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启强邀请陈金默到家里吃饭，这次陈金默应邀了。
瑶瑶换上了陈书婷之前给她买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给自己扎了两个辫子。
她问，“爸，小盛叔叔也会去吗？”
陈金默手里捧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发夹，站在后面等待瑶瑶挑选。
“应该会去。”他回答。
瑶瑶笑了，她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说道，“那太好啦！”
陈金默看着镜子里的女儿别上那个发夹，点点头。
于是陈金默一手拎着鱼，一手牵着瑶瑶，来到了高家。
阿姨接过鱼，把他们带到客厅。
高启盛正在和唐小虎打牌，脸上贴着两张彩条。
陈金默进来的时候，他正张牙舞爪地把唐小虎按在沙发上。
唐小虎比他块头大，但被推了就顺势躺在沙发上，半推半就地被他欺负着。
“我赢了还贴啊！”唐小虎跟他闹。
高启盛把人按住了，“你那不算，你出老千！”
在一旁喝茶的高启强先注意到陈金默，他迎上来，“老默！瑶瑶！”
这一嗓子把两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陈金默换上笑脸，把瑶瑶往前领，“瑶瑶，叫人。”
“高叔叔好。”瑶瑶乖巧地打招呼。
“诶，你好。”高启强弯下腰，笑眯眯地摸摸瑶瑶的头。
“晓晨和他妈妈在院子里搭什么堡垒，你去找他玩啊。”高启强指着院子。
瑶瑶点点头，但她没有直接跑进院子，而是跑向高启盛和唐小虎，乖乖地问好：“小盛叔叔，虎叔。”
唐小虎眯起眼睛笑，伸手揉了揉瑶瑶的脑袋。
“瑶瑶——”高启盛也笑着跟她打招呼，“今天真漂亮。”
瑶瑶害羞一笑，朝院子去了。
02
两个脸上贴着彩条的人走过来了。
“默哥。”“默哥。”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面带微笑，一个躲避视线。
陈金默点点头。
高启强摘下弟弟脸上的彩条，说道，“你俩呀，别玩了，有孩子在呢。”
高启盛把脸侧过去一点，让高启强把另一条也扯下来。
唐小虎自力更生扯下彩条，说着“不玩了不玩了”就跑回去清理战场。
高启强就请陈金默坐下喝茶。
他先是给陈金默倒了杯茶，然后给高启盛也倒了一杯。
高启盛今天穿着条纹衬衫和马甲，发胶没有往日多，有一缕散下来了。
陈金默盯着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疤痕，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高启盛一愣，他摸摸脖子，转头问高启强，“脖子怎么了？”
高启强也疑惑地眨眨眼，解开他衬衫的扣子，红色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
“还真受伤了。”高启强轻轻试探他的伤口，说道，“刚才跟小虎闹的吧？疼不疼？”
高启盛摇摇头，“没感觉。”
“没事，应该是划了一下。”高启盛对他一笑，没当回事。
陈金默没说话，他低下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高启强看向陈金默，若有所思。
03
晚饭是阿姨掌勺，陈书婷帮忙。
高启强被陈书婷叫走打下手了，几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唐小虎被高晓晨抓走给他的堡垒当侦察兵。
——挺靠谱的，人高马大的他虎叔，手里端了个玩具枪，猫着腰在院子里跑，时不时举起枪“哒哒哒”几声，逗得瑶瑶前仰后合。
茶桌前，高启盛拿茶杯和陈金默碰了个杯，小声说道，“等着看吧，今天这顿，会是你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饭。”
陈金默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我吃过最难吃的是刚进去那晚。”
“硬馒头和凉稀粥。”他补充。
高启盛眨巴眨巴眼睛，说道，“相信我，吃完这顿，你宁可吃馒头和粥。”
高启盛坐着的位置是对着院子的，他啧啧道，“小虎啊小虎，被小兔崽子欺负的啊…”
陈金默转过头，看唐小虎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看不出是被迫加入的。
他回过头，看向高启盛，问道，“你们认识挺久了？”
“嗯，”高启盛心不在焉地回答，“小时候的邻居。”
哦，陈金默想，那唐小虎见过小时候的高启盛。
他没见过。
“那会儿是个混球，”高启盛给陈金默倒了杯茶，“跟他哥俩人，没事儿收点保护费管理费，狂的呀。”
陈金默吹吹茶，得出第二个结论，唐小虎欺负过高启盛。
他没欺负过。
04
大大小小的菜摆了一桌，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但坐在陈金默对面的高启盛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炒笋是陈书婷亲手做的，高启强几乎要把那道菜夸出花来。
陈金默吃了一口，其实并不难吃。
他又夹了几块阿姨炖的鱼——那道高启盛一口没动过的菜。
说实话，非常好吃，鱼很嫩，汤很鲜，是专家厨师做出来的口味。
于是陈金默又抬头看向高启盛，后者看上去一点兴致都没有。
仿佛放在他面前的不是美食，而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那碗满的饭只动了几口，盘子里的菜更是寥寥无几。简直和旁边大快朵颐的唐小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金默懂了。
原来问题不在饭菜上，而是他的心情。
饭桌上，陈书婷不住地给瑶瑶夹菜。
她感慨道，“瑶瑶可太乖了，老默，以后可得常带着女儿来家里玩啊。”
高启强跟着笑，说道，“我老婆啊，一直想要个女儿。她天天跟我念叨，要是有个像瑶瑶这样一个听话可爱的女儿，该有多好。”
陈金默没敢去看高启盛的表情。
他不太懂乱七八糟的感情，但前几天高启盛在他的小破屋里那眼圈红红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怕一抬头，又看到他那样的表情。
所以他没敢看他，只是对高启强一笑，客套地回答，“女儿有女儿的好，儿子也有儿子的好。”
“对啊！”
以为自己被力挺了的、被冷落了半天的高晓晨大声道。
05
晚饭后两个小孩儿把战场换到了楼上，准备看一部动画电影。
高启强就让人在外面架起了烤炉，准备再烤点什么。
这个季节的晚上没有很凉，高启盛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坐在躺椅上昂头看夜空。
高启强把外套扔到高启盛身上，用手指点他，“穿上。”
高启盛就听话地套上了外套。
唐小虎拿着一把穿好的肉串，准备开烤。
高启强笑着把他赶跑了。
“我来吧。”
他没抬头，看似抱怨地说了一句，“要不然，我家少爷肯张嘴吃东西么。”
陈金默看到高启盛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金默这才知道，原来高启强是注意到了弟弟的无声抗争的。
奇怪的兄弟俩。
唐小虎坐在了陈金默旁边，给了他一罐啤酒。
陈金默接过啤酒打开，泡沫咕噜咕噜，他说，“前几天对不住啊。”
“没事，默哥，”唐小虎咧嘴一笑，“早说你跟盛子有私交，我不就给你了吗。我还以为他惹祸了，你要找他算账呢…”
陈金默问道，“我俩有私交，他说的？”
“啊，” 唐小虎给出肯定，“他说你俩关系不错。”
陈金默笑了。
他和唐小虎碰了个杯，说道，“嗯，关系不错。”
06
两个小孩儿的电影看着看着，双双睡着了。
高启强把高晓晨抱回房，坚持留陈金默父女住一晚。
陈金默拒绝了。
“不麻烦了。”
他抱着熟睡的瑶瑶，离开了高家。
“默哥。”高启盛喊他。
“我送你，”他说，“我回家顺路。”
于是陈金默抱着瑶瑶坐上了高启盛的副驾驶。
霓虹灯亮着，陈金默看着排着长队伍的车，说道，“你哪顺路？”
“你家在市中心，我家在城北。”
高启盛一笑，“你纠结那些干嘛呀，送你回家还不乐意。”
陈金默扶好瑶瑶的头，避免她磕碰到车门。
他问，“你晚上吃饱了吗？”
“还行，”高启盛说，“吃了几串烤串。”
陈金默说，“哪天想吃火锅了，告诉我。”
恰逢红灯，高启盛扭过头看他。
“默哥，”他说，“你跟我在一起就说吃啊？”
陈金默如实回答，“其他的，我不会聊。”
高启盛点点头，“闷葫芦。”
陈金默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跟谁谈呢吗？”
“啊？”高启盛瞪大了眼睛，“你这…也不用问这种问题吧。”
陈金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涉及**，但他想知道答案。
于是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转移话题。
他就用那双眼睛，注视着高启盛。
07
“…没有。”
高启盛回答了。
陈金默得到了答案，他点点头，转过脸，继续目视前方。
而高启盛快吓死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陈金默会问他，要不要和他试试。
可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一旁的陈金默再一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说，“我以为你和小虎谈呢。”
高启盛差点一脚油门冲出去。
他看着一无所知风轻云淡的当事人，忽然理解了他爸妈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陈金默，沉默，是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