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阿金眼看着老白离去却无计可施,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魂,连身体都没有,也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也许我可以呼喊下冬青?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内心的呼唤声。“阿金~”这么快就有回应啦?等等…怎么是个女声…不对,是娅!
“诶妈呀,那家伙可算是说完了,不然我整个人都麻了。”娅从院子里翻出来,刚才一直闷声蹲在后面可着实害惨了她的膝盖。“快跟我走,不然来不及了!”娅认为在把阿金的灵魂送回体内之前,尽量避免与老白发生正面冲突。
“我没办法跟你走…我…已经死了。”阿金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妈诶,不愧是前世今生,有些地方真真是一毛一样。”娅内心开启了疯狂弹幕吐槽模式,关键时刻哪有功夫和他细细道来?还是武力拉走最为妥帖。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现在这种情况,他完全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信的。“现在没工夫和你瞎扯了,你必须抓紧时间回到你的身体里,不然就真的死了!”似曾相识的画面,只不过灵魂出窍的人换了。“你只要知道,老白现在已经有些魔怔了,他的执念被放大了,再这么下去他就真的走火入魔了。”
“被放大?难道是那个叫慕容的做的吗?”阿金想起老白故事里的那个关键人物,“慕容?!”娅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那个猎鬼炼丹的家伙怎么也涉及进来了,这家伙跟赵吏也是有一定交情的,难道他这个时期就开始搞什么炼丹的鬼名堂?那他看中的这个村子可就危险了……娅瞥了阿金一眼,这件事情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当然也不是说她就会对此不管不顾,只是目前己方战力不足,以防万一还是等现在的赵吏回来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偷偷摸摸是你们昆仑的一贯作风吗?”老白温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声音轻柔的让娅浑身不舒服。“昆仑?”今天接受的新消息实在有点多……娅摆了摆手让他先不要说话,躲到她身后去。“阿金可是这里的主人,你个外来客就这么把人拐跑了合适吗?”
“老白,我不会留在这里的……请不要逼我可以吗?”
“我没有逼你,我会说服你。”娅摸了摸口袋里的羽衣,对付新手摆渡人她应该用不上这个,但是要是同时对付老白 慕容的话……
“你宁愿相信这些新朋友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老战友吗?那好,你知道她是谁吗?”老白步步紧逼,“她就是你之前在神庙里痛恨的“神”啊!是那接受人们信仰却对人间灾难熟视无睹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至于你,”他扭过头来平静的看着娅,“你还是继续保持不干预人间的“原则”吧,顺带一提,你知道那座被毁掉的庙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吗?”
“你是?”阿金眼睛逐渐睁大,震惊与怀疑充斥其间。娅默默的点了头,打从一开始进入庙宇她就知道那是玄女庙,这有什么好反驳的呢,神与人之间纠葛了几千年,她暂时不想面对来自冬青(阿金)的再次诘问。
“除此之外,你的其他朋友就靠谱吗?”看见娅和阿金没有接茬,老白的气焰更加嚣张。“那个「赵吏」和我一样也是鬼差,也不是人呢。而那个夏冬青,呵呵,就是你自己的来世啊。”
这家伙是真的豁出去了,什么都说出来了……娅紧咬牙关,她偷偷观察身后的阿金,他表情十分淡定,就好像这些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知道,我会相信我的这些朋友们的。”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与夏冬青如出一辙……等等,夏冬青,不会吧……这个结界只有灵魂和有法力的人才能进来,所以这小子……如果他搞调包这一出,回头赵吏会撕了他俩的……娅再次偷看阿金,他发现了娅的目光并刻意避开了她。行吧,人固有一死,死赵吏手里还不如和这家伙拼了。
“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愉快,那就不多说废话了,那个玄女你自己刻意压低自己的实力,现在在结界内怕是一时也施展不出法力吧,那么……”老白突然停顿下来,他略带惊讶的看着阿金手里的东西——枪。
”冬青,你从哪里搞来的。”娅看着冬青手里小巧但款式老旧的手枪,头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
“从「赵吏」那里“借”来的。”
……
夏冬青你一会儿被两个赵吏联合爆揍的时候别找我……面对敌人娅勇往直前,内讧时候她选择独善其身。
“你不是阿金,是夏冬青。”老白同样确认了冬青的身份,“阿金不会对我举枪的,你把他藏哪里了?!”他怒不可遏。
“阿金马上就要回到自己身体里去了,我只是过来拖延时间的。”冬青依然稳稳的举着枪支,“我和他不一样的是,你是他的朋友,他不会真的对你下死手,但是我可以。”他最后略带颤抖的声音将他的不确定彻底出卖,老白显然也看穿了这套把戏,故意朝枪口方向前进。“我没工夫和你瞎耗,”他贴近冬青,“你们俩现在都不能拿我怎么样。”他自信的想要离开,随后……
“砰!”伴随一声巨响,老白被重重的摔在山岩上,这一下痛到他半天直不起腰来。“我虽然法力受到限制,但是别忘了,我有的是力气~”娅拍拍手,轻轻呼了口气。“有时候还是得靠物理攻击。”
“我不是让你留在「赵吏」那边了吗?那家伙现在处境也很麻烦的啊喂,只留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嗯…啊,没问题吧,我把你留下来的符咒贴了一些,问题应该不大,而且那家伙是赵吏诶。”
“……少废话了,你现在也是灵魂体,先给我滚回你身体我再跟你说事……”
(二十三)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两人赶回到「赵吏」所在之处,却发现老白已经先他们赶到了这里,屋里的几个人看上去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说过了啊,我只是想留下来一些人而已。”老白的脸半隐在黑暗中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你们乖乖的离开不就好了吗?”他也抽出了相同的一支手枪,“这玩意可不是独一无二的。”
“再见啦,冬青,虽然你是阿金的转世,可是你一点都没有他那么优秀呢。”他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无事发生,冬青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他还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来着,娅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老白并未死心,用力的重复刚才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
“你脑子是有坑还是有黑洞啊?我们会傻到让你带武器跑进来?”熟悉的阴阳怪气,“冥界现在选拔鬼差的标准这么低了,都不用考核智商吗?”冬青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人揪住,整个人顺带给提了起来。赵吏粗暴的推开老白,拖着冬青向他的身体走去。
“可以啊你”两人互相打量了下对方,茶茶新制造的身体完全复制了赵吏之前的模样,那熟悉的身材,有些欠揍的表情,还有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你……”冬青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赵吏简单粗暴的塞回了身体里面。
也许是赵吏的手法过于粗暴,冬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拌一样,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等他好不容易止住想吐的**,战战兢兢的站起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形成了两个赵吏 娅 阿金VS老白的局面。
“如果你肯老老实实交代你的幕后主使,我或许还能在冥王那里帮你说几句话,减少你的刑法。”「赵吏」看上去精神恢复了许多,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状态。“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可以一个人单挑我们仨吧?”赵吏挑了挑眉,“你驾驭不了那股力量的,放弃吧,它不属于你!”
“事态暴露,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个人帮了我我不会出卖他的,直接动手吧。”
“成!”赵吏顺手把枪从冬青手里夺了回去,没什么废话直接瞄准了对面的男人,「赵吏」黑着脸没有说话,只是拦在阿金前面将两人隔开。
“请等一下!”阿金与冬青异口同声,赵吏没有放下枪,只是稍稍歪了下头表示他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可不可以让我试试再说服一下?”两人继续保持同步,冬青十分清楚摆渡人被枪击后的下场,老白确实现在十分偏执,但也还没有到必须灰飞烟灭的地步,如果他只是对未来绝望的话,也许他可以试着说服他?
“老白,请不要这样。”阿金率先开口,他想走到老白身边却被两个赵吏同时拦下,他只能与冬青站在一起远远的看着对方。“放下执念吧,你这样子大家都很痛苦,没有人能得到真正的解脱。我知道你现在对于未来不抱期待,但是……”
“但是我们真的赢了!我们的未来不再充斥着战火。”冬青顺着阿金的话接了下去,“你知道我们来自未来,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胜利了!你可以等到的,让大家去轮回吧,一起去享受未来不好吗?”
“老白,谢谢你的心意,但是真的不必如此。”冬青向外看去,许多村民都站在门口,包括之前提示他们过来的小女孩。“老李……”阿金喃喃的念叨着那名说话的中年男子的名字,“你们怎么?”老白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束缚,”「赵吏」依然很平淡,“你,或者说你幕后主使的约束失效了,他们已经找回了自己的意志。”
“白哥哥,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大家,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可以让我们离开吗?”小女孩眨巴着她那大大的眼睛,充满希望的看向老白。老白半蹲下来抚摸小女孩的脸庞,眼泪挂在眼眶下却又倔强的不肯落下。
“是啊,这辈子虽然有遗憾,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与你们相遇。”老李走到他面前,“如果来世仍然为人,我还会义无反顾的投身于此,老白。”他言语中的恳切又增加了几分,“我们现在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放下心结吧。”他张开双臂,给了老白一个同志间的拥抱。
“对呀对呀,我们现在这样什么也干不了”
“老白,下辈子记得来找我哈。”
“小伙子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战友与村民们的话语在一步步的摧毁着老白的心理防线,“我知道了。”他声音微弱,与之前的疯狂判若两人。
“冬青,”他扭过头空洞的看着他,“未来如果有那么好,你们又何必回到这个年代呢?”老白叹息,冬青正欲反驳,他却自顾自的接了下去。“终究大团圆的结局只是我痴人说梦,执念,是啊,可能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执念罢,呵呵。”他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放弃了,就在冬青准备将心放回原位的时候,老白却突然像疯狂的厉鬼般冲向冬青,赵吏将手指扣在板机上,随后……
“砰”
安静的世界,枪声,消散,似曾相识的场景,连最后淡然的神色也那么相似,冬青恍惚之间又看到了府君祭的夜晚。“赵吏……”他无意识的喊了出来,随后他就看到黑暗向他袭来,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他昏了过去。
某个偏僻的山村,慕容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他默默仰望天空。“真是没用啊~”他叹气,本以为自己这次能够收集足够的执念来做交易的,摆渡人的执念比普通鬼魂的更强更容易收集,但谁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脆,亏他还在他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去指引他,甚至还对「赵吏」出了手。“出什么事了吗?”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飘了出来,“没什么。”慕容迅速调整好情绪,优质的寿命可不容易获得,他必须想办法去找点新资源了……
(二十四)
在老白冲向冬青的时候,赵吏确实起了杀心,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白突然转向他的方向,用手捂住了枪。
“他想夺枪!”赵吏的下意识反应让他更加用力的控制枪支,同时准备施展法力摆脱他的纠缠。但老白并没有强拽,恰恰相反,他同样将手指伸入扳机之内,微微一笑,扣动了扳机——他选择了自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赵吏」完全挡住了阿金不想让他目睹这残忍的一幕,娅将周围的灵魂转移出去免得被波及到。老白的身体开始变透明,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何必呢,赵吏叹息,也不知道老白最后的笑容是否是真心的放下一切的坦然。“赵吏…”他听见冬青虚弱的声音,心里一惊,急忙转身,赶在冬青摔在地上之前及时搂住了他。
“这小子太累了。”赵吏轻轻的将冬青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套做了个简易的枕头。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这熊孩子总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这一次他不会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未知了。
“所以…老白还能投胎吗?”沉默许久,阿金才缓缓开口。这几天他的经历简直比西游记的故事还精彩。虽然说老白最后因执念而发狂,但是他毕竟也是自己的战友和上级,此刻他无比怀念自己刚刚从军时的那个同样一腔热血满怀热忱的人。
赵吏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忍告诉他这残忍的事实。“他的执念消失了,有缘你们会再次遇见的。”「赵吏」说。“那我期待哪一天冬青能够再次遇到他吧。”阿金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冬青,他显然已经知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相信灵魂的共鸣是不会骗人的。
“一定会的!”四人异口同声,初升的朝阳映照在他们疲倦的脸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里将会迎来新生。”娅信心满满,一切看上去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袭击的人是慕容吗?“折腾了一夜,阿金与娅早已困顿不堪,但此时两个赵吏并没有入睡,而是不约而同的走到了村子里。“我还能感觉到他残存的灵气”
“是的,”「赵吏」还记得那个小女孩把他引导到了这间屋子,他看到了阿金的身体但却没有感受到他的灵魂,有点慌乱的他急忙走了进去却没注意到慕容设下的埋伏。“下手可真狠。”他揉了揉手腕,到现在被锁链勒过的地方依然有些刺痛。“打算揭发他吗?”
“有证据吗?”「赵吏」反问,“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幕后操纵,现在证人也没了。”就算能证明这个村子的结界有慕容的参与又能怎样?冥界上层对人间鬼城的处理态度一直都很暧昧,更何况,他的直觉告诉他未来的自己和慕容之间似乎有着相当的纠葛。“你似乎很想放他一马?”
“只要那家伙别过来在我身边犯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赵吏的确也没有想与慕容彻底决裂,他也大致能猜到慕容收集执念的目的,在某些意义上他也算是能理解慕容的心思。“都是想逆天改命的疯子罢了。”“至于老白,”他顿了顿,“灵魂应该还在冥王那里,也不算是完全的BE吧。”
“谁晓得呢,完全失去了记忆又和灰飞烟灭有什么区别?”赵吏看向过去的自己,没有记忆孤独的活了一千多年,现在想想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生生的熬过这一个个寒冬的。“不过看你这样,我还能对未来抱有那么点幻想吧。”「赵吏」懒散的坐在路边,虽然先前茶茶突然派人来给他治疗眼睛,但是他的问题不仅仅是生理层面的,还有心理上的无奈与逃避,这个怕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了……
“阳光不错。”「赵吏」眺望东方正在冉冉升起的红日,他现在的视力也的确在逐渐恢复。“不过……”他话锋一转,“这里的结界并没有完全消失,按理说结界应当随着施咒者一起消失的……又是慕容…”
“看来只能强行破局了。”赵吏皱眉,“不过我们得等到晚上,这么大的太阳会让他们直接灰飞烟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