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在我要离开时,被丈夫扯住了衣袖。

“怎么了?”

我低下头,凑近他,含笑着问道,“又有什么想说的?”

目光不自觉落在丈夫潮红的双颊上。

尽管经过了人鱼血的滋养,但濒死的恐惧尚未散去。

他现在看起来有股疲惫的慵懒,却仍定定地凝视着我。

“你错了。”

丈夫说道,“我没想那么多,之所以不搭理你就单纯是因为讨厌你而已。”

他将头抵住我的肩膀,热乎乎的气流喷在颈间,带着点鼻音,像是黏黏糊糊的蜂蜜。

好像在撒娇一样。

我侧了侧头,心脏难以抑制地发痒。

偏偏说的话这么戳人心窝。

“总是仗着我爱你这么过分。”

我低低地念叨了一阵,语气又酸又涩。

“难道我就是活该,就是不会难过的吗?确实,我离不开你,也舍不得对你下死手,可还有那么十多个人呢。”

我问道:“你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窝金冷笑一声:“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年龄,实力强大思维却像得不到糖就闹得三岁小孩。”

“你在害怕什么?”

他毫不客气地骂道,“把我对你的排斥定义为驯服,用同伴来威胁我,还要求被害者低头认错。”

丈夫将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你所谓的爱就是这么一个廉价的东西。”

这太严重了!

我下意识地喊了声“不”。

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什么,徒劳地张了张嘴。

阳光从窗间涌进,到处都反着光,壁橱、墙壁、天花板,尽是白花花的一片。

地面上的每道白光里都透着金,像一面巨大的火镜。

每一条射进来的光最后都聚焦在火镜上,仿佛把我碳烤出了鱼类水分蒸发的腥臭。

意识昏沉,背后挂着一层汗。

“因为窝金一看就是那种永远不会安定下来的性子啊。”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

我才发现是自己的声带在振动讲话。

可脑子像被糊住了,一下不能转动,分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只好死死地咬住下唇,依靠那一点疼痛勉强扯开他的手,摆出回避的姿态。

“你有着惊险的生活,崇尚改变和不可预知,可我不想要这样的你,所以只能先动手一步了。”

如果能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该多好。

但可怜的人只有窝金。

我把他当着自己的附庸,用各种血腥、狡诈的手段威逼使他屈服。

加害者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这句话听起来就十分恶心,

“分析我是没有用的,好好休息,马上,一切就都会被处理好。”

我一边说着,一边退出房间,关紧了门。

我并不担心丈夫会逃走。

和之前故意时的不一样,“蜘蛛之丝”是专门为囚禁他而开发的念能力,达成的条件是锁链必须存在于四面有墙的屋子里。

一旦成功绑住丈夫,就坚不可摧,连带着房子一起,原子弹也轰不开它。

既无法靠外力解除,也不能靠斩断肢体逃生。

因为看似只缠绕了一小节脚踝,实际上附着在上面的念已经紧紧地包裹住了他全身。

这个能力含有复杂的动机,我却从中感到了模模糊糊的不安,每次使用都像是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撕开。

那是窝金第一次想杀了我。

冰冷的刀锋钻入鳞片之间的缝隙之中,海水轻抚着它们,和刀刃一起插进肉里。

起初还不见血,过不多久,鲜红的液体透过惨白的肉,慢慢地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顺着指尖飘荡在海水中……

我在痛苦的路上越走越远。

每次想要粉饰太平时,这个念能力都会提醒我——丈夫又策划着逃跑了。

到后面,连我也分不清他是否真的是逃跑未遂,还是我单纯就喜欢他被牢牢控制住的模样。

可明明一开始,我和丈夫并不是这样的。

上天在惩罚一个人之前,会先让他得意一阵,过一段太平日子。

这样他在遭到报应时,才会有切肤之痛。

那时候的我太相信人类家的概念,也可能是自视甚高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尽管丈夫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我也能耐下不舍,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窝金就像是太阳一样,那份光和热太温暖,被吸引靠近的人最终都会灼伤。

他就站在船头,背对着晚霞狂笑,落晖为他添上一圈朦胧的光晕,身后是无垠的大海与残阳。

我触碰不到那颗遥远的太阳,可是窝金,他是哪怕在黑夜中也能被我触碰到的第二个太阳。

我不害怕自己那被烫伤的疼痛,可窝金就像玻璃一样,太脆弱了。

最后只敢小心翼翼地把他纳入手心,生怕用力一点他就会碎掉,彻底失去这份温暖。

看呐,我拼命地压抑,为了不伤害到丈夫,克制自己的野兽本性。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面也见不到的分手纸条。

事实证明,只有消除一切阻碍,我才能获得幸福。

而现在,那群讨人厌的家伙就是我完美婚姻的绊脚石。

我扯出挂在颈间的发光器,努力回忆起当初看到的男人的脸,从珠面上得到了那人的方位。

然后依样画葫芦,把另外那些和丈夫呆在一起的家伙全找了出来。

只是这些人里似乎死了两个,我没测出属于他们的红点。

十个红点交叠在一块。

哪怕尚不清楚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我也必须抛弃偏见,真心实意地称赞他们感情融洽。

幸好都快要死了。

不然我一直没发现,岂不是在替别人养丈夫——吃力不讨好嘛。

发光器的追踪功能也是为了丈夫而专门研发的。

原本是我用来吸引猎物的诱饵,只是在遇到丈夫之后,强烈的思念使它拥有了定位的能力。

等到我上岸将鱼尾化作腿时,它又变成了一颗莫约半个拳头大小,类似于珍珠的球体。

通体洁白,捏住后会清晰地倒映出我的指尖。

为了方便,我将它打上孔,用一根绳子串起,挂在颈间。

科布赫……

我将珠子上的画面放大,读出上面的字,然后紧急查了查它的信息。

这个废弃的小镇位于基拉郡多共和国,是1971年基拉郡多灾难现场的附近。

在当时由于基拉郡多第一核电站爆炸,整座小镇爆露于有害核辐射下,经过政府组织逃生后,风化至今。

单从电脑的描述下我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踏上这片土地,才突然了解为什么称呼它为废弃的小镇。

公交在小镇的外围森林区就被要求禁行。

我穿过茂密的红杉树,远远瞧见几栋高大的楼房,走近了,能看见十几年前风风格的混凝土楼落错其中。

商铺门大敞着,那些曾经有人使用过的东西被丢在角落,椅子翻倒在地。

那群人所在的地方是小镇的中心。

我继续走去,又看到几间没人了的房子,书、笔记本胡乱地瘫在桌上,纸页发黄,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最后,我在那大部分坍塌了的类似于工厂的地方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的黑发梳向脑后,露出额头和额头上的十字架刺青。

在身后两个人都警惕起来摆出攻击的姿势时,异常冷静地坐在砖石上,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会来,在四周全是废墟的地方清理出一片空地。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走上前,问道,“是窝金告诉你的吗?”

我也不觉得惊讶。

特地没有拿走丈夫的手机,就是因为我猜到了他会与这群人联系。

毕竟窝金从不肯屈服。

“我还以为他会叫你们逃跑的。”

我失望地嘟哝道,“逃跑未遂可比奋起反抗绝望多了。”

听到这番话,左边那个武士打扮的男人冲我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更加用力地握住刀把。

“你到底把窝金当成什么了!”

他咒骂道,“我真想把你千刀万剐,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笑了。

“那大概很难欸,窝金跟你们说过我的实力了吧。”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

现在这副无能为力的模样,看起来就顺眼些了。

“请恕我打断一下。”

那个最开始的黑发男人说道。

他应该是这个团体的老大。

因为在他开口后,那个武士明显要平静地多。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希望用我们的死来令窝金痛苦。”

“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他用平静的表情说了一长串圣经中的话。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最后总结道:“包容与呵护才是爱。”

“这么费尽心思,只可惜永远也不会让别人多看你一眼。”

我承认我被他的这番话给激怒了。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留遗言吗?”

这家伙并不知道我定位的能力,以为让剩下那些人藏起来就能够偷袭成功。

还是说,他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拖延时间,让在我杀他的时候其他人能够四散奔逃?

我冷笑一声:“那群老鼠躲在楼上的还要藏多久?就让你们三个过来逗我发笑。”

“谈心的时候最好不要太多人在场。”

他好脾气地回答道,“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你不想向窝金的团长了解些改善关系的心得吗?”

我可耻地心动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猎人】鱼尾
连载中杀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