,张教主请了!”长袖一拂,转身离去。
赵敏走后,派人送去一封书信。张无忌这才知道,七虫七花膏的药方与黑玉断续膏,就藏在赵敏早先派钱二败送给他的金盒与珠花中,一时又惊又喜,又是惭愧。
俞殷二人服下张无忌调配的解药,断肢上又敷涂了功效如神的黑玉断续膏,一段时日后,手足可行动。
好事成双,武当、少林两派高手的下落也被探听到,张无忌详细询明了万安寺的位置,便携众人至大都相救。
完全走剧情且功能性的一章,除了挠脚的剧情被我改了,别的对话剧情在原著中均能找到,仅改动人物心理描写。
有段夹带私货本来可以不贴上的,不过本人实在受不了少女配老男人的戏码 遂改之。
为了方便我以后代入原著看,本章可能写的有点臭长了。望海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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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灵芙醉客绿柳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