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死了。
他罪有应得，他造成了这么多的混乱，还想让托尼客死他乡。
不过托尼对此不兴奋也不悲伤，只觉得空茫茫的，好像是熬夜后被闹钟过早叫醒，那种身体先于大脑而行动的恍惚。
“发生了什么？贾维斯？”
“我也不知道，先生。”
作为整件事唯一的目击者，贾维斯也很茫然，他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
他知道这人是托尼信任的叔叔，他知道这人会弹钢琴，他知道这人失去了亲人后唯一的兴趣就是收集珍贵的藏品。
他也知道这人把军火卖给了十诫帮，他知道这个人推动了绑架托尼的计划，他还知道这人让无数人失去了亲人。
他知道此人如此多的过往，这人在他的生命里真实地活过。
这人就这样在他面前死去。
总有种不真实感，尽管这本来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他、他提到了老头子的名字。”
是啊，霍华德，又是霍华德，贾维斯想，他没有说出来，这不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秘密。
心中空茫的那一部分越来越大，这些日子来托尼已经习惯和胸前那个冰冷的金属共处，此时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冰冷。
霍华德·斯塔克，他的父亲，他的上司，他的……阴影。
在托尼记忆里，霍华德冷漠、工于心计，他从没夸过他，也没抱过他。
就算他死了这么多年，还是像幽灵一样影响着所有活着的人。
过去的引力太重，任何未来的生活都无法展翅高飞。
“我真的……应该活下来吗？”
他活着有什么意义吗？就算推开了最亲密的人，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守望着，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失去所有人。
他真的是被世界需要的吗？他是被父母期望着的吗？他是带着祝福出生的吗？
他能不再当一个标志了吗？他能每天醒来时身边是同一张脸吗？他能得到幸福吗？
他能活下来吗？
这一个问题重若千钧。
“他们都愿意让你活下来，”贾维斯回答，“不管是伊森还是斯坦，他们都选择让你活下来，你值得这一切。”
“而且没有你就没有我，至少，我的生命是和你同在的。”
托尼扯出一个和哭一样的笑，他的战甲将他裹得密不透风，有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的确如此，起码，他的发明将永远和他同在。
“托尼？托尼？你还好吗？”
小辣椒的呼声远远传来，挣脱绳子后她就来找托尼和斯坦了。她给神盾局打了电话，还得应付罗德的唠叨，她没有完整看到事情的经过。
这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就结束了。
“小心点！”托尼终于结束了之前的怔愣，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回应。
场面很混乱，小辣椒费了一点时间才来到托尼身边，看到斯坦的尸体后她也呆了好一会儿。
“他……他死了？怎么回事？”
之前托尼和贾维斯避而不谈的事实被她指出，两人都从她的话语中找回了一些真实感。
“把军火卖给十诫帮的就是他，”对托尼来说，承认这一点很难，“我的绑架也是他策划的。”
电弧反应器所在的展厅传来一阵爆炸声，巨大的光束拔地而起，照亮了美国西海岸的天空，想必斯坦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这……你得休息一下。”
“是啊，我要休息一下。”
刚刚的打斗中托尼没怎么受伤，但他觉得此时的自己特别狼狈，他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睡去。
“我联系了相关部门，他们会处理的，要我扶你下去吗？”
“我还能动，我自己走吧。”托尼不想接近小辣椒，他不想接近任何他爱的人。
归途上，托尼异常安静，他不擅长表达感情，那些冲撞着的情绪要把他的内在灼伤。
“先生，有些事说出来会比较好。”贾维斯说。
但托尼没有说话，贾维斯和他共享了这一刻的沉默，就如同当年霍华德共享了斯坦的悲伤
寇森很快就赶来了。
“现在你信任了我们不少，波兹小姐。”
“只是因为我更不信任FBI而已。”
“你找对人了，我们拥有更高的权限。”
他们看起来的确是比FBI权限高多了，即使在夜晚都不会摘掉墨镜。小辣椒不吃这一套：“为什么找我。”
“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是霍华德·斯塔克创立的组织，怎么想都该找托尼吧，为什么找我。”
“众所周知斯塔克先生在家养伤不便见客……”
“在我这里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小辣椒敏锐指出寇森的敷衍，“你说托尼时日无多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我不让他说的。”另一个声音传来。
小辣椒没注意角落还有一名男子，那男子戴着眼罩，存在感很低，但一旦发现了他，就无法忽视他的凶神恶煞。
“初次见面，我是神盾局现任局长尼克·弗瑞。”弗瑞和小辣椒握手，“斯塔克还处在考察期。”
小辣椒瞬间明白了弗瑞的意思，她为托尼感到不平：“你们没资格去评判他是个怎样的人。”
“也许吧。”弗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继续说话了。
他在引导自己问问题，小辣椒咬牙，知道弗瑞在试图成为这段对话的主导者，为了托尼的生命安全，她缓和语气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情：“那托尼怎么办？”
“我们自有安排。”
小辣椒气结：“你们果然是狗咬狗的政府部门！”
托尼准时醒来，闭合的窗户在贾维斯的控制下打开。托尼可以看到今天天气很好，但没有贾维斯惯常的天气播报他有些不习惯。
“贾维斯？你怎么不说话？”
“您昨天就没有说话，我以为您不想被打扰。”
托尼一乐，他的人工智能在跟他闹别扭：“你撒娇呢？”
“没有。”贾维斯想，男人心，海底针。
“今天我陪你玩好吗？”托尼带上了他的蓝牙耳机，去阿富汗前他就跟贾维斯说要把贾维斯和蓝牙连在一起，“怎么样？你可以随时跟我说话了。”
贾维斯尽职尽责通过耳机传递消息：“波兹小姐在楼下等你。”
“来这么早？”
托尼对小辣椒的到来并不意外，昨天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斯塔克工业肯定又被推上了峰尖浪口，他又要出面解释了，不停的解释解释解释，他其实不想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
要是有个小学生偷吃了他妈妈的口红，才不会有人要他解释呢。
“嗨，小辣椒，要吃早饭吗？”托尼把浴袍换成居家服才下楼，“我们可以看看杜米的烤面包水平提高没……”
“托尼·斯塔克！我喜欢你！”
这句话简直是用吼的。
“啥？”托尼懵了。
小辣椒也被自己的音量惊到了，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预想了很多场景，但没想到最后自己会像个高中生一样吼了出来，澎湃的情感破堤而出。
“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第一句都说了，再说一遍就轻松多了，她找回了自己的淡定，虽然她的脸还是红的。
托尼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纠结，他想问，你之前不是拒绝了我吗？你不是怕那些闲言碎语吗？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不是选择退后一步吗？
我真的可以改变吗？
托尼沉默的时间太长了，让小辣椒开始紧张：“我知道斯坦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我现在告白的确不太合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值得这一切吗？
“答应她，先生。”托尼听到贾维斯在耳机说。
“我可能会……伤害你，你也看到了，我研究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小辣椒回答。
“是她选择了你，先生，你值得这一切。”贾维斯说。
“那……一个拥抱？”犹豫再三托尼选择张开双臂，和小辣椒紧紧抱在了一起，“有点不像是我的作风啊，这个时候不该来个法式热吻吗？”
“你又胡说八道了。”小辣椒将脸埋在托尼肩窝，她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害怕托尼会察觉到她的泪水。
托尼还不知道自己只有半年的时间了，那个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神盾局局长却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斯坦也走了，他明明该是那个最可靠的前辈的，哈皮没有接触到权力中心，还是不要拿这些事情烦他了，罗德中校……军方真的值得信任吗？
只有我了，但我能做什么呢？
至少，向前一步，陪他一起面对。
神盾还算靠谱，寇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五十个证人，证明那天晚上他和小辣椒在阿瓦隆岛上开派对。
“其实说我和小辣椒在哪里就行了。”发布会准备室里的托尼抖了抖手上的编年报，关于钢铁侠的报告占据了头版头条。
“钢铁侠这个名字起的不错，虽然主要材料是金铝合金，不过作为出道的花名倒挺传神的。”他吐槽道。
“只说你和波兹女士？这样对波兹女士的名声不好。”寇森看向小辣椒，谁都知道托尼是个花花公子，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小辣椒亲了托尼一下，算是支持托尼的言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托尼得意地看着寇森，寇森感受到了来自现充的恶意。
“……那随便你，反正重点是，那个钢铁战甲是你的保镖，昨天发生的事情是机器人失控。”
准备室的门被叩响，该托尼上场了。
他心情很好，恢复了以往媒体宠儿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令人信服又自带造梗。
“我可不是当英雄的料，我身上有大把的缺点，臆测我是超能力英雄这种事情……”
只要说钢铁战甲人是我的保镖就好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那些子弹，那些爆炸，那些源源不断的仇恨，那些失去，那些遗憾，那些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纠葛。
这一切真的会结束吗？
“其实，我就是，钢铁侠。”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员的混乱，会场喧闹起来。贾维斯却感到莫名的心安。
他果然回来了，毕竟他可是钢铁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