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天高启盛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陈金默躺在躺椅上，看着浴缸里游动的鱼，心想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第四天唐小虎来了。
没什么要紧事，他是给陈金默送茶叶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要走。
陈金默把他拦住了。
“小虎。”陈金默说，“高启盛的住址…能给我吗？”
唐小虎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意外，“默哥，你要他住址做什么？”
“前两天，他帮瑶瑶辅导作业。我想去谢谢他。”陈金默说。
唐小虎了然，但为难地挠挠头，“可盛子挺注重**的…我不好把他信息透露出去。”
“真不能给我？”陈金默的脸沉了下去。
唐小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摇了摇头。
“真不行，默哥…”
陈金默点点头，唐小虎连忙往外跑。
陈金默二度拦下他。
他指着沙发说，“坐。我给你倒茶。”
唐小虎愁眉苦脸，“默哥…你别搞我行不行…”
“不搞你。”陈金默说，“请你喝茶。”
02
唐小虎的嘴够严实的。
到最后，差点尿裤子了，也没透出一句话来。
陈金默面无表情地给鱼开膛，弄得手上脏脏的。
不然去阿强家里堵人吧，他想。
他总要去他哥家吃饭的。
胡思乱想间，一双黑色的皮鞋在他摊位前停下。
陈金默顺着那双鞋看上去，是高启盛。
依旧是那副无框眼镜，背头梳得整齐，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
他看着他，眼睛含笑。
他说：“跟小虎要我的住址啊，怎么不管我要呢？”
陈金默杀鱼的动作停止了，他看着高启盛，如实回答，“我没有你电话号。”
哦。
高启盛这才想起来，说起来，两人目前的关系仅停留在知道彼此的名字上而已。
他用指关节敲击鱼缸，逗里面的鱼玩。问道，“找我干什么啊？”
陈金默的视线随着鱼的游动而动，他回答，“跟你道歉。”
高启盛乐了，他抬头看陈金默，说道，“干什么啊，默哥，又没怎么样。”
陈金默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他说，“你说你还来吃饭，但是你没来。”
03
高启盛绕进鱼档，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说，“我这两天忙，没倒出时间。”
高启盛一手端着茶杯喝水，一手在他的身上翻找，“手机呢…”
陈金默转过身，示意他手机在裤子口袋。
于是高启盛掀开他的围裙，摸出了他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存下自己的手机号，问道，“认识我名吗？”
“认识。”陈金默说。
高启盛抬头看他。
于是他补充道，“瑶瑶给我认过。”
高启盛点点头，然后打开手机自带的录音机，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录下了自己的住址。
“看，”高启盛对他一笑，“问我容易多了。何必难为小虎。”
陈金默冷不丁说道，“你紧张他？”
高启盛眯起眼睛审视他，似笑非笑，他感慨道，“哇，默哥，说话够噎人的。”
“抱歉。”陈金默说道。
“你坐吧，桌子底下有新茶叶。”
“这个就行。”高启盛把杯里的茶倒进嘴里，又倒了一杯。
陈金默把鱼收拾好，开始清理案板。
“你这儿有什么吃的吗，我饿死了。”高启盛坐在椅子上，问道。
陈金默说，“那儿有个保温盒，里面是粥。没动过的。”
高启盛打开保温盒，随口问道，“你煮的吗？”
“不是，瑶瑶煮的。”陈金默回答，“她担心我饿肚子。”
刚拿起勺准备开动的高启盛连忙把勺放下了。
04
“怎么了？”陈金默回过头，疑惑道。
高启盛坐得乖巧，“别…女儿给爸爸的爱心餐，我还是不吃了。”
陈金默忍不住笑，“你吃吧，我不饿。”
高启盛想了想，于是他舀了一口粥，几步走过来，递到陈金默嘴边。
陈金默懵了。
“至少第一口是爸爸吃的。”高启盛说，“别辜负瑶瑶一片心意。”
那双大眼睛实在太有蛊惑性，陈金默的脑袋懵懵的，他张开嘴把粥吃了进去。
等他回过神，高启盛已经返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大口吃那碗粥。
陈金默咂咂嘴，他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他终于把案板清理干净，洗了洗手，然后走进小屋，坐在了沙发上。
“默哥…”高启盛吃完粥，转转眼睛说道，“我说如果啊。”
“小虎把我住址给你了，你…真要去我家找我啊？”
陈金默点点头，他说，“不然我怎么见你。”
“你原本打算怎么跟我道歉啊？”高启盛问道。
陈金默回答，“买菜，给你做火锅。”
高启盛瞪大了眼睛，“火锅？”
陈金默点头，“瑶瑶跟我生气的时候，我给她做火锅，她就不气了。”
高启盛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笑起来，“你真是…”
陈金默想抽烟，但他顾及高启盛，手摸到口袋又停下了。
“那今晚吃什么，火锅行吗？”高启盛问。
陈金默点头，“你想吃就做。”
05
菜已经买好了，高启盛忽然接到电话，说晚上有应酬。
别管官大官小，到底是个领导。高启盛不能得罪。
他只能双手合十和陈金默道歉，“下次一定！”
陈金默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和他点头示意没事。
黑色的轿车停在菜市场门口，副驾驶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交给高启盛两盒小蛋糕。
高启盛把陈金默浑身上下盯了个遍，也没找到还能塞的地方。
于是他把蛋糕塞进装菠菜的袋子里了。
“给瑶瑶。”高启盛说，“帮我说谢谢她请我吃糖。”
陈金默点头。
高启盛和他道别，风风火火地坐上车走了。
陈金默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扬长而去。
他拎着菜，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06
晚上没吃火锅，陈金默煮了面条。
瑶瑶把其中一盒蛋糕放在冰箱里，另一盒打开吃了。
她挖了一勺给陈金默尝，他觉得甜得要命。
但瑶瑶很喜欢，她哼着歌，大口大口吃着蛋糕。
陈金默煮的是两人份的面，他吃了两碗，吃过蛋糕的瑶瑶只吃了几口就饱了。
陈金默收拾好碗筷，陪瑶瑶看了两集电视剧。
晚点的时候瑶瑶困了，回房睡觉了。
陈金默就关了电视，出去抽烟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吐出烟圈。
夜晚的小巷总是安静，偶尔几声狗叫。
但今天的狗不知怎么狂吠不止。
陈金默感到奇怪。
于是他起身，把门锁好之后，朝声源处走去。
吵闹的狗吠不远，他走到巷口，转了个弯，就找到了来源——
那是喝醉的高启盛，和不知谁家的大黑狗在较劲。
07
人是醉醺醺的，走路有些摇晃。
他正站在人家的院子前，盯着那条狗，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噤声的手势。
但狗不懂他的肢体语言，权当他是入侵者，英勇地通过狂吠的方式捍卫主人的权利。
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种行为在深夜足够吵闹就是了。
陈金默几步上前，扶住高启盛。
醉酒的人被吓了一跳，刚想挣扎，却在看清他的脸后，扬起了笑脸。
“是你啊，默哥！”
陈金默问，“你怎么来的？”
“我…”高启盛四处找找，回答道，“打车。”
陈金默带着他远离人家的院子，问道，“你来找我吗？”
“嗯。”高启盛点点头，“我来吃饭。”
陈金默扶着他往家里走，声音不自觉得软了下来。
他说，“很晚了，没有饭吃了。”
高启盛瞬间不满，又有点委屈。
“可是，”他说，“我晚上特意没吃什么东西…”
陈金默一听，笑了。
08
“瑶瑶睡了，进去之后不要吵。”
陈金默掏出钥匙开门，和高启盛交代。
高启盛连连点头，并伸出手捂住了嘴。
打开门后，高启盛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大气都不敢喘。
陈金默打开灯，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对他小声说，“在里面等我，我给你煮面。”
高启盛得令般点点头，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进他的房间。
陈金默无奈地摇摇头。
他走向厨房，打开火煮面，又顺手打了一个蛋进去。
等待的时候，他撑着案台，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端着煮好的面进了房间。
高启盛正坐在床边，低着头迷糊着。
陈金默把面放在桌上，招呼道，“吃吧，小盛。”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透过昏黄的灯光，他看着陈金默。
他的大脑被酒精麻痹了，以至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陈金默。
而不是高启强。
他走过来坐下，乖乖地接过陈金默递给他的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09
热汤，细面。
房间和胃都是暖烘烘的。
陈金默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面。
“默哥。”
高启盛的酒醒了一些，一开口嗓子还是哑哑的。
“你做饭真好吃。”
陈金默心想，煮个面条而已，分什么好吃不好吃。
“以前，我哥也经常给我和我妹煮面吃。”高启盛没有抬头，他看着那碗汤面，回忆着过去。
“高中的时候学业重，我俩经常熬夜学习，他就给我们做宵夜。”
“大部分时间，也是面。”高启盛说，“你试过用脑过度后吃一碗面吗，特好吃。”
陈金默摇摇头，“我不学习。”
高启盛笑笑。
“不过那都是从前了。他结婚之后，就搬出去了。”
“可能，”高启盛抬起头，看向陈金默，“你说得对。”
“你没什么要跟我道歉的。”
陈金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高启盛很可怜。
但其实这些年来，可怜的人他看得多了。
大多时候，他都不在乎。
谁不可怜呢？
但这次不太一样。高启盛的低落，让他有些不好受。
他又开始后悔和他说的那些话。
但他不会安慰人。
于是他伸出手，像哄瑶瑶开心那样。
轻轻地，他摸了摸高启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