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马里布别墅外有一辆黑色轿车等着小辣椒。
车里的男子戴着一副墨镜。
“你们这也太敬业了吧。”小辣椒受不了男子营造出的肃穆气氛,“墨镜是特工的标配吗,晚上还戴着。”
“波兹小姐,请不要有这么大的抵触心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男子说,“我们上车再详谈吧。”
“我不会再上车了,你们真是莫名其妙。”说到这里小辣椒就来气,这群人伪装成特工,以调查十诫帮为借口将她带走,却一直盘问那个人形武器的事,还让她去托尼家探听情报。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个国家战略什么什么,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
“是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简称神盾局。”
“不管叫什么,我没听过。”小辣椒油盐不进,“听着,寇森探员,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绑架了,然后让我去探听我老板的私事。”
“您同意跟我们合作,说明您是信任我们的。”
“别开玩笑了!这是合作吗?你们这是绑架!”在之前的发布会上,这位探员就找过她,告诉她霍华德·斯塔克是神盾局的创始人之一,他们想联系托尼展开合作,他们好像也找过斯坦了,而斯坦告诉她不用理会这些狗咬狗的政府部门。
寇森叹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托尼·斯塔克,他要死了。”
“什么?”
寇森的话让小辣椒很恍惚,到最后她也没直说那件“人形武器”是托尼的手笔,但她想以她这样奇怪的态度,对方已经猜到了。
她该告诉托尼这件事吗?可是就算告诉托尼又怎么样呢?
她真的、真的很喜欢托尼,不想告诉托尼他的寿命只剩下半年。
也许她不该在意别人的眼光,也许就是现在,她该告诉托尼,她喜欢他。
她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
“喂,小辣椒,什么事?”
一双手捂住了小辣椒,乙//醚让她陷入昏迷。天,怎么回事,那个该死的政府部门最终目的还是托尼吗?
托尼听到了手机掉在地上的啪嗒声。
“贾维斯!立刻定位小辣椒的位置!”
“位置正在移动。”
“锁定移动工具!持续跟进”
“对象目的地是斯塔克工业园,先生!”
“准备好战甲!我们也出发!”
小辣椒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黑暗让她觉得这里又有点陌生,她没有过多的不适。挣扎了一下,发现绑架犯没有绑住她的脚,除了有些不便,她可以自由行动。
太反常了。
她小心翼翼起身,摸索着逃走的方法,出了隔间后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大厅,月光透过落地窗,证实了她刚刚的熟悉感。
是斯塔克工业园!是巨大电弧发生器的展厅!
下面站着一个身着钢铁盔甲的人,他背对着小辣椒,小辣椒想要安静地离开。
“你醒了啊,小辣椒,”那人却已察觉到小辣椒的行动,“你最好呆在上面,哪里比较安全。”
他的声音跟白天一样,那样的轻松愉快、充满智慧,他告诉小辣椒呆在上面,却不像是一句威胁,而像是前辈的淳淳教导。
“斯……斯坦!怎么会是你!”
小辣椒惊恐的声音隐没在落地窗破碎的爆炸声里,外面有个身影对斯坦展开了猛烈的攻击,而斯坦也迎了上去,徒留小辣椒在里面满头雾水,小辣椒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先找个法子脱身。
托尼对整件事都出离愤怒,一开始他和斯坦还用枪炮对轰,到后来就成了混乱的肉搏,他俩驾驶着战甲越飞越高,动静也越来越大,托尼又收到了罗德的来电。
“怎么回事!托尼!”
“空中演习!”托尼挂掉了电话,借着吼罗德的这股气势质问斯坦,“为什么!?”
“为什么?”斯坦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你看看你,托尼,你想让这个世界没有武器,可是你却造出了最强的武器。”
斯坦的话像刀子一样,刀刀致命。
“不用你管!”托尼的攻击节奏乱了,斯坦又占了上风。
“我们可以持续上行,先生。”贾维斯提议,“我们更新了军用卫星材料,拥有比初代战甲更优秀的耐受力。”
“好主意!”托尼要贾维斯将所有的能源集中在推动器上,斯坦追了上来。
奇怪的是,他似乎不急着追上托尼。
托尼一直警惕着斯坦何时发难,他没想到,斯坦就这样——直直掉下去了。
托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救人。
“怎么回事,”他问贾维斯,“冻住了吗?”
“不,先生……他的反应堆停摆了……”
坠落时,斯坦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他看到托尼想要来救他,忍不住笑了,全世界没有人知道这个笑,这是独属他的秘密。
真是个傻小子啊,斯坦想,也许自己以前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竟然会去想救一个要杀他的人。
斯坦曾经发誓,他会将托尼视若亲子。
他确实做到了。
直到贾斯汀·汉墨找上他。
“想知道你妻子死亡的真相吗?”那个后生洋洋得意。斯坦见多了这样的小辈,只是多懂了一点东西,就以为自己能把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
贾斯汀提到的事情让斯坦不得不在意,但斯坦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一次商业谋杀,我以为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在意,斯坦很少提起这件事,这是属于他的悲伤,所有人都只是围观者。
“那你总想知道你孩子死亡的真相吧。”对面的小辈得寸进尺,脸上的笑像是吐信的毒蛇。
这就是斯坦不想说的原因,有人拿失去取乐,有人用悲伤牟利:“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请离开。”
“我说的是真相,”贾斯汀意识到了斯坦的不耐,“那不是商业谋杀,那只是针对霍华德的谋杀!”
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斯坦见多了,他挑了挑眉,依旧强硬地请贾斯汀走。
“霍华德涉足了他不该涉足的领域,很多人劝他停下那个实验,他不听,有人用他妻子的性命威胁他都没有妥协!”
“那些人想杀的只有玛丽亚·斯塔克和托尼·斯塔克!”
斯坦迟缓地坐回沙发,阴鸷地盯着这个年轻的汉墨,贾斯汀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语速又增快了一些:
“他当年在北极根本不是为了打捞美国队长,而是为了找和美国队长一起消失的宇宙魔方——坊间传闻不是说纳粹得到了外星人的力量吗,那不是传闻,那是真的,霍华德得到了这个力量——听说过吗,镜子计划?霍华德说想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战争,可这都是借口,都是为了他的野心…… ”
后面的话斯坦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都是由于霍华德的固执,他失去了所有,他直勾勾地望向前方——这里本该有她妻子弹钢琴的背影,有他的孩子玩玩具的笑声,他都这个年纪了,他也是个该当爷爷的人了……
“你想报仇吗?我这有个好机会,我们可以杀了那个抢夺了你孩子生命的人。”
“愿闻……其详。”
“为什么?”面罩被打开,斯坦听到托尼这么问,他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血,他怀疑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呢,很多事情本就是毫无道理的。
托尼在阿富汗失踪的那些日子,斯坦没睡过一个好觉,他的梦境被遥远的过去纠缠着。他梦到了她的妻子,尽管这么多年来,她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但是他还记得她的体温,他梦到她问他,我们的孩子呢?医生递给了他一个襁褓,初为人父的喜悦是那样真实,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堆小小的枯骨,看到的是妻子流血的眼睛。
“奥巴代亚……救救我,奥巴代亚,下次早点回家……”
这些话是咒语,人们永远会被过去死死缠绕。斯坦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可记忆就是一口幽暗深邃的井,会在情感最脆弱的时候将人吞噬。
马上就好了,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他马上就会死去,而我也会得到解脱。斯坦这样安慰自己,重出江湖整顿起斯塔克的业务,他得心应手,仿佛从未离开一线,人人都说他宝刀未老。
可这本就他这辈子唯一做的事情,斯塔克工业是他血肉的一部分。
出乎意料的是,托尼回来了,他受了重伤,但依然活着,他躺在病床上,脆弱又无害。让斯坦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托尼的样子,那个时候托尼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让他的生活不再无可救药。
算了吧,斯坦的心这样告诉斯坦,这不是他的错,对于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你夺走他的一切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那我呢?惩罚他后?我该怎么办?斯坦问,他的心没有回答他,他只能将自己投入工作中,工作是最好的麻药。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新闻,人形兵器的新闻。
斯塔克果然就是斯塔克啊,自私自利,不顾后果——霍华德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那件事呢?自己不值得信任吗?他的家人就不值得珍惜了吗?托尼果然是霍华德的儿子啊,傲慢自大的独裁者,玩弄着所有人的情感。
呵,霍华德,你看看你,你想让这个世界没有战争,可是你却制造了源源不断的仇恨。
他答应了汉墨的提议,用改良成反应堆的电弧发生器交换了汉墨手里军方回收的那套盔甲。
真是杰作,斯坦想,托尼果然是个天才,天才的托尼做出的反应堆当然无法复制。
斯坦手下的科学家交出的成品减少的不仅是体积,还有性能,他们都很奇怪老板为什么要这样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毕竟其中蕴含的能量很快就会耗尽。
后生还是太嫩,斯坦想,我才不会让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死前我当然要坑汉墨工业一把。
之后的一切如斯坦计划的那样,他绑架了小辣椒,挑衅托尼,展开了这场以自己的死亡为结尾的复仇,
为什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他恨托尼,可他爱了托尼四十年。
“问霍华德去吧!”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凶狠,但每一个字都让他更加疼痛,他嘶嘶抽着气,想着他的肺可能破裂了,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模糊,托尼的脸渐渐变化为抽象的色块。
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然后他说:“太好了,我的孩子,你长大了。”
他的宅子里再也不可能拥有他家人的身影,他不可能再看到他妻子在炉火旁弹钢琴的侧脸,孩子们的笑闹注定是他这辈子都追求不到的迷梦,他不可能子孙满堂。
实际上,他的那栋宅子里不可能再出现任何人了,那些昂贵的收藏品再也等不回它们的主人——它们的主人已和他最珍贵的珍藏一起永远睡去。
虽然他再也看不到这些,但是小小的托尼在他家客厅地毯上哭闹的模样,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托尼找不到霍华德就会来找他求表扬;他还记得托尼离家出走总会躲到他家;他还记得麻省毕业的托尼,意气风发,将学位帽戴在老斯坦叔叔的头上。
托尼连带着他孩子的那一份在成长。
这样,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