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的关系并没有得到缓和。
先是将油倒入锅底,等听到滋滋的声响后再把调味用的辣椒、生姜、蒜放下去。
在烟爆上来的一瞬间,我闻到了辛辣的令人想要流泪的味道。
丈夫好像生来就擅长抓住我的痛处。
不。
应该说,丈夫一直以来都是个敏锐的人。
他根本就不屑于了解我,偏偏又头脑灵敏。
仅靠着一顿我用于讨好他的烛光晚餐,就掌握了最能令我痛苦的方式。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
油烟顺着管道飘出屋外,我微微偏过头,从菜刀的反光中看到了丈夫专心切菜的模样。
他不爱打理头发,总是蓄得很长再自己动手一次性剪掉。
如今刚好齐肩,为了方便随便找了根皮筋一扎,松松垮垮的,从额间垂下来两缕。
窝金的个子那么高,如今却委委屈屈地缩在厨房帮厨。
他更该去做犯罪团伙里凶狠的打手,偏偏现在身上穿着我给买来的粉色草莓围裙。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旁边紫色的是洋葱,我专门把它放冰箱里冷藏了十分钟,这样你就不会被刺激得流眼泪了。”
正好丈夫把洋葱移到了案板中间,准备动手。
我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这方法是不是很好?”
丈夫先是一刀把根砍掉,接着快速划了个十字架,又在洋葱上切了几刀,让它像花一样散开。
最后看向我,见我不愿放弃,执着地盯着他,才避无可避地应了句话。
“嗯,你想得很全面。”
我该怎么怪他呢?
窝金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按照我的希望好好地回答了问题。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视我如无物,仿佛我就是个死人,或者是团空气。
我还能怎么对他提要求?
只是想要说话的时候,丈夫能不吝啬地多回几个字,在我靠近他时,不要总是不动声色地避开。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愿望。
应该知足的。
已经改了很多了。
我告诫自己。
示好起了作用,维持住和睦融洽的气氛不好吗?
为什么总要想东想西、疑心太重?
“多夸夸我嘛。”
勉强撑起声音,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太寂寞的话,可是会死掉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还是这么痛苦?
我眼睁睁看着窝金扭过头。
那双黑灰色的眼睛只有在痛苦时会注意到我,雾蒙蒙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一旦清醒过来,有了喘息的时间,就立刻会浮现起令人痛恨的桀骜不驯。
窝金就像是狼一样,单纯打断骨头是不够的。
温情捆绑不住一只野兽,只有用铁链栓好了他才会属于你。
至于在背后偷偷地龇牙,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底线,这种羸弱不堪的小动作只会更衬得他可爱。
至于如何把握这个度,乖巧的丈夫应该学会自己揣测。
人类是最会花言巧语的种族了。
【我错了,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现在想来,丈夫就是一个骗子。
【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同伴,没有人会来救我,只有留在你身边才安全。】
人类可真是狡猾又无情。
他不过是为了保护那几个家伙而已!
竟然敢把别人看得比我还重。
难怪那时候被挖掉眼睛、被火烧、溺水都没有动容,却在我生气要拿那些人开刀时低下了头。
装的那么听话,结果却是戏耍,私底下也不老实,总是想着摆脱掉我逃跑。
一块一块纹路如山峦交叠的肉被我切成块下进锅里,通过油的浸润愈发紧嫩、油亮。
它慢慢地皱起身子,哆嗦着,颤颤巍巍地加深,变成熟食。
我将饭菜端上桌。
热气升腾,丈夫把肉片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配菜是拍黄瓜和花生。
黄瓜拌着蒜泥,爽口、提味,花生炒过一道,油汪汪地裹着几点雪白的盐粒。
我重口腹,丈夫则是吃什么都可以,只是尝过一次我做得菜后便默认没有请做饭阿姨。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我疑惑地想,为什么总不死心呢?
大概是太过不解,我的心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不再纠结于无所谓的爱。
丈夫的血液是温热的。
我回忆起当初切开他颈动脉时的场景,猩红的血液染湿了我抱住他时贴紧的衣袖。
那具身体在我的手底下颤抖、挣扎,拼命地想要起来,却连像样的表情都做不出。
脸色逐渐灰败,他张口嘴,露出被切去舌头的口腔,涌出鲜血。
该怎么惩罚丈夫好呢……
我垂下眼。
竟然丈夫如此在意那几个东西,干脆就都抓过来当着他面弄死好了。
这样一来,大概就能学会听话了吧。
“我记得你和一个叫信长的男人关系很好。”
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人,一边偷偷地观察着丈夫的表情。
结果他想也没想地反问道:“那是谁?”
又骗人!
我冷哼一声:“哦?是吗?”
然后面无表情地紧盯住丈夫,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为了防止我伤害他还假装不认识,那男的就那么重要?就那么怕被我发现?”
窝金是个直脑筋的人,不擅长阴谋诡计和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就连撒谎也只是想着隐瞒。
换作是我,则会回答‘以前认识的人罢了,勉强算是合的来。’
窝金不仅想着保护那群人,还再次选择了欺骗我。
“你的同伴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你了吧。”
我微微笑起来,走向丈夫。
“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什……什么……”
丈夫一下子愣住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尽管仍不明白我是从哪个渠道得知的,但还是拼着一股气,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透过窝金望向我的瞳孔,我看到了自己强忍暴怒的模样。
这张脸的五官太美、太柔和,哪怕我抿着唇,表情狰狞,也还是会联想到娇弱这类词。
可丈夫就是不喜欢,就是独独不会对我心软。
“你犯下一个很大的错误,窝金。”
我轻松地钳制住丈夫,往后一折,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如愿抚上了他的胸膛。
“我和你的关系并不对等,明白吗?”
愤怒使他的双眼亮的惊人,像是燃起了两团火,又像是波涛汹涌之下更深层的大海。
真漂亮。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谎言的真谛应该是半真半假和模糊。”
我教导丈夫,“单单粉饰太平并没有用,反而会显示出你有多么在意那些人。”
可惜这样难得的温馨教学时光并不长久,下一秒他又不安分起来,另一只完好的手捏成拳头向我袭来。
然后,我温柔地扯下丈夫的手臂,扔到地上,放在胸膛上的手指向里探进,指缝间涌出鲜血。
那一鼓一鼓的肉块贴着掌心,肌肉簇拥缠紧指节。
我继续用力,指尖戳进心脏,大幅度地搅了搅。
丈夫忍耐着,不愿呼痛,但这样温热的触感——我着迷地盯着他血肉模糊的创口——是我决定着他的生死。
那团跳动的肉块像是最贴合我的手套,糜烂、乖巧地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他从鼻子里哼出“嗬嗬”的气音,体温逐渐下降,舒展开脸,陷入艰难的神志不清中。
“看看看看,稍微温和一点对待你就又开始犯错了。”
我抱怨道,咬破舌尖,吻上丈夫的双唇,将口中的血液渡给他。
人鱼的血肉能生死人白骨。
虽然有些夸张,但对于活人,确实是神药般的存在。
丈夫的伤口跳过结痂的步骤,期间新的神经和微血管形成,以及新鲜肉芽组织成长。
我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地用指节点上他的眼珠,划过眼睑,移至额头,留下来长长的一道血痕。
丈夫难受地眨了眨眼,挤出几滴血泪。
“你最应该做的祈求我的原谅,而不是被拆穿后恼羞成怒地跟我动手。”
我愉悦地笑了笑,又想到这样的话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善解人意地补充了几句。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又是世界第一爱你,但人的心就那么一点,不把他们赶出去一辈子都没我的位置。”
“这关他们什么事?”
丈夫的脑子似乎还没清醒,下意识地冲我大喊道,“你甚至没有见过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我也愤怒地跟着一起喊道,“好啊窝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你在试探我,想要靠着冷暴力掌握主动权摸清我的底线,看看我能容忍你到哪个程度!”
我捂住丈夫的嘴巴,往他的腹部砸下一拳。
一些温热的液体从他柔软的唇间粘上我的掌心,连同鼻下涌出的血液一起,将下半张脸给污满了。
“作为你的妻子,就让我再来教你一个道理好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耍任何心机手段都是徒劳。”
丈夫怒瞪着我。
比起他之前冷冰冰的样子,还是这么鲜活的时候讨人喜欢一些。
他咳了两声,虚弱地问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我没有立马作答,一边说着“你得习惯”,一边抱起丈夫,将他带回了卧室。
银色的铁链从天花板垂下,看似灌注在墙里,实际尽头是我也不知道的虚空。
仿佛具有自己的意识,在丈夫靠近的瞬间,如同蛇般扭曲地缠上他脚踝。
我爱怜地抚弄着丈夫的头发,一切尘埃落定,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们都在驯服对方,只是你失败了,所以得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