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这一整晚都没睡好,她做了个冗长的怪梦。
梦里的桦林钢厂被月光笼罩着,一座座高炉矗立在厂区中,烟囱吐出滚滚黑黄色的烟,很快将她吞没。
浓雾遮断视线,她只能拼命奔跑,一直跑到精疲力尽,她终于跑到了一片玉米地,玉米杆长得比人还高。
火车的汽笛声在远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卢玉循着声音穿过玉米地,一辆老式货运火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她爬上铁轨,老旧荒芜的铁轨一直延伸到远方。
恍惚间,天气陡然巨变,漫天大雪纷扬落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往前走,别回头。”
她缓缓回身往后看,不知何时,她的身后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沈墨,王阳,傅卫军等人站在人群的前排,他们都挂着笑容看着远方。
她正要上前,身后尖锐的汽笛声再度响亮起来。
她猛的回头,刚刚那辆老式火车不知何时又开了回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直直向她撞来……
卢玉骤然惊醒,她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心脏剧烈跳动着,久久不能回神。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个月了,却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梦,这难道是某种预兆么……
床头的诺基亚传来铃声。
来电的是沈墨,昨天放卢玉鸽子的事她耿耿于怀,想在今天请她吃饭赔罪,所以就要了她的电话。
大约是用的寝室楼下的公共电话,她那里的声音有些嘈杂。
“卢玉,我去你家找你吧。”
卢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她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傍晚。
她揉了揉眼睛,说“不用,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就可以。”
沈墨思考了会儿后说:“那行,我们在烊西街的三娘饭馆见 。”
挂了电话,卢玉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疲态,精心保养的脸蛋竟然长出了眼黑圈,她化完妆后又在眼下扑了两层粉,才把黑眼圈遮住。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温度也格外低,可她舍不得遮住心爱的宝蓝色洋裙,所以只在外头搭了件薄开衫。
王伯伯见到卢玉忍不住连连夸赞:“小姐今天真好看。”
卢玉甜甜一笑,“谢谢王伯。”
……
三娘饭馆门口,沈墨一身素净的黑白毛衣,似乎等了很久,她见卢玉从车上下来,便立马推开饭店门: “快进店里暖和一下。”
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卢玉,桦林很少有穿得这么洋气的女孩。
沈墨拉着卢玉在角落坐下,抽了张纸巾仔细擦着桌面:“不好意思委屈你了,我现在的经济只能请你吃这些,但这家我弟带我来吃过,味道很不错。”
“没事呀,我正好很久没吃东北菜了。”卢玉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墨笑嘻嘻地说。
沈墨拿来菜单给卢玉,卢玉随便点了两道菜,沈墨看了看,又加了几道。
她随口问道:“你是哪里人呀?”
卢玉想了想说:“南方人。”
沈墨不意外,她第一次见卢玉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像北方人,她又问:“你是来桦林读书的吗?”
“我家人来这里工作,我就一起来了。”
沈墨点了点头,她其实对这个突然穿进她生活的的朋友有很多疑惑,但她们刚认识没多久,也不便问太多。
见气氛安静下来,卢玉主动提起了钢琴,两个女孩就着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饭馆外响起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瞬间又归于平静。
卢玉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哐当”一声,饭馆的门被推开,听动静应该进来了两个人。
卢玉回头看去,果不其然,进来的人是傅卫军和隋东,两人进店后环视了饭店一圈,也很快看到了她们俩。
四目相对,两边都有些意外,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沈墨先开了口:“你们怎么在这里?”
隋东笑着说:“来……来吃饭呀,不……不然呢。”
沈墨愣了愣,她回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小的饭馆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 “可是好像没位置了。”
傅卫军和隋军听闻,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卢玉。
卢玉感受到视线,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
昨天巷子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现在对这两人的印象很差,但毕竟她在沈墨面前的人设是她弟的迷妹,她也只好装作大度地说:“要不坐过来一起吃吧。”
沈墨轻声向卢玉道谢,他们便不客气地在桌子的另外两侧坐下了,拿菜单加了几道菜。
冷不伶仃地,隋东突然开口:“妹……妹,你昨……昨天没被吓到吧?”
他明明是笑着问的,眼底却满是不怀好意。
顿时,沈墨和傅卫军的目光都投向了卢玉,卢玉觉得自己如果是只猫,应该已经炸毛了。
“你是说我昨天看到你们打架的事吗?那确实有点吓到了。”卢玉故作难为地眨了眨眼,说:“而且你应该叫我姐姐哦,我比你们都大呢。”
这下轮到沈墨炸毛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卫军:“你们又去打架了?我来的时候怎么跟你们说的?”
傅卫军蹬了眼隋东,错开沈墨失望的视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隋东闭上嘴巴,一声不吭地喝着刚上的啤酒。
“卢玉,你没事吧,都是因为让我坐车回去才……”沈墨有些懊恼地说。
卢玉赶忙摇头,又一脸无辜地说:“没事的,他们只是让我别把看到的说出去,别的什么都没对我做,真的!”
……
隋东和傅卫军听得眼皮子一跳,她这么说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又觉得哪哪都奇怪……
果不其然,沈墨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以为我来了桦林之后,你们能收敛着点……看来你们不听我的,那我以后也不用管你们了。”
隋东把头抬起来赶忙说:“我……我们昨天是……是逗她玩的。”
傅卫军瞥向他的左手边,女孩捧着碗筷满脸幸灾乐祸,就差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边卢玉正兴高采烈地看戏呢,察觉到一道视线,她转过头,傅卫军已经收回眼神了。
她清了清嗓子,连忙收敛了笑,替他们解释道:“沈墨你别生气了,他们确实是逗我玩的,而且他们昨天揍的人其实是歌舞厅那个海哥。”
沈墨听完顿住了,她有些诧异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傅卫军打了个手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