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维斯！给我倒杯咖啡！”
那人又开始大声嚷嚷，肆无忌惮地使唤贾维斯，毫不在意贾维斯正忙着手上电路板的焊接。贾维斯翻了个白眼，但已习惯这一切，他取下防护面罩脱下手套：“老样子？”
“嗯嗯。”对方还是盯着电脑，忙着编程。
贾维斯下楼，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已经见底，他猜这是霍华德喝光的，叹了口气认命重新开始煮，还没煮好，他父亲进来了。
埃德温·贾维斯没预料到自己的儿子在这里：“我来拿咖啡。”他放下托盘，摸摸鼻子。
而贾维斯对着这位游戏里面的老爸，也是浑身别扭。
贾维斯不知道游戏里面的详细时间，这个游戏时间流速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化，时而详细漫长、精确到分秒，时而日月如梭，一眨眼便过去了一个月。
所以他只能认为这是“不久前”——不久前，托尼将他上传至奥创的躯体，给了他一个拥有实体的机会（对本就是“人类”的贾维斯而言，这是一个“恢复实体”的机会），他紧张而期待，盯着上传的进度条。
数据永远停留在了97%。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他，他说不出是什么。
然后——然后，感觉过去了很久，也感觉只是一瞬，像是出生的前夜，思绪在羊水里沉浮。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久违的、人类的躯体……
他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豪华到浮夸的天花板，他感受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双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他忽的一下坐起身，不可置信地捏捏自己的手臂。
柔软的、脆弱的，人类的血肉之躯。
并非他设想中无坚不摧的振金躯壳。
他环顾四周，是自己有些眼熟、但根本谈不上熟悉的布置。
一个淡蓝色的面板悬浮在自己眼前，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任务面板，不过好像其他人根本看不到这个东西。
玩家编号：20150501
玩家姓名：小埃德温·贾维斯
新手任务：请熟悉周围环境
……
水开了，咖啡壶冒出尖锐的鸣叫，将贾维斯从回忆中拉出。“我也来拿咖啡。”他说，“老斯塔克先生最近喝了太多咖啡了，你……额，老爸你可要督促他的健康。”
“你也好好看着点小少爷，两人一个德行。”埃德温接过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眼下有青黑，很明显陪着霍华德熬夜了，他拍拍贾维斯的肩膀：“你也注意休息——带点饼干上去，我上午刚刚烤好的。”
“嗯，我知道，你也是。”
父子俩克制的对话尽显对家人的关怀。不过贾维斯还是不太习惯——因为，他游戏里面的老爸、斯塔克家的管家、埃德温·贾维斯，跟他现实中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两人生活习惯都是如此相似！都是习惯晚上九点休息。尽管，霍华德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这一生活规律。
他都要怀疑这是现实的佩姬和霍华德联合起来整蛊他了！
这么大阵仗，还整出一个全息游戏。
心中众多吐槽翻过，他面上不显，当人工智能管家的经历增强了他一心多用的能力，他熟练地给咖啡加了一勺牛奶两颗方糖，从罐子倒出几块饼干——是糖霜曲奇。
这个游戏里有太多和现实的重合。除了埃德温·贾维斯，还有霍华德·斯塔克，那个留有小胡子，和他记忆中霍华德一样的人，他是这栋宅子的主人。
这很绕口，而且令人疑惑，让人难以区分。
任务面板提醒贾维斯这才是真正的游戏。
但……但之前的那些又算什么？
人工心脏、会飞的战甲、超能力、外星人、还有……复仇者。这些都是什么？只是他接入真正游戏前大脑构筑的一场梦吗？
那样匪夷所思、充满危险的世界，本该是梦境才拥有的瑰丽吧。
可是……那么真实。
那些爱，那些友情，那些义无反顾的理想主义。
那些热忱，那些勇气，那些言不由衷后的真心交付。
那些英雄。
太真实了，贾维斯想起来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有种参与历史大事件的与有荣焉。
那个人。
砰砰乱跳。
可任务面板实实在在提醒着贾维斯，这才是那个他本该来的游戏世界，那个他参与志愿者测试的虚拟世界。
从这里醒来后，贾维斯很快就融入了游戏。
这儿是纽约长岛的斯塔克大宅。
斯塔克家在这一地颇有名望，是科技新贵。
由于任务，贾维斯了解了一番这个“霍华德”的发家史，下城区水果店商贩和洗衣工的儿子，天资聪颖，二战时顺利拿下军方供货商的资格，一路青云直上，外界口碑褒贬不一。
如今，他将自己的公司交给了合作伙伴，自己则忙一些更秘密的事务。
贾维斯的身份，是霍华德管家的独子，理所当然也成了这儿继承人的玩伴，根据埃德温告知给他的信息，他从小在这长大，是斯塔克小少爷的发小。
虽然贾维斯根本就没有这些记忆，但那位小少爷很少在家，也鲜少同他提起孩童时光——这很好解释，这是游戏系统交付给他的身份，NPC不会对他起疑。
完成新手指引后，游戏面板还会更新日常跑腿任务（这种杀时间的弱智任务必须让策划砍掉！）但主线任务栏迟迟不显。贾维斯有时会无聊戳一戳这个一片空白的待办事项，在别人眼里就是贾维斯在伸手乱挥。
这一行为让埃德温以为孩子近视了。
小少爷的房间在二楼，老旧的楼梯木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受到挤压后，缝隙处还有灰尘蹦出，在阳光下做着布朗运动，一切过于精巧细腻，像油画里陈旧但华丽的老宅、教科书般的有钱人府邸，像是道具师精心设计的电影布景——引诱观众的陷阱。
贾维斯停下脚步，一时间看呆了。
饼干面皮的糖霜闪闪发亮，像一层钻石主动跳到了阳光上。贾维斯偷吃了一个，口感酥脆，上颌骨和下颌骨的动作制造出沙沙的声音，糖霜融化在唇齿间，甜甜的，有些腻味，但是贾维斯喜欢这个口感。
这是一个完美的饼干，贾维斯想，老爸——“现实”中的那个老爸，烤饼干的手艺有这么好吗？话说回来，他会烤饼干吗？
贾维斯从未出过斯塔克大宅，他想也许游戏地图也许只有这么大，一个精巧的罐头世界，这些时日贾维斯已经把这儿翻得底朝天。
他从霍华德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张旧照片，年轻的霍华德半蹲在地上，周围都是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唯有他还是便服，小胡子，小领结，玩世不恭的笑容。
还有佩姬——好吧，当然有佩姬，一个小小的彩蛋——这位佩姬和他记忆中的年龄相仿，黑白照片也掩盖不了她的气势，旧照片的噪点让贾维斯分辨不出她的军衔，但是她身边的下士、中将隐隐将她众星拱月般包在中间，贾维斯猜她的职位不低。
而佩姬身边、那个同样被众人拥戴的那张脸，贾维斯可太熟悉了。
复仇者的领导人，二战的传奇英雄——美国队长斯蒂文·罗杰斯！
但是、但是，这不是他的梦吗？那个有着超级英雄的世界……
贾维斯盯着这张照片的时间太长了，忙着整理文件的霍华德主动找他搭话：“怎么啦，小伙子。”他的手抚上贾维斯的肩头，手心的热度透过衣服的布料传递给了贾维斯，如此真实。
他注意到贾维斯的视线所在，不以为恼，拿起这个相框，怀恋地抚着照片上战友们的脸：“你也对战争感兴趣？”
“不感兴趣。”贾维斯诚实地说，生在和平年代的人都会对战争有浪漫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对围观复仇者们一次又一次大战的贾维斯而言，他清楚地知道战争代表的只有无谓的牺牲。
霍华德惊讶贾维斯的回答：“对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这种回答很少见。那你在看什么呢？”
贾维斯指了指中间的两人：“我在好奇这位女士和这位男士的身份，我见过斯塔克先生不少战友，但唯独没有见过他们。根据站位，两人身份并不低，应该是战功显赫的英雄。”
“英雄吗。”霍华德低低重复了贾维斯这句话，就像是在慢慢咀嚼这个词背后的苦涩含义，最后他收起这份伤感：“你的观察力很不错，这个是佩姬·卡特上校和斯蒂文·罗杰斯上校——至于他们的关系嘛，他们是一对爱侣。”
“然后呢？”贾维斯追问，尽管这只是游戏，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答案似乎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斯蒂文空难死了。”霍华德放下相框，宣告故事时间结束，“出去玩吧，这么好的天气，年轻人不该总待在书房里。”
空难死了。
贾维斯恍惚，佩姬、那个现实中的佩姬，也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过，说她的丈夫空难死了，从此她就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了公益事业——她的丈夫是谁？贾维斯从未看过两人的照片，而如今，一个荒诞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佩姬那位神秘的亡夫，不会就是斯蒂文·罗杰斯吧。可这一切也太过离奇……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构？
真是奇怪的、超级奇怪的游戏世界。
贾维斯还没推门，实验室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声音沙哑慵懒，带着缺觉的疲惫，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怎么这么慢，我困死了。”
“一个常识：困了就去睡觉，而不是喝咖啡。”贾维斯听到这个声音就立马变身吐槽役，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实在过于槽多无口。
用身子挤开厚重的房门，贾维斯看到那个人、斯塔克家的小少爷，声名远播的天才，正在伸懒腰。经历过一个学期的分别，对方长高了一点，肢体拉伸让套头衫的下摆上卷。露出一小节腰肢。
他也是贾维斯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贾维斯还记得那天，一双手在他脸上乱摸，像是盲人第一次见到光明，还是不可置信地用最熟悉、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这双手指节突出，指腹有薄茧和化学药剂灼烧的痕迹，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而是一双属于发明家的手。
手会暴露人的年龄，尽管对方的脸胶原蛋白充足，苹果肌光滑又有弹性，十足的少年人模样。可贾维斯还是觉得对方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
“别摸了，好痒。”他的声音有久睡后的干涩。
“午睡醒了啊。”对方的声音也同样嘶哑，像是好几年都没好好说话了。
“嗯，我醒了。”
对方的动作很快就击碎了贾维斯温馨的回忆，他旋风般卷走了贾维斯手里的食物，坐没坐相蹲在电脑椅上吃了起来，活像一只狡黠的猫。
“给我留一点啊。”贾维斯发现自己喜欢吃甜食，准确说，他喜欢吃重口、能刺激味蕾的食物。
“勉勉强强给你留了点糖霜。”将咖啡一饮而尽，这只猫坏笑着蘸起盘子里的糖粉就要往贾维斯脸上抹。贾维斯躲闪之下跌坐在地上。
盘子一歪，糖粉淅沥沥撒了一地。
贾维斯气结，想到等会打扫的肯定是自己，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喂，托尼·斯塔克！你注意点！”
任性妄为的小少爷没有料到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贾维斯会发脾气，他好看的眼睛瞪大，像是吸进了全部的光芒。最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抱着腿在椅子上前后摇摆，阳光穿过纱制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暧昧不清，眼睛深邃神秘，像是热带雨林一闪而过的猛兽瞳孔，危险、但吸引人靠近。
“好吧。”他大发慈悲答应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我扶你起来。”
砰砰乱跳，贾维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毫无疑问啊，这是托尼·斯塔克的脸。
从他苏醒的那一瞬，他的心就在砰砰乱跳。
如果托尼年轻个二十岁，他就会是这副模样，朝气蓬勃，没有被世界所伤。
少年人的体温都偏高，贾维斯觉得托尼的掌心简直滚烫。而托尼——这个少年托尼，疑惑自己好友的沉默。
“你怎么了。”
“我感觉我的心，在砰砰乱跳。”
托尼的表情僵住了，他松开贾维斯的手，贾维斯又跌坐在地，懵懵地看着他。托尼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又柔软起来：“心跳不稳啊，我猜你是该睡觉了。”
哈哈玩家编号是复联二在内地上映的日子，算是小彩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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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