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镇,天色已然全部暗下来,摊贩们陆陆续续收摊回家,驿站前早已歇脚不少车辆马匹,一旁不远处的告示栏上大大小小张贴着或完整或破碎的告示,悬赏的、揽客的,还几则寻人的。
客栈附近的医馆却走出一大一小的身影,背着竹筐,往竹林深处走去。
“哐当——”重剑“泰阿”挡下一枚锐利的弩箭,定睛一看,是唐门的“追命箭”。
叶栖云方才在阁楼上瞧见着那两位纯阳弟子远去的背影,却发现在旁边竹林之中闪过一道暗影,似是跟着他们去的。
叶栖云不知为何,很是记挂,便不觉跟了过去。
那对师兄弟还在边走边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没有发现已悄然被两股力量所跟随。
可那暗影似是察觉到叶栖云的跟踪,便选择先下手为强,箭弩扳动的声音响起,随即从黑暗之中射出的一道银光,叶栖云眼疾手快向前一跃拔出重剑,才挡下这一箭。
叶栖云转身去查看那两位纯阳弟子,发现大纯阳弟子已经将小纯阳弟子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自己。
“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叶栖云出言安慰,却觉得这句有些耳熟,但眼下顾不得这么多,接着他转身望向黑暗之中,“出来。鬼鬼祟祟放暗箭,是何用意?”
很快,一道幽蓝身影出现在竹林之中,只见一身劲装,脸戴半边面具的男子。
唐门?
他手持箭弩对着那大纯阳弟子,目光却对着叶栖云,清冷的声音随即而来。
“滚。”那箭弩又往叶栖云偏了偏,“否则,你也死。”
月光照在被打落在一旁的弩箭之上,叶栖云定睛一看,上面似乎还淬了什么。
都说蜀中唐门,狠辣诡谲,善用毒,与一旁的苗疆不相上下。
这人明显带着杀心,极有可能是想一击毙命。
叶栖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气氛有些焦灼,就在叶栖云和那唐门男子一触即发之时,那大纯阳弟子开了口。
“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救,归元感激不尽。只不过——”他一边将小师弟护在身后,一边上前对叶栖云道,“这人应是冲我来的,”他又对那男子开口,“这是你与我之间的事,莫要伤及无辜。”
“他明显就是要取你性命,你怎可把性命……”还未等叶栖云说完,那唐门男子却已经不耐烦,一记夺魄箭射向大纯阳弟子。
大纯阳弟子一个纵云梯躲开,随即在脚下放了一个生太极,回头对小师弟喊道。
“师弟,快跑。”
小纯阳弟子显然没有见过这般紧张的场面,又惊又怕,却还是倔强回答:“不要,我不能丢下师兄。”
叶栖云一面用重剑挡下唐门男子的暴雨梨花针,一面对小纯阳弟子道:“留着这儿只会让你师兄分心,快走。”
“我……我……”小纯阳弟子面色犹豫,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师兄,师兄又抵挡了对面的一记逐星箭,语气带着刻不容缓的凌厉。
“听师兄的话!不然等回去,我就让师父罚你天天被炸气场!快走!”
小纯阳弟子拼命摇着头,拼命铺着气场,呜哇哇地跑走了。
看着小纯阳弟子远去的背影,叶栖云和大纯阳弟子都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迎来的却是那唐门男子更为猛烈的进攻。
几支弩箭接连射出一一打在大纯阳弟子身上,就在下一个瞬发能夺走性命的追命箭发出之时,叶栖云一个鹤归孤山砸过去,唐门男子一个飞星遁影躲开,大纯阳弟子才接上了一个坐忘无我护盾。
叶栖云发现了唐门弟子把暗箭挂在自己身上,立刻凝神防守,却也没有停下动作,找唐门弟子所在之处追击过去。
大纯阳弟子也渐渐找到进攻的节奏,铺着气场,找准时机用万剑归宗打断了唐门弟子的暴雨梨花针。
“谢某不记得有得罪过何人,阁下为何如此锲而不舍甚至不惜痛下杀手?”
接着一个大道无术定住唐门弟子,使用三环套月刺出三剑。
唐门男子一个后跳拉开自己与大纯阳弟子的距离,再射出弩箭击退叶栖云。
“有人想买你的命。”接着他一跃飞至空中,心无旁骛一出,穿心、夺魄、逐星三箭齐发,要给出大纯阳弟子致命一击。
叶栖云暗叹不好,瞬间切换重剑,一记重击欲将其击落——
唐门男子似是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宁愿接下叶栖云一击也要达到目的——瞬发追命,最终还是命中了大纯阳弟子。
大纯阳弟子心口被追命箭击中,意料之中撕裂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缕药草的清香,折叶笼花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他。
唐门男子被叶栖云击落,反手从袖中射出一箭眩晕住了叶栖云,想再奋力一搏,却发现从天而降一群藏剑弟子,用剑锋震开了他。
他被击退倒在地上,“咯啦”——是面具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喉咙涌上一股血流,他看着对面被一群藏剑弟子护在身后的大纯阳弟子,还有解除了被自己眩晕住的叶栖云,嘴角微动,最终隐身消失了。
“栖云,原来你在这儿啊,没事吧。”几个藏剑同门上来询问,叶栖云摇了摇头,往大纯阳弟子方向看去。
只见方才跑走的小纯阳弟子跳出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师兄,大纯阳弟子身旁是一位白发紫衣女子,这女子身旁是一个年纪看似与小纯阳弟子相仿的女孩儿。
“刚才我与师父在林间采药呢,你这师弟呜呜哇哇地跑过来喊救命,师父带着我跟过来,要是晚来一步,你师兄可就真没命啦!”女孩率先开口,手中还不停挥动着墨笔。
白发紫衣女子并未作答,脸上的温和笑意算是认可了弟子的话语。
叶栖云莞尔,又见那大纯阳弟子向自己和白发紫衣女子分别鞠了一躬,“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谢某无以为报。”
“无需言谢,”叶栖云身旁的一位藏剑弟子开了口,“我们也是发现栖云不见才找了过来,却不想撞到了这一幕,能救下一条性命。”
叶栖云点点头,向那几位刚认识的面孔作揖:“在下藏剑叶栖云,诸位是?”
大纯阳弟子反应过来,拉着师弟向众人行礼:“纯阳谢归元、李同尘,见过诸位。”唤作“李同尘”的小纯阳弟子也学着师兄的模样行礼。
“万花谷沈遥归,携徒星蕴游医四方。”白发紫衣女子这才开口,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
众人相视一笑,今夜这场惊魂,终究还是过去了。
月明星稀,鸦雀在林间穿梭,最终停落在巴陵的一家客栈窗边,却不料窗下游弋着两条交缠嬉戏的灵蛇,雀儿吓破了胆般被惊飞。
“床前明月光……疑……疑是地上霜”依蝶手中举着从路边商贩那儿购得的诗文,磕磕绊绊地念着。
她虽比教中大多数人更懂中原话,但在认识汉文这方面也不过是中原孩童的水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读到此处,依蝶不禁叹了一口气,恰好望见在夜空高悬的明月,她倚在窗前,思绪不禁飘远。
依蝶自小便听教中常与中原商队往来的阿伯讲故事,对中原一直心生向往,并且下定决心长大了要亲自游遍中原。
那会儿她刚与极力反对她游历中原的哥哥依鸻大吵过一架,但阿爹和阿娘并没有过多阻拦。
他们对于这个一直想往外跑的小女儿也无可奈何,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天总会到来一般,只是嘱咐她要多加小心。
临走前阿爹又塞给她家中靠种地、炼药换来的玉石,让她好去换中原的碎银盘缠。依蝶红了眼眶,抱了抱阿爹,抹了眼泪便坐上商队阿叔的小牛车前往成都。
谁曾想,一来就撞破了暗杀现场,差点丧命;好奇地跟了那杀手一路,现在却跟丢了。
不过这一路跟随,倒也让她见识了不少中原的风土人情,听说过了洛道,便是扬州,江南水乡细雨绵绵,她很是期待。
只不过没了那时不时响起的弩箭机关的声音,她有些不习惯。
一旁嬉闹的灵蛇此时缓缓缠上她的手臂,一人两蛇,六目相对,蛇哥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吐着信子表示赞同。
此时此刻他在何处呢?依蝶望着茫茫夜空,回答她的,只是一片寂静。
“铮——”机关咯啦停止运作,唐玦身上的锁链才被斩断,他跌倒在地。
“孩子,你不该失手。”从暗处走出来一个男人,双鬓之间泛着花白,面具之下的眼神冰冷锐利。
“你是唐门培养出来的好苗子,”男人俯身,手中握着一支弩箭,抵在唐玦的心口之上,“可不该如此大意狼狈。”
“这次只是一次小小的惩罚……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那男人丢下绷带和伤药,随即如鬼魅般,连同地上的机关一起消失不见。
唐玦捂住撕裂的腹部,抓起被丢在地上的伤药和绷带,处理伤口。
围好几圈绷带后,肩膀处的疼痛才缓缓传来——伤口不深,那藏剑之人没想要他性命。
唐玦心下一动。
他又摸了摸耳后,发现那东西还在,指尖缓缓摩挲,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东西掐掉。
处理好伤口后,他戴上布满裂痕的面具,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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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