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赛德斯·卡洛特童年与母亲共同生活在七区南部,与四区接壤的地方。她的母亲是一名酿酒师。在流星街,并没有专门的酒厂酿酒,而外地帮派也从不会将酒特意运来流星街售卖。偶有几瓶从十区运来的酒,价格都十分昂贵。因此,私酿酒十分流行。在工序不正规的情况下,酒中含有过量甲醇、醛类物质和真菌毒素会导致失明和中毒。即使如此,大量的人依旧购买廉价的私酿酒饮用。而万的母亲就是为他们酿酒的一员。只不过她的酒多数用于家中和邻居之间,而且她努力地控制酒的制作流程,从未出现过中毒的事情。
“你也想要喝酒?”
一天,几岁的万出于好奇向母亲请求。随即被严词拒绝。
“可是隔壁的伊万十岁就在喝伏特加了。”
“你倒是学点好的!”母亲说道。几周之后,二人用晚餐时,母亲将万的苹果汁换掉,一脸期待地催促她喝一口。女孩疑神疑鬼地舔了一小口,然后脸皱起来,尖叫道:“我的舌头被咬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气泡呢。”母亲说道,“味道怎么样?”
“我要喝苹果汁啦。”万闹了起来,这个披着苹果皮的饮料一点都不好喝,苦涩的味道把甜味全都毁了。
这是苹果气泡酒。
她的母亲从朋友那里听到,外面有许多低度数的水果酒。而流星街自然没有这些,人们多渴求着烈酒。于是她便试着自己酿造,虽然在万这里蹭了一鼻子灰,却在街坊之间收获大量好评。她精湛的技艺最终被一名叫做甘盖的青年看中。他正在准备建造一条流星街的私酒产业线,通过加工高度蒸馏酒后卖进酒税高昂的伊西亚来挣钱。
“发达的地方哪项娱乐违法,那项娱乐就会在周围的地方蓬勃发展。”
甘盖说道。他面容俊秀,说起话来总是带着一副颇有煽动力的笑容。他对招揽来的酿酒师们说:“我真的很想完成这件事,这项产业不仅能够带来收益,更能在未来给我们的居民提供可靠的酒类来源。我想每个人都应该自由地选择爱好,不能因为我们是流星街人,就天生被剥夺了借酒消愁的权利。再说,我们的忧愁可比别人多多了,不是吗?”
人们,包括万的母亲,一时间戮力同心,试图将甘盖的理想变成现实。然而这和一些十区的人产生了冲突。这是酒厂失败一段时间后他们才意识到的。并非酒厂没有建成,而是甘盖在这件事上输给了其他帮派。从此酿酒师们就被他遗忘。不过甘盖并没有满盘皆输,万才知道,原来他有许多理想,从建酒厂到赌场,从非法药物仿制到人口贩卖,他最后在枪支加工领域站稳了脚跟,并在四区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甚至有人称他为流星街的罗宾汉。万感到匪夷所思,甘盖看上去做了很多事,但他似乎又什么都没做。
“如果我们没有干酒厂,而是做枪支加工就好了。”万有一天和母亲说。
她的想法随即被母亲否决了,“我是一名酿酒师。我只管酿酒。忘了甘盖的事,也忘记酒厂吧,那里生产的不过是卖给别的穷人的劣酒。”
三年后,母亲意外身亡了。
“你们要走窄门。”葬礼上,神父说道。
万看向母亲的遗体,她没有像样的棺材用来下葬,劣质的木板拼成的盒子,在掩埋时被泥土压碎。人们没有停下铲土。烈日当头,短暂的默哀后,万赛德斯一个人留在母亲墓前。她喝掉她留下的最后一瓶酒,也回到了家。
她在之后的几天里检查了母亲的账本,发现甘盖并没有支付约定的报酬。万在想,这世上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是酿酒吗?是赚钱吗?还是赢得他人的尊重?为什么母亲的做法输给了甘盖,为什么她还要坚持这种做法?
在酿酒的仓库里有一把手枪,是为了防止抢劫的。万赛德斯去将那把枪拿起来。为了找到答案,她必须去做一件事。去见甘盖时,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心脏一直延伸到手指。基地门口拦住她的是一名高个子男人,猎犬一般观察着她。就在万打算扣动扳机的下一刻,她的双臂被切下。她一言不发地跪到地上。来吧!她心中大喊,脑中浮现出广袤的荒原,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到那里吧!这就是你们一直以来做的,事实证明,你们有权利做,你们赢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凭什么呢?为什么我以前会相信你,我恨你,恨你啊!她感到身体里压着一团辛辣的泡沫,无处可去。就让他把我的头砍下来,让那泡沫溢出来吧!
“我真不甘心!”她哭了起来,断掉的双臂在几次砸向地面后开始愈合,与切断手臂重新连到一起。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没有功夫想更多的东西,再次朝对方开枪。接着身体中涌出源源不断的白气。
“你退下吧。”甘盖从门中走出来,拍了拍那名护卫的肩膀说道。他掏出一张支票给万。“我听说你母亲的事了,非常遗憾。我正好想要去拜访你。一个人生活有没有困难?”
万没有理他,拿起支票就离开了。
当青冥的手指停留在手柄咫尺之外时,她的身体忽然抖了起来。如果这次被打中,就真的危险了……为什么我也不再使用念了?慌张从她的呼吸中溢出,万不为所动,随时可能攻击。青冥紧紧盯着她,大脑随之变得一片空白,但仍旧没有恢复缠。二人几乎同时拔枪,青冥看着对方枪口的朝向,身体几乎下意识地朝反方向躲开,同时瞄准对方要害,扣动扳机。枪响过后,万被打中右臂,手不得不松开枪。青冥朝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按住脖子,忽然朝后仰去,摔倒在库洛洛面前,鲜血从被撕开的颈动脉中喷出。库洛洛扑上去一同按住伤口,却无济于事。
万上前一步,库洛洛立刻拿走青冥手里的枪,挡在她前面。
“让开。”她命令道。青冥伸手抓住库洛洛的胳膊,想要将他推开,然而很快又松开了手。“青冥?”库洛洛连忙回身查看,只见她蜷着身体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呼吸已经微不可察。他连忙抱起她,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卡车,却因为腿部的骨折被万轻松拦下。
青冥轻轻叫了一声库洛洛,她伸出一只手,拉住旁边的木箱。她另外一只手也从脖子上松开,那里的伤口已经痊愈。她试图站起来,却眼前发黑,不得已又跪到地上。在黑暗中,她看到自己双手握着一把匕首,捅进一个人的腹部。
“我真没想到破解那个契约的是你这个小孩子。”她听见有人说。
“我真的……”她开口道,将嗓子中的鲜血咳出来,“没有什么追求的事情。”
“我不这么认为。”万说,“坚守某样东西的人,能够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认为这就是我的能力……我的母亲,是酿这种苹果酒的人。她是一个只会在自己家里酿酒的人。不懂得变通,也不懂得投机。跟不上时代,几次错过出人头地的机会,因此我小时候一直过着辛劳的生活,我不能理解她。但是现在,我为自己是她的女儿而骄傲。我——”
青冥扶着箱子站了起来,“一决胜负吧。”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并非是她找到了什么取胜的方法,而是单纯在此刻感到,她能够接受任何结果。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青冥想道,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疲惫造成的。
“你叫什么名字?”万问道。
“东方青冥。”片刻沉默之后,青冥开枪打中了万的腹部。随着万终于无力再战,青冥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走自己的耳坠。
“这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吗?”万问道。
青冥犹豫片刻,“不,这是我不想忘记的东西。是我朋友的遗物。”
她弯腰想要掺扶起万,对方却将她推开:“我要留在这里。”
“他们会送你去医院吗?”
“不会。”
万想到,杰拉德或许会把她扔到荒野上自生自灭。
“把枪拿起来。”青冥告诉她。
万一愣,随后忽然神色泰然,甚至有些轻松之意,“不,宽门阔路引人沉沦。”她推开青冥的枪,“我没有成为一个酿酒师。就这样放我去死吧。”
一个急刹车让青冥和库洛洛都摔到地上。那三个醉酒的男人爬进卡车,看到满地血迹,“老天爷啊,你们生吃了个人吗?”一个人嘟囔道,搬起酒箱朝外走。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出现在出口,她扎着双马尾,胸前别着治安队的徽章,冲几个男人说道:“你们被捕了,把箱子放下,手举起来。”
另一个人在外面对那女孩说道:“剩下的都解决了。”她转而看向青冥他们,“是你去总部说自己的东西被抢了?你看上去可真不太好,快过来包扎一下。”
青冥与库洛洛对视一眼,库洛洛扶起她朝外面走去。“我第一次见瘸子搀扶别人。”那女孩说,将青冥交给下面的伙伴,扛到停在卡车前面的治安队车里,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输液。又有一辆治安队的车赶到,列拉金和玛奇从上面下来。列拉金看到前面那辆车,向同行的治安队成员问:“你们又派了一辆?”
对方满脸迷惑地看着他。不过看到青冥和库洛洛平安,列拉金也没再追问。赏金猎人也赶了过来,然而治安队禁止他带走任何人,将万也押进了治安队的车中送去医院。歌手搭着赏金猎人的便车,靠在后座自顾自地唱道:“风吹荒野,没入垃圾场。夕阳余晖,把飞艇的泪点亮。锈迹斑斑的壶中盈满月光。旧藏宝图包裹起无主的录像。教堂十字下,帮派卖着糖。腰间伤在结痂,十万戒尼到账。流浪汉卧在废墟念着酒香。福利院门口挂着待售的牌幌。流星街,是我的家乡。酒精比鲜血的价格还高昂。从海岸到森林,六十公里长。枪管膛线铭刻出小路去天堂。流星街,是我的家乡。罪犯和信徒数着日月的纹章。收音机里,希望循环播放。只是谎言,我们终将,隐没在沙滩上……”
那个双马尾女孩等到青冥和库洛洛去到另一辆车上后,对后座一名白发少年说道:“把【画】拿出来吧。”
少年从一个包中取出一幅油画,上面画着一张抽象的女人脸。
“你们两个先过去。”女孩吩咐道。那人就和刚刚为青冥包扎的人,先后将手指放到油画面上,只见它像是融化了表面的颜料一般,直接被吞入其中。他把胳膊也伸进油画,仿佛探进一个池子中,接着他身体像被吸进油画中一样,消失在原地。
二人从一张大的油画中出现,进入一间宽敞的大书房,紧紧拉着窗帘,只有上面一扇圆形的小窗户透进光来,将十字形的窗框映在地毯上。油画左边摆着一张长桌,一个瘦高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见他们便问道:“你们偷到东方青冥的能力了吗?”
“当然。他给她做了包扎,应该能够借用她的能力几分钟。”
那瘦高个激动道:“我这就去告诉莫斯大人。”
莫斯刚好来到了书房。那个人就试着发动青冥的能力,他双手燃烧起黑白两种火焰。莫斯见到,双眼闪起光芒,“真和德奈博说的一样!”
然而那人惨叫起来,只见黑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他的手,眨眼之间就将整个右臂抹除。莫斯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用不了吗?那我就不感兴趣了。”
青冥四人回到基地,却哪里都没有找到莉莉。
“不要啊!我要毁容了!”列拉金哀嚎道。“你早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库洛洛说着,领头朝亚历山大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进门便听到法尼激动的声音:“喂!阿历,电脑这东西真厉害!能像电视一样显示画面。”
亚历山大靠在一边,抬头看到门口四人的模样愣了一下。“莉莉可能要等几天才有时间。”差点让列拉金再次哭出来。
“……其实她晚上正好要来,算你们走运了。法尼,你带他们去医务室吧。”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要我带着他们过去呢。”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那好吧,你们自己去医务室。你随便去哪里都好,从房间里出去。”
“库洛洛,你不一起去吗?”亚历山大问道,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我等会再去也没关系。”库洛洛紧张地盯着他:“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
“大概的情况我听说了。”
“那个地下俱乐部,为许多犯罪都提供了遮蔽,我认为应该彻查那里。”
“组织近期就会成立调查小组的,你作为证人参加吧。”
过了几天,库洛洛前往总部大楼出席他们的第一次会议。接库洛洛的人是一名穿着整洁西服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头褐发打着厚厚的发胶,一双灰绿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他一进基地就充满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我是红莲狮子社会部的尼拉尼可!”
他在路上和库洛洛闲聊起来:“我以前也是训练基地的成员,我们当时是训练了三个月,任务结束后参加面试,我最后去了社会部。你想去哪里?”
“我还没有想法,只不过想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那到我们社会部最合适了!”尼拉尼可还拉拢道。库洛洛没有表示什么态度,只跟着他又问了几句。
二人来到总部,一栋有些年头的L型大楼,六层,外墙面由厚实的米黄色雕花大理石砌成,整齐排布着条状窄窗。进去后左右侧各是两条笔直的长木廊,回荡着忙碌的脚步声。正前方是一条向上的宽阔楼梯,通到中间一处明亮的半层,一面落地玻璃冲向大楼内拐角里的花园。半层分为两条向上的楼梯,通向二层的两支长廊。
尼拉尼可带着库洛洛进到一个房间里,里面还黑着灯,“看来我们是第一个。”
“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还有谁?”库洛洛问道。
“一共五个,还有行动部的一个人。剩下两个是长老会的。”
二人在会议室等了几分钟,一名金发女性走进房间之中。她有一双相当漂亮的蓝眼睛如冰河般透彻。她迅速打量了库洛洛一下,问尼拉尼可:“你们部的新人?”
“还不算,他是训练基地的训练生。”尼拉尼可笑着说道。
“库洛洛·鲁西鲁。”库洛洛礼貌而从容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去。一双有力却冰凉的手握上来,她说道:
“拉利莎·莎拉波娃,行动部。”
最后的两人进到了会议室中,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咖色风衣的青年男人,褐发中带着一抹墨绿色。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红色立领棉衫的小个子姑娘,带着一副圆框眼镜。
男人自我介绍到,“我是弗吕林·霍夫曼,流星街长老会社会部。”旁边的小姑娘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声如细蚊地说道,“我是——”
弗吕林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这位是艾琳·王,来自长老会档案部。”
尼拉尼可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那么会议开始吧。”
库洛洛向四人复述了昨天发生的事。几个人都对他清晰的思路与从容的举止有些赞赏。
在火焰橙俱乐部参与人口贩卖的组织来源混乱。库洛洛跟着拉丽莎一同行动,很快抓住一些在十区街头负责诱拐的人,第一个就是桑蒂斯。或许加入红莲狮子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库洛洛心里想。然而他并不满足于此,他得知杰拉德属于一个位于四区和五区南部的帮派——皮诺德帮,就主张顺藤摸瓜将他们也一网打尽。调查过程中,他又从那个地下室找到了一种珠红色的药片,是皮诺德帮运入流星街销售的药物。然而这件事在那之后被立刻转交为长老会与红莲狮子对外关系部,行动小组便无权继续插手。
“为什么调查中止了?”库洛洛向尼拉尼可问道。对方支吾了一阵,“皮诺德帮和黄家在合作。”他告诉库洛洛,“我们得尽力维持和那些帮派的和谐关系。”
“但——”库洛洛一时语塞,“这也不是让他们在流星街拐卖人和贩卖毒品的理由。你们是说那个东西叫‘毒品’对吧?那些药,吃了它的人都变得很奇怪。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卖这些东西。”
尼拉尼可陷入了沉默,他很固执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不再理会库洛洛。库洛洛也不等待他的回答。回到训练基地,他将这件事简单地和列拉金他们说起来。
“我们为什么不组织一次抗议呢。”列拉金说。
“既然是为了维持关系,组织抗议不正违背了红莲狮子的目的吗?”青冥说。
库洛洛反问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青冥回答不上来,默默靠到椅背上。
“先去和亚历山大商量一下吧。”列拉金说。
库洛洛思索片刻,“不……尼拉尼可就是他的助理,这些肯定都是他批准了的。什么事情直接告诉他,肯定就办不成了。”
“但是我又觉得直接进行抗议有些不合适了。”列拉金说,库洛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一是我们还组织不起来那么多人,二是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我想亚历山大先生会不会是另有打算,才中止调查的。”
“那就当面问问他吧。”青冥在旁边建议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
“不……”库洛洛用手支住下巴,思考着,“重要的是怎么做。想要让事情开始,就不能在私下找他。嗯,我有主意了。”
他看向二人,不再作说明,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东北词牌英文填词,来自C老师和G老师的合作翻译:
Wind rakes the barrens, lost in the sprawl,
Sunset ignites all the tears airships haul.
A rusted kettle brims with moonlight gleam,
An old map wraps a video—lost like a dream.
Beneath the church cross, gangs trade sugar lies,
Scars have healed—hundreds of thousands rise.
Drifters in ruins hum soft of wine,
At the orphanage gate, a “For Sale” sign glows in time.
Meteor City—my home, my scar,
Where liquor's more dear than the blood we are.
From coast to forest, forty miles long,
Rifled grooves carve the path where heaven’s wrong.
Meteor City—my home, my creed,
Thieves and believers count Sun and Moon’s seeds,
On air, “Hope” loops its anthem grand—
But all a lie: we fade like prints in the sa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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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moon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