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忽梦少年事

“……栖云,栖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栖云回过神来,发现师兄叶观澜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叶栖云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俨然一副孩童模样,手中还握着他初学武学时叶观澜给他打的那柄铁剑。

再看叶观澜身后的断桥,如镜的湖面倒映乍白天光,空中飘着细细的小雪。

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不受控地又望向叶观澜。

“方才与你讲过的山居剑意的进阶套路悟得如何?”叶观澜看着神情微愣的师弟,“师兄先来给你演示一番吧。”

“像这样——”只见叶观澜起手莺鸣柳,周身环绕着一层金光,紧接着朝一个方向连人带着重剑一跃砸下。

“这招叫‘鹤归孤山’,可以短时间眩晕住敌人,”随后叶观澜反手提起重剑,举起剑柄一挥,“下一步再施展‘醉月’,接上控制,然后打出夕照和云飞。”

随后,叶观澜将重剑往地上一拍,“接着用‘峰插云景’将敌人击退”,随后他宛若空中腾跃的蛟龙,手中的重剑化作一柄巨大的锋芒,利落地砸向一处,周围的飘雪被剑风一带,仿佛融化了一般。

叶观澜随后起身回头,看着叶栖云,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这招叫瞬发云飞,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十分的厉害。

叶观澜这一招让他毕生难忘,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不断反复练习,后来熟练到经常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跃起了。

就如同那时对战那唐门男子一般,如今的自己,也能做到同师兄那般,收放自如了。

“叶观澜!叶栖云!”一声清亮叫唤,叶栖云顺着叶观澜的视线望去,还是少女模样的叶听雨朝他们小跑过来,手中还拎着两壶酒。

“又在教我弟练剑啊。”叶听雨跑近,叶听雨笑眯眯地摸了摸叶栖云的脑袋,将一壶酒扔给叶观澜,对方眼疾手快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饮下,随后发出赞叹。

“好酒!”

“哎哎哎,你悠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把你爹的酒偷出来给栖云喝!”西湖的雪微冷,冻得少女的鼻子通红,望向叶观澜的眼睛却是亮亮的,“他年纪这么小,能天天跟你一样嘛?”

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叶观澜的脑袋。

叶观澜也不闪躲,抱着酒一边笑着应承,一边偷偷朝叶栖云挤眉弄眼,却被叶听雨逮个正着。

“叶观澜,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少女嗔怒着,也顾不得手中的酒,抄起腰间的轻剑就朝少年挥去,少年也一边抱着酒,一边玉泉鱼跃跑开,小小的叶栖云快速接住差点摔落的酒,也跟上了上去。

梦醒,恍如隔世。

叶栖云望向窗外,天还蒙蒙亮,外面传来几声鸡鸣,他低头再看看自己的手,梦中小小的手掌已经变得宽大,还因多年握剑长了一层厚实的茧。

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失神。

稍晚些,金水镇热闹起来,黄发垂髫,人来车往。

藏剑的运送队伍休整得差不多,众人都集结在客栈门前,随时准备启程。

“叶兄!”

叶栖云回头,看见谢归元与李同尘正朝自己走来,这对师兄弟肩上都背着行囊。

“听闻你们今日便启程离开金水了,”谢归元朝叶栖云等人作了个揖,“我与师弟也是今日启程,特来向你们告个别。”

叶栖云点点头,还未开口,他身后一位较为活泼的师弟率先问道:“方便询问谢兄弟与李小师弟接下来要往何处去吗?”

谢归元挠挠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随后回答:“此番出行是为私事,却不想师弟会跟着出来,本以为可以护住他然后一同前去,可昨夜那一战让我深感能力不足……”

他低头看向师弟,眼里闪过些许犹豫,但很快又转为坚定,“我打算先把他送纯阳宫,再重新下山。”

李同尘见师兄心意已决,有些不情不愿,却也不好再开口反驳。

叶栖云看在眼里,莞尔一笑,随后蹲下与李同尘平视道:“等你再长大些,大概……这么高”他用自己的重剑比划一下,“就可以同你师兄一起游历江湖了。”

李同尘看着叶栖云那把泛着光的“泰阿”,眼里充满了艳羡,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再长大些,就可以了么?”

叶栖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自然。”

“叶哥哥,你昨夜那招好帅!”李同尘说着还手脚并用比比划划,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师兄的大道无术更帅!”

“小尘,不得无礼!”原本在一旁看着谢归元感到有些尴尬,赶紧打断师弟,李同尘见师兄出言,瑟缩了一下。

叶栖云却没有在意,而是更用力地揉了揉李同尘的脑袋。

“那招是我师兄教我的,你想学的话,等长大了来藏剑,我教你。”

“真的吗?”李同尘双眼放光,又问道:“那叶哥哥的师兄和我的师兄,谁更厉害?”

“这个嘛……”叶栖云眼珠子转了转,偷偷凑到李同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我觉得叶哥哥更厉害!”

只见李同尘小脸涨红,正想与叶栖云理论一番,却被谢归元拉了回去,谢归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歉道:“叶兄,实在抱歉。小尘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叶栖云也笑着摆摆手,紧接又听谢归元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和师弟该走了。叶兄,各位,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藏剑众人朝二人行礼,叶栖云看着这对师兄弟转身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便也跟着队伍启程了。

此时此刻,扬州。

天空下着绵绵细雨,为这座热闹繁华的城池覆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昨夜一舞终了,她与青妍都在为演出的成功而感到喜悦之时,想到整场演出,赵青霄一直在台下的身影,正欲与青妍提起,青妍也似乎早就发现了赵青霄的存在,便过去和他说了些什么。

今日青妍启程,她以为赵青霄会来与青妍同往,但此时并没有看到赵青霄,昨夜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

不过这两人一直都神神秘秘的,褚卿实在搞不懂。

她望着青妍和其他同去长安的秀坊弟子远去的队伍,不知为何,感到有些萧瑟。

抚了抚腰间的香囊。

是青妍临别前,送给褚卿的。

“这是?”

“里面装着平安符。”

褚卿愕然,青妍从不信这些,居然会去特意求平安符?她不禁抬头看向青妍,青妍笑了笑,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开口解释。

“我自己不信这些,但是你不一样。你不是要去寻弟弟嘛,知晓你剑术不差,但一路上颠簸曲折,少不了凶险,你拿着它,我能放心一些。”

褚卿看着香囊上绣着两只灵巧的锦鲤,又问:“那你呢?”

青妍摸了摸她的脑袋:“此次进宫又不只有我一人,还有其他秀坊姐妹呢。”褚卿点点头,心里还不是滋味,却也只能遥遥目送青妍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良久,褚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记忆中那个孩童的稚嫩模样随着时间逐渐模糊,她必须得加快脚步,行动起来。

“店家,您在扬州做了多久的生意呀?”褚卿打算先从这几日落脚的客栈开始,这里每天人来车往,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小姑娘,我在这儿有二十多年了,你想打听什么,尽管问。”店家看着褚卿递过来的碎银,心领神会。

“想跟您打听一下,大约在十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这么高……,瘦瘦小小的孩子。”褚卿对着客栈门前的柱子大致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这么高?”

店家眯起眼睛,仔细回想。

“十年前……”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褚卿的模样,又听了听她的口音,试探着开口。

“姑娘,你这口音我听不出是哪里的。十年前扬州这边从北边大规模来过一批流民,多北的都有。”

“噢,我是楚州人。”褚卿连忙开口。

褚卿是楚州人,爹娘是那一带的小商贩,虽然清贫,但父母尽力让她和弟弟吃饱穿暖,一家人也算和乐幸福。可在褚卿七岁那年,发生了战乱,父母为保护褚卿和弟弟死于流军之手,她带着弟弟一路从楚州逃到扬州附近。

“你要找的小囡,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呀?”

“是男孩儿,”褚卿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串玉佩展示给店家,“他身上应该有同这一串相似的另一半。”

这玉佩是褚卿出生时,家里挣到了些钱,她爹就找了块玉石,用年轻时学的手艺雕刻的,上面刻了只可爱的小犬儿,是褚卿的生肖,她娘又亲手串了穗穗上去。

后来褚卿弟弟出生时,她爹娘也弄了个雕有小兔的玉佩。

姐弟俩从记事起就带着玉佩,这也是爹娘留给姐弟两唯一的珍贵之物,褚卿从不敢轻易离身,相信弟弟也不会的。

店家低头细细打量这已经泛黄的玉佩,缓缓开口:“这小囡叫什么?”

“阿笑,褚笑。”说着,褚卿脑海便浮现那个瘦小的身影,那个脸上沾着灰渍,眼神亮晶晶喊着“姐姐”的身影。

店家又细细看了一番那玉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年南下很多流民,不乏许多像他那般大的孩子,大多因为饥荒死去又或是流离失所失踪,又或是被人伢子掳走……”店家看着褚卿渐渐暗下去的眸光,叹了一口,“姑娘,你可以往洛道往洛阳的方向去寻,往常流民来扬州之后,都会选择往那个方向去。”

褚卿收回玉佩,点点头,向店家道别,望着店家所指之处,烟雨绵绵,迷蒙了通往洛道的方向。

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年自己与弟弟所见的最后一面——弟弟已经饿得走不动路,她也饥肠辘辘,她观察四周,有很多同他们一样是一路逃难过来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

空气中传来肉包子的香气,她顺着气味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正有个包子摊,她摸了摸有些破烂的口袋,掏出仅剩的两文钱。再看看弟弟已经耷拉下去的脑袋,便对他道。

“你在这儿乖乖等姐姐,姐姐去给你买包子吃。”

弟弟听话地点点头。

等她回来时,弟弟却已不见了踪影。

那天的天气也如今日这般,下着朦朦微雨。

她心下一沉,手里的玉佩被攥得有些发烫,最终还是选择朝着那个方向,走进朦朦雨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五章 忽梦少年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剑网3】江湖一壶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