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旧金山正下着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舷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像埃斯特尔颈间那朵总在发烫的印记。
史蒂夫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军绿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眼落在身后的埃斯特尔,她正盯着机场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风衣口袋——那里装着科恩的地址,和半盒被她没收的烟。
“在想什么?”他放慢脚步等她。
“在想红隼。”埃斯特尔抬头,雨雾让她的绿眼睛看起来更亮了,“阿利斯泰尔说它们喜欢在雨天捕猎。”
史蒂夫想起养老院书架上的图鉴,突然笑了笑。“那我们得比红隼更快。”他说,指了指出口处的出租车,“地址在湾区的生物科技园区,离这儿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出租车穿过跨海大桥时,雨下得更大了。海水在雨幕里泛着灰蓝色,像七十年前慕尼黑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阴冷又潮湿。埃斯特尔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岸边成片的办公楼,突然指着其中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说:“是那里。”
科恩的公司在十五楼。前台的接待员穿着粉色套装,看见史蒂夫的制服时眼睛亮了亮,直到埃斯特尔把地址递过去,她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些。
“科恩博士正在开会。”接待员对着内线电话说了几句,抬头时语气带着歉意,“他说可以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很耳熟——埃斯特尔突然停下脚步,想起纹身店爆炸那天,在监控里见过的那个金发女人。
“进去吗?”史蒂夫的手搭在门把上。
埃斯特尔摸了摸口袋里的鹰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等等。”她说,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们在说‘结晶样本’。”
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撞了出来,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到一边。他看见埃斯特尔时愣了愣,浑浊的眼睛在她颈间扫过,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
“73号?”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
“科恩博士。”埃斯特尔往前走了一步,雨丝打湿的发梢滴着水,落在地毯上晕开小圈深色,“我们来拿实验记录。”
会议室里的争执声停了。那个金发女人走出来,手里捏着份文件夹,看见埃斯特尔时,嘴角勾起抹冷笑。“看来老朋友见面了。”她说,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不过科恩博士好像忘了,那些记录早在十年前就被九头蛇收走了。”
埃斯特尔的指尖猛地收紧。她看着女人胸前的徽章——蛇形缠绕着骷髅,和当年推护士上卡车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问,肋骨下的结晶开始发烫,像有团火要从骨头里烧出来。
“安雅。”女人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负责‘回收’实验体的人。说起来,还得谢谢科恩博士,要不是他提供的基因序列,我们怎么找得到你这朵‘永生花’?”
科恩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地说,“他们用我女儿的命威胁我……”
史蒂夫突然挡在埃斯特尔身前,盾牌从手腕弹出时发出金属的嗡鸣。“看来十分钟不够用了。”他说,目光扫过安雅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把记录交出来。”
安雅从靴子里抽出把短刀,刀身映着她冰冷的笑。“想要?那就来拿。”她说着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掏出枪对准他们。
埃斯特尔突然想起伊娃的话——“韧性像野草一样”。她侧身躲过飞来的短刀,手指在墙上一按,结晶顺着指尖蔓延开,在瓷砖上冻出道冰棱。枪声响起的瞬间,她拽着史蒂夫往消防通道跑,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埃斯特尔跑在前面,绿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猫,突然在三楼的平台停住脚步。“这边。”她说,推开安全门——外面是栋相邻的建筑楼顶,雨还在下,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安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跑啊!你以为能跑过命运吗?73号,你的结晶就是为九头蛇而生的!”
埃斯特尔转身时,短刀已经刺到眼前。她抬手去挡,结晶在手臂上凝成冰盾,刀刃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史蒂夫的盾牌飞过来,正好砸中安雅的手腕,短刀“当啷”落地。
“命运是自己选的。”埃斯特尔看着安雅惊恐的脸,突然想起防空洞里的护士,想起塞缪尔的狗牌,想起伊娃的向日葵,“就像你们选了黑暗,我们选了光。”
她抬手按下消防栓的按钮,水流喷涌而出,被结晶瞬间冻成冰柱,正好堵住楼梯口。安雅和黑衣人被困在里面,咒骂声隔着冰墙传出来,闷闷的像被捂住的嘴。
科恩瘫在楼顶的水箱旁,手里捏着个U盘,颤抖着递过来。“这是……备份的记录。”他说,“厄斯金博士当年留了后手,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要回它。”
雨渐渐小了。埃斯特尔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像握着块冻住的记忆。她看着远处的海面,雨幕里透出点微弱的阳光,正好落在史蒂夫的盾牌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现在去哪?”史蒂夫捡起地上的短刀,扔到楼下车顶,发出沉闷的响声。
埃斯特尔把U盘塞进徽章盒子,突然笑了笑。绿眼睛在雨雾里闪着光,像南卡罗来纳州的草地,终于等来了雨过天晴。
“去机场。”她说,指了指天边的光,“伊娃说向日葵要迎着太阳种,旧金山的雨,下得够久了。”
史蒂夫看着她转身往楼梯间走的背影,突然想起养老院的捕蝇草,想起花店的向日葵,想起她把半张照片塞进他手里时的温度。原来有些伤口不需要刻意缝合,就像雨停后的天空,总会自己透出光来。
他快步跟上去,风衣的下摆扫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像在为这段终于走向明亮的路,敲打着轻快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