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重新演算了好几遍，还是不知道镜子哪里出了问题。
处理内战和冬兵事宜的间隙，他重新核对了霍华德和安东·凡科的笔记，两人的研究大庭相径，又殊途同归，最后才结合成了镜子。
人类通过听觉、视觉、触觉接触现实，常常会忽略味觉和嗅觉，这两者也是人类认识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如果镜子真的是现实世界的镜像，托尼不该会体验到这么大的bug。
明明一切都那样细致，为什么会在味觉上出了差错？
他对比前后数据，猜想会不会是动力源的问题。
他之前用清洁能源为镜子提供能量，没有效果。之后又请来索尔做发电器，也无功而返。最后他想到伊万鞭子的设计，当时被一分为二的应该不仅仅是两个方程，还有……还有反应堆的使用方式！
托尼仔细研究凡科留下来的笔记，结合霍华德留下的新元素。研制出的新反应堆才使镜子成功运转。
复仇者打败洛基后，托尼把宇宙魔方和洛基的权杖借去研究，他没有知会弗瑞，他不想暴露他在研究镜子这件事。
之后这两件东西被索尔回收，他说这不是任何个体可以控制的力量，要封存在奥丁的收藏里。托尼软磨硬泡，求来了阿斯加德的研究资料。
吸引托尼注意的是一本流传在阿斯加德的童话故事，说宇宙有六个支点，每一个支点代表着宇宙的一种力量，宇宙就由这六个支点组成。
插画页画了五颗椭圆形的石头，分别标着空间、时间、现实、力量、心灵、灵魂。它们将自己隐藏在宇宙，只有最伟大的英雄才可以集齐这一切，然后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托尼对这个童话故事槽多无口，比如英雄为什么要毁天灭地。但结合索尔带来的其他阿斯加德书籍，托尼怀疑宇宙魔方就是空间宝石，空间宝石营造空间的力量，才可以帮助洛基打开约顿海姆和地球的通道，才可以带给他那么玄妙的体验。
才可以支撑一个世界的运算量。
霍华德笔记中镜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运转，就是运用的宇宙魔方。
新反应堆只是宇宙魔法的仿品。
但如果真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二十多年前。
托尼修改了参数，试图推进镜子世界的时间流速。
他又一次出现在了斯塔克大宅门口。
贾维斯，那个从未存在过的贾维斯出来迎接他，熟稔地招呼他，说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只有半个月就要到圣诞节了。
圣诞节，哦，圣诞节啊。
成年后他的圣诞节便只是慈善晚会，再之后又充满了各种惊险和爆炸。
“想吃玛丽阿姨做的小饼干。”
“妈妈做了很多呢，跟以前一样。夫人给你织了一条围巾，我也有一条，戴着有点痒。”
“我老妈的手工能力我还是知道的。”
托尼顺着对方的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从对话的的蛛丝马迹种拼凑过去的片段——这里的“他”拥有一个完满的童年，在少年时期，他也没有去住宿学校，家庭教师让他有很多恶作剧的机会。
他几乎都要妒忌这个“他”的生活了。
进屋后玛利亚给他了一杯热可可，很甜，太甜了，甜到掉牙，托尼还是接受了“母亲”的好意，托尼甚至没有和霍华德呛声，以前他每次回家都会和霍华德闹得鸡飞狗跳。
他得体地接待了斯坦，对玛丽的饼干赞不绝口。
“妈妈，你能弹一曲钢琴吗。”他撒娇，玛利亚很受用儿子的亲近，“我想听《jingle belles》”
“等不及了吗，这明明是平安夜的保留节目。”玛利亚轻笑，打开客厅边上的施耐德钢琴。
托尼用臂膀遮住眼睛，就像是在假寐，他怕自己不慎哭出来。
“累了就上去睡会儿吧，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贾维斯给他盖上毯子。
“不用，这儿就很好。”托尼说，他能在这听到霍华德和斯坦的交谈。“今天几号来着？没什么，我就是迫不及待想吃圣诞大餐了。”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犹豫，托尼想这可能是他的错觉。
贾维斯说：“1991年12月10日。”
“哦。”托尼当然知道这个日期代表着什么。
内心有种冲动，要他去结束这一切，但是理智又在阻止他，已成定局的事情不会被改写，他不该妄尊自大，企图用人力扭转命运写好的结局。
可以吧，他应该可以救下玛利亚和霍华德。
然后呢？
然后离开。
他提高声音：“喂，老头子，你和老妈12月16号是不是有场社交宴会啊，我也想去。”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了吗？”霍华德很惊讶，不过他也很开心儿子能一同前往，“行，你得赶快准备套新衣服。”
贾维斯不知道这个托尼为何如先知般点出了12月16号，这悲剧的日子。
根据贾维斯的记载，托尼那天并不和斯塔克夫妇在一辆车上。
这就是托尼负罪感的源泉吗？贾维斯想.
他有时不能理解托尼对自己的严厉。托尼在意一切，除了自己。贾维斯以为是斯坦的事情给托尼造成了如此大的打击，现在看来，他的自毁倾向早就埋下了伏笔。
在缺乏父爱的童年，托尼是否觉得爸爸根本不在乎自己？而叛逆的青年，他是否又后悔自己没有跟父母一起死去？
可这不是他的错。
贾维斯说：“我……斯塔克先生，能也带我一起去吗？不，我一定要去。”他坚定地说，握住托尼的手，看到托尼惊愕的表情。
托尼的肌肉僵了一会儿，很快放松下来：“无所谓，你想去就去呗。”他替霍华德做了决定。
霍华德想说些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眼前的面板又跳动了一下，主线任务更新了。
主线任务：请保护托尼·斯塔克的生命安全。（倒计时：一周）
第一次出现这种带有倒计时的任务，贾维斯心漏跳了一拍，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切确实都联系在了一起，所有的故事都有了解释，正是因为他出现在了这里，才在那场车祸中阻止了托尼的死亡……
这个托尼，就是他喜欢的那个托尼。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十多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虚拟世界的二十多年前？为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他用未来得到的知识推进？
这确实是虚拟世界，而不是他穿越了，不然他的面前不会有这个任务面板。他确实是体验服的志愿者才是，谁会闲到给穿越人士颁布不知所云的任务啊。
出发前，托尼反复检查了驻车制动器，频率之高让霍华德吐槽他有强迫症和被害妄想。玛利亚早就换上了礼服，她在钢琴前随意弹奏着不知名的小调：“喂，小伙子们，你们快点。”
“来了来了。”托尼系好领带，“贾维斯，老妈在叫我们。”
他转头就看到了贾维斯，对方在跟袖扣做斗争，一脸认真的样子就像在研究什么世界难题。
托尼失笑：“反手扣扣子很难，我来帮你吧。”
贾维斯低头看到托尼帮他折好衬衫袖口，扣上袖扣。“好啦。”托尼说，把贾维斯的领带也整理好，“你怎么回事。”
“很少有机会出席这种正式场合……”贾维斯觉得西装有些别扭，他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先生打的领带真好看。”他说的是实话，哪怕在以前作为人类的时候，他也没见过条条框框这么多的晚宴，之后成为钢铁侠的人工智能，他耳濡目染了一些，但这些礼仪已经渗入托尼骨子里，藏在托尼的一举一动中。贾维斯习以为常，并不知道确切打扮起来有这么多讲究。
“以后学着点。”
托尼随意拍了一下贾维斯的屁股，欣赏自己新外观的贾维斯一愣。他知道这只是托尼不经意的动作，没有任何暧昧因素在里面，话说现在的托尼其实根本都不认识他……他干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好的。”
托尼给自己披上外套，整理自己的礼巾：“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这是贾维斯第一次出斯塔克大宅，他有些惊讶这个游戏真的有额外地图，程序员熬夜加班添上的DLC么，他幽默地想。
霍华德开车，玛利亚坐在副驾，她打开车子的内置广播，调到一个古典音乐台，托尼一直在假寐，车内静悄悄的。
贾维斯不知道他们行驶在哪一条道上，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树林。路灯时亮时暗，甚至还会闪烁一下，十足的鬼故事氛围，他忍不住把身子往托尼这边靠了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好护住托尼。
他的动作很明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托尼表情复杂，然后托尼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喂，老头子，你开车得注意点。”
“你什么时候担这么多心了啊，这条路上车很少。”霍华德今天心情不错，“亲爱的，我能换个台吗，这音乐让我有点困。”玛利亚调到了一个流行音乐频道，霍华德跟着哼起了歌。
托尼渐渐坐直了，他警惕地观察着窗外。
贾维斯觉得托尼似乎知道点什么。
暗橘色的车灯指引着一家人前行，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四周的能见度越来越暗，就像是在一团墨水中行驶。车载广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霍华德嫌烦把它关了。
“好黑啊。”他自言自语，打开车前化妆镜的灯，这幽暗的光源照不亮即将到来的阴霾。
就没人觉得现在不太对吗？贾维斯内心疯狂吐槽，难道是游戏的bug？难道只有他一个觉得不详？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能弥补曾经的错误，这一次他可以在托尼身边保护托尼。
他握住托尼的手。
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一把枪！他震惊之下扭头看向托尼，微弱的反光下托尼的眼白显得有些冷酷。
霍华德一个急刹车，不慎之下贾维斯撞到头了。
“怎么回事？”玛利亚问。
“前面有个人……”霍华德语气里充满了警戒。
来者不善，路灯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人逆光而来，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是个身型壮实的男人，拿着巨大的枪械，左臂反射出一抹猩红色的光。
“你们不要出去。”霍华德从手套箱拿出一把枪别再腰后，吩咐道：“玛利亚，你现在快报警。我先出去跟他谈，稍有不对，托尼，你带你妈快跑。这么暗他也很难找到你们。”他就下车了，双手举起，以一副完全无害的姿势接近。
玛利亚颤抖着报了警，霍华德还在前面跟刺客周旋，不知道两人说了写什么，那刺客彭彭射穿了车子的轮胎，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托尼，如果等下你爸出了事，不用管我，你先跑。他们应该不知道你也跟来了，你先跑，知道吗。我会帮你拖延时间的。”
“跑不掉的，妈妈。”托尼语气苦涩，他点出事实，但在此情此景他就像是在说丧气话，“我一直，我一直真的以为你们是出车祸死的呢……”
他反复检查这辆车，明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还记得调查结果说二人刹车坏掉不幸车祸身亡，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改进刹车然后反手告了那个公司，新闻说这是一场漂亮的复仇。
但二十年后见多了政治暗杀的钢铁侠忽然想到，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呢，他当年愣头青的高调行为反而利于黑手更好的抹去所有线索。
他在后座藏了一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自己还是能救下玛利亚的……以及，贾维斯。
就算他觉得镜子世界并不真实，就算他觉得他不该沉溺与此，就算他的父母亲友都只是一堆数据，但对这里的人足够真实就够了，他会救下这里托尼的亲人，然后永远不再来这儿，用自己的力量解决他所在世界的鸡毛蒜皮。
他把手中的枪给玛利亚看：“没关系的妈妈，我有枪，你快趴下。等下……我去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