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个家伙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着没有回答。
——好在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却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谁,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人们总爱把爱情想像成一种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活动,期盼着投入能及时见效,付出多少便收获多少。”
“可爱情——”
他顿了一下,“本身就是不讲理、不平等的东西,你与窝金最大的问题,便是怀抱了的过多的期待。”
“如果一切都不能留住他……”
我讨厌这样的假设。
“你会做出什么呢?”
透过天花板破裂的洞口,这片寂寥的土地上,天空却一碧如洗。
阳光从上方射下,形成一道光柱。
微尘浮动,被风一吹,便纷纷飘舞起来,像是散落的金粉。
最后停下,与底部柔柔晕出的光晕融为一体。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种老生长谈劝我离开的套话就没必要再讲来听了,不能给点实际的建议吗?”
爱,多么折磨人的字眼。
那些说什么要包容、要减少冲突的空话不用别人教我也知道。
可关键是行为,我需要能克制住自己行为的建议。
“我并没有要你离开窝金的意思,是你自己太过傲慢,对我的劝解不屑一顾,不愿意稍加思考。”
我注意他耳垂上的蓝色宝石耳环。
“以为靠着付出一切,像条寄生虫一样,就能得到一份真挚的爱。”
那仿佛是真正的大海,被封存在一颗宝石里的大海,随着他的抬头,微微闪光。
恍惚中,我好像再次回到了深海,但这家伙接下来的每一句反问都像是反复把我的灵魂扯在太阳底下暴晒。
“可你真的爱他吗?你敢说自己没有把窝金当成了玩偶,毫不留情地想要摧毁他?你真的觉得这是爱吗?”
在这样灼热话语的温度下,我逐渐蒸腾、向上。
可躯体,冰冷的海水冲刷着我的躯体,使我永远处于沉重的痛苦之中。
一切还没到需要挽救的地步。
却又在那片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现在我脑海时轰然崩塌。
或许把他的耳垂连带着耳环都割下来会好很多。
我想到,却没感觉轻松。
“你不过是喜欢着独占一个人的感觉,着迷于奋不顾身爱一个人的成就感。可你真觉得自己爱窝金吗?你只是自私地在爱着自己。”
别说了!别说了!
我的头脑混乱一片,有个声音在哀鸣。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边,刀和伞尖对准了我的后脑勺。
我没理会。
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克制自己不露出软弱的神情上,仇视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是因为信任你才想听听你的意见,结果只得到了一堆没用的废话。”
“你这条下水沟里的臭虫!”
我愤恨地骂道,“你欺骗了我!”
他应该立马屈从。
道歉、求饶、懊恼,什么都好,我迫切地想要从他脸上寻找出后悔的表情。
结果却一无所获。
“太……令人……寒心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又浮现起的毫无质感的笑容让我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给撕烂。
“我明明……是在帮你,只不过话说得直白了一点……就要被这么责怪。”
这家伙的语气相当真挚,尽管艰难,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晰。
“你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你难道就知道……我们和窝金的事情吗?”
闭嘴!闭嘴!闭嘴!
我承认!
我卑鄙、无耻,是个混蛋!是个小人!
和昨晚放馊掉的浓汤一样,和发黄的苹果一样,就是件爬满了虱子、跳蚤的大衣!
是哪怕从身边经过,也没有人需要、没有人在意的弥漫的雾气!
知道窝金的过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些介入不进去的过往只会让我痛苦,然后嫉妒,接着继续发疯让丈夫更厌恶我!
“我们都来自流星街,作为不被社会承认的地域,出生在那里的人都没有社会存在的证明,即便被杀害也没有人会因此坐牢。”
我和窝金相遇地太晚了,已经过去了的时间里永远不会有我,那一部分是我永远缺席的。
“流星街的居民不被当成人来看待,饱受欺凌。如此扭曲的环境下,窝金却成长为了一个具有侠气的好人。”
快点杀了他。
理智催促着我收紧手指,掐断气管。
可那道粗重的呼吸,还有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它们一股脑地传进我耳朵,跑到心房使它变得鼓胀又空虚。
就像木柴裂开时那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
缓缓将目光向上移,我直视上这张清俊的面容。
他依旧镇定,甚至称得上平和,哪怕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也恍若悲悯。
感到不可忍受的只有我一人,理性和激情一齐发作,争着要求一个答案。
但最终,我松开了手。
“继续说下去。”
随意挥开抵住自己后颈的武器,我后退至安全距离。
“他想为自己的家乡做点贡献,所以一直很努力地工作。你明明也能感受到,窝金一旦认同、肯定了一个人便会全然信赖地辅佐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哪怕死亡也不可能会退缩。”
“可你却偏偏要把这么一只每根羽毛都闪着责任光泽的鸟儿囚禁在家中。”
他说道。
“你的占有欲只集中在不容反驳上,这怎么能叫爱呢?”
那什么才是呢?
我不明白。
过去在海底,四周空旷寂静,每天只需思考如何才能见到窝金。
后面上了岸,追求成功,又立马过渡成甜蜜的小情侣日常。
哪怕最终被伤透了心,选择把丈夫困在海底,也为了不让他彻底坏掉,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群自己一见钟情时顺带看到的人。
好像这样勉勉强强地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那个时候似乎是这样想的。
如果没有发现丈夫永远有一部分不属于我,可能一辈子过去,我也不会去追问他的以前,从记忆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这群讨人厌的家伙们。
如果所有阻挠我的人都死掉就好了。
只留下我们两个就好了。
我只是想爱窝金,又有什么错?
难道是因为当初的幸福实在太过触手可得,所以才要这么徒生事端吗?
我拿着那关于爱的问题问糜稽,糜稽说我太卑微。
可我却觉得自己过于激进,学着书里的完美恋人做饭、夸赞对方,坦诚地表达情意。
现在,又来一个人指责我,说是因为没有办法收敛本能,所以这都不算爱。
那什么才是爱呢?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沉重地流下来,像一个终于破了的脓包,流出来的是脓血。
划过这个使我疼痛、不能正常生活的丑陋凹洞。
没有人愿意教会我,窝金也不肯给我时间学习。
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内心思索着如此令自己恐惧的话题,可外头的阳光却是正好。
“你错了!”
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高兴地喊了出来。
“我们是有幸福的时候的,我没想伤害他。”
甚至为了不伤害他,隐忍下了丈夫的欺瞒,只要有一个理由都会假装看不见。
如果不是丈夫执意拒绝我的心意,根本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
“我之所以会变得患得患失,是因为窝金啊!”
“你什么都能否认,但唯独我爱他这一点,是无法被你否认的。”
泪已经停了,只留下在风中蒸发过后的凉飕飕的痕迹。
我抬起头,好像能透过那一瞬撩起的眼睑看清里面的毛细血管,一片橙红中相互联结。
如同树根深埋地底,它也在我的身体里沉默地蔓延着……
“是吗?”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即便是把这么沉重的东西加之于窝金身上,你也要固执地认为这是爱吗?”
我也学着他的模样微笑着点点头。
爱本身是不会沉重的,它热烈、美好、就算死亡也应该有爱来作伴。
是里面蕴含的求而不得、忽视、嫉妒增加了它的负担。
而这也并非我一人的错。
以爱与恨的形式表现出来,化作鲜活到骇人的心潮——如果没有其他人,如果只剩下我与窝金,和最开始一样,他便能再次回馈给我等同的爱。
两情相悦。
我细细品味着这个词。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说道。
窝金的责任是什么呢?
那东西好像已经融入了他的DNA,我是没有办法吃一个抽象东西的醋的。
但作为窝金责任化身的他们,却是我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果然,只有消除一切阻碍我才能获得幸福。
摔破一个罐子,与长时间塑造和建设一个罐子,前者明显更加便捷、彻底。
“库洛洛·鲁西鲁。”
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问道,“我该恭喜你想好了接下来的相处之道吗?”
“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尽管在提供建议方面毫无建树,但至少,我靠着这人的质疑坚定了许多。
应该感谢。
这么想着,我决定在知道姓名后庄严地给予他死亡。
“很快便会迎来与丈夫的美好happy ending。”
我轻声说道,“所以为了这个未来,还是请你们都去死比较好。”
最近好忙QAQ,文也冷,想要有评论!
真的,太寂寞的话会死掉的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