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冬青又做了个与赵吏相关的梦，与初来时不同，这次梦里的他站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赵吏的手紧握着他让他坚持着没有坠落下去。“安心，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梦里的赵吏如是说道，“我知道的。”也许是这句话给予了他更多的力量，冬青使出浑身力气把自己拽向岸边。“每一次都是你，把我从深渊中解救出来。”他紧紧抓住赵吏的手，这次他也绝对不会再放开。
“青仔，醒醒～醒…卧槽劳资的手啊！”赵吏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把冬青一下子从梦境中拽回了现实，他晃了晃依然晕乎乎的脑袋，勉强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赵吏」正坐在斜对面生活做饭，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娅正忙着用手机拍照……“额，冬青，你再不放手赵吏手怕是废了。”阿金好心提醒。
“你大爷的，你给我搞残疾了你养我一辈子啊？”赵吏抽回手使劲甩了甩，这小子看不出来力气这么大，要不是他梦里头又在喊自己他才不至于这么自觉的去握手安抚他。现在不就是我养你吗……冬青还是照顾了赵吏的面子，没有当面揭穿。这家伙也真是的，现在一点点小事都要过来跟他絮叨求安慰，跟旁边那个冷面「赵吏」判若两人。不过，这也是这家伙放下戒备后的真实状态吧，这样一想，这些年来和他在一起的这个絮叨叨的赵吏也变得更加真实、更像一个人了。
“所以这里的问题都解决了是吗？”由于娅实在忍不了赵吏的絮叨，直接上来给他另一只手来了个“暴击”，天界与冥界的大战一触即发，冬青为避免受到波及迅速蹿到阿金身边协助他处理午饭食材。“基本算是吧，今天晚上把这个结界破除了就没事了，这些村民也就可以安心前往冥界去了。”「赵吏」简单制作的烧烤成功的让冬青肚子提出了激烈的抗议，看来这一传统技能赵吏保留的还是非常完好。“你们…一直都这么…热闹？”「赵吏」看着未来的自己一边和娅斗嘴一边试图提前抢食却被火烫到拼命吹气。
“是啊。”冬青看着俩活宝，他也不止一次的怀疑是自己过于成熟还是现在神仙鬼怪都退化成幼儿园水平。“这样不好吗？”阿金笑着说，在风暴之中才能体会宁静的美好，想到自己下辈子能与这些朋友再会，他也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我跟你说啊，”吃午饭的时候，娅从现代社会带回来的一大堆食品吸引了阿金和冬青的大部分注意力（冬青：终于能吃顿像样的饭了），娅直接蹿到「赵吏」的边上开始“劝告”：“那个呢，虽然你做的饭的确非常好次，但是呢，还是保持下身材的好，不然就会变成PLUS版。”她刻意提高了一下音量好让赵吏听到，“除此之外，偶尔收敛一下你那脾气，不然以后碰到另一个小暴脾气就好玩了嘿嘿，哦，还有就是…啊呜呜呜。”赵吏选择直接将面包塞入娅的嘴里来强行终止对话。
“别理她，”赵吏强行插入两人中间，直接把娅挤到火堆旁。“呜呜呜呜啊呜呜。”娅含糊不清的严厉抗议，赵吏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大片面包，这次看来能堵上这位大小姐10分钟的嘴了。“真没想到我还能看见这一幕。”「赵吏」看着对面窃窃私语的冬青与阿金，冬青还时不时的用各种方式明示或暗示赵吏给阿金看，两人时不时嗤笑一下；娅此刻暂时抛却了与赵吏的恩怨情仇，一心一意的补充能量，偶尔抬头警惕的盯着冬青防止他说她坏话之类的；未来的他则同样慵懒的倚靠着墙，眼里流露出百年难遇的温柔。
“以后这种情景会成为你的日常的。”赵吏听到了他的话后用肩膀拱了拱他，“虽然我不知道这一世阿金会投胎去何处，但是缘分这种东西嘛，我相信肯定会再见的。”“喂喂喂，你们几个留点东西成不？这里还有俩没吃饭的呢！”这样的未来…似乎也不错，看来他十分有必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眼睛，为了好好的去迎接未来。
“小青子～”赵吏故意拖长音调的凑到冬青面前，“你干哈？”他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你有木有觉得和过去的我相比，现在的我简直是天使～”洋洋自得的态度，“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翻个白眼，捧一踩一的见多了，但是这踩捧对象是同一个人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你要是硬说的话……”冬青假装正经思考，“大概就是赵吏正常版和赵吏plus版的区别。”
“哈？就这？？”
“嗯…其实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你都还是你啊，当然你现在更阳（神）光（经）些。”他越过赵吏敦实的身躯看向后面靠墙打盹的「赵吏」。“但你们本质上都还是那个悲天悯人的赵吏啊，只不过过去的你更加孤独，（目前）更让我想去安慰一下的冲动罢了。”
“哦，那你去安慰过去的我好了，反正我也是神经。”这咋还自己吃起自己的醋来了呢？冬青感觉自己变成了幼儿园老师，需要时刻注意小朋友们的心理健康。
“安拉安拉，过去的你已经看到的光不是吗？以后的路你自己也知道会怎么走的，这点你比我清楚吧～”赵吏超无语，这小子画风转变的比他还要快。“我刚才可是跟阿金好好夸了你呢，至少好感度先打下来不是吗？下辈子有缘的话你可就方便了吼～你看看我多好，对于你这个黑心老板不计前嫌还帮你。”
“这位童鞋，你是没听说过孟婆汤吗？还帮忙，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他一定要记得提醒自己，当阿金喝完孟婆汤后去检查一下他的大脑是不是喝汤喝太多受损了。
“两位～”娅从他们两个身后悄然出现，不出意料的吓到了正打情骂俏的两位。“太阳快下山了，赵吏你该准备干活了。”光速消失，她现在只是个么得感情的传令官，赵吏回来后她也恢复了往日强行吃粮的日常，必须得找他俩要点精神损失费了～她手头还有些猛料，这倒是可以好好敲这两位一笔了呵呵。
冬青这次终于看清楚鬼城是如何产生的了，伴随着最后一缕直射的阳光从地面消失，周围的建筑如同影视剧按了加速键一般飞速的复原，很快村子就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街上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从“新的”屋子里走出，但是这次与之前不同，他们都恢复了自主的意识。
“安心，很快就会让你们解脱的。”赵吏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她乖巧的点点头跑回了自己的家里。“慕容那家伙把结界点设在了根据地那里。”「赵吏」指明了方向，“娅麻烦你留这里吧，我有点担心慕容那家伙可能会过来。”
“OK！”这种冥界内部事务她也插不上手，倒不如安安心心留在这里敲诈一下冬青更为划算，这一路上她可是拿到了不少冬青的一手黑历史，正好趁这个时候把自己未来几百年的饭票给搞定。她扭头朝冬青咧嘴一笑，冬青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那我们先回去喽！”娅左拥右抱的拉走了俩人。
“这老混蛋……”来到结界点源点后，赵吏忍不住骂了起来，“以前知道这家伙阴，不过没想到这么狠。”他看着墙上的封印，这个封印强行将结界与村民灵魂连接在一起，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强行攻破结界那恐怕灵魂也会随之消散……
“你现在骂他也听不到。”「赵吏」倒是没有未来的自己那么暴躁，这玩意正常解除只能依靠施咒者自己，但是很明显慕容并没有这么好心。“他也是欺骗了老白，如果情况不妙他也可以自己破坏结界来毁灭证据……”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够跳过结界直接把人送走…”赵吏兴奋起来，也许他可以试试，就像刚苏醒时那样。
“你打算干什么？”「赵吏」本打算出去查看下结界外面是否有其他的漏洞，但却发现未来的自己却盘腿坐在路中间。
“超度，不过我之前只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但那也没有这次人多…所以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赵吏的一番话触动了他内心的一道弦，这不是佛家的技能吗？为什么自己会使用，是未来的自己发生了什么重大的转折，还是说自己原本是……
赵吏此刻没有功夫去注意「赵吏」的表情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之前在迷宫时期的行为。
「赵吏」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闭上眼睛开始吟经，温柔的金光以赵吏为圆心，像海浪般一**的四散开来，很快的，这阵金光覆盖住了整个村子。
“这场景居然如此熟悉。”在几轮金光拂过「赵吏」的身体后，他感到头部传来剧烈的痛感，似乎有很多模糊的画面从他的脑海里冒出，但他又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他倚靠着墙壁坐下，用手捧住脑袋想要将画面细细的梳理起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冥王，看衣着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居高临下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架势即使现在也会让他有些发毛，茶茶在说些什么，但是声音过于模糊，他拼命集中注意力想要拼凑出内容，然而这只是加剧了他的头疼，他最终也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换个名字吧，以后你就是赵吏。”名字？他在成为赵吏之前到底叫什么？为什么这么关键的信息却死活拼凑不出来？
又一阵金光拂过，这一次「赵吏」看到了三七，黄泉的最后一任孟婆，但这并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女，而是更加年幼……她为什么在哭？她为什么有些恐惧的看着自己？还有，在她旁边那个正在消散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他会想起这些，这就是他失去的记忆的一部分吗？
赵吏的金光逐渐消散，他用手强行撑着地面让自己没有倒下去。“怎么了？”「赵吏」忍着剧烈的头痛，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赵吏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自己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还是自身水平有限，能撑到刚才那个时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过看上去应该已经送走了不少人…等我再缓缓。”
“你…获得灵魂后，是不是也恢复了记忆？”
“恢复的七七八八吧，来龙去脉基本上整明白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吏」突然激动起来，吓了未来的自己一跳。“我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看到年幼的三七，以及刚入冥界的茶茶？我到底是为什么进入冥界的？你…能告诉我吗？”
赵吏默默看着过去的自己挣扎于回忆的片段不可自拔，看来这次超度也刺激了他被封印的记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自己所有的真相，他有些害怕之后的历史发展会让自己与阿金和夏冬青渐行渐远……虽然现在的他可以和冬青长厢厮守，但是…他想起没有遇到阿金前的自己…他不想对自己这么残忍，不想把自己从唯一的光的面前推离。“我知道一些…”他斟酌再三，决定向自己坦诚部分事实，部分他之前最渴望知晓的一切，包括他所在的时间线里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这就是我这千年来所寻求的答案吗？”「赵吏」自嘲的笑了，“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甚至杀了三七而不自知的原因吗？”
赵吏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更需要的是安静，去逐渐接受突如其来的真相带来的冲击。“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采取和你类似的方法来创造出新的灵魂。”「赵吏」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也多亏了你，我会更好的去珍惜现在的每一分钟，希望我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那还用说吗，至少你也能弥补一下我当年的遗憾吧……“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变动，也许我会开拓出完全不同的未来。”或许吧，赵吏不置可否，缘分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赵吏！”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阿金他们正迅速的朝这边靠拢。“刚才是怎么回事？冬青说你是在超度？可是为什么这个村子还是这副模样？”他有些疑惑，很明显在场的两个赵吏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第一次没有完全成功呗，”赵吏耸耸肩，他环顾四周，目前村子虽然还是完整的形态，但整体上已经变得透明了许多，有了更多“鬼”的感觉。“等我歇一下继续，下一次应该就可以了。”
“没必要太勉强自己，新的身体你就别急着瞎折腾了，反正我们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大事要去做。”
“这次也许我可以帮你。”「赵吏」缓缓开口，“我感觉…我也在开始找回自己了…”未来自己的超度就已经刺激他回忆起了部分往事，如果自己能自主进行的话，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信息能涌现出来吧。
“那就继续吧，这破结界我也是呆够了。”赵吏站起来舒展下身体，随后又再次盘坐下来。“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我第一次成功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刻意，而是听从内心的直觉进行。”他叮嘱过去的自己，虽说迷宫那次的确带有一定的偶然性，但他清楚那时候他是带着对织女的悲悯心去超度的，他不忍心让一个无辜的灵魂永久的被囚禁在冰冷的迷宫中，他想要帮她解脱，那种强烈的心愿占据了他的内心，因此那次超度才能如此顺利。这一次虽然情况类似，但是他也没有把握在没有灵魂的状态下是否能够体会到那种感觉。
悲悯心？「赵吏」仔细想了想，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如何去形容，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这种感觉。在此之前的一千年间，他与多少活人打过交道，送走了多少灵魂他自己也数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期间他基本上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对于他们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只是默默的观看，从不发言。盛世的时候他相对轻松些，人们对于死亡会更加坦然的接受，可每逢乱世之时，战争、疾病与死亡的气息就会笼罩着这片土地，白天阴气笼罩夜间百鬼夜行，冤魂哀嚎厉鬼怒吼，久而久之就麻木了。
这不对，他坚决的收回了已经不知飘散至何处的思绪，他又睁开眼睛看了眼阿金和冬青他们，他们此刻也正在密切关注着他们两人的动作。
“还是不行。”赵吏叹了一口气，总是在最后的关键点卡住了，就差那么一丢丢……如果「赵吏」能帮上忙就好了，只可惜他似乎还是没有办法去真正的感受各种情感。“抱歉…”「赵吏」缓缓开口，才过了不到一百年，自己从法力到精神居然有如此巨大的改变，灵魂真的很重要，他不免羡慕起来。
“也不必那么焦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阿金感觉「赵吏」周围已经散发出浓浓的名为“郁闷”的黑雾，再不驱散就能把人整个吞噬的那种。“不用了，今天晚上可能就到此为止了，先回去吧。”「赵吏」沉默的往回走去，完全没有留意后面冬青和赵吏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