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真的成了朋友。
好吧，是我单方面认为的“单方面”——至少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我固执地这样告诉自己。虽然波风水门那个家伙，从那天起就毫不客气地把“朋友”这个词挂在嘴边，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xx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那棵大树下。距离我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时间不定，但总会来。有时候带着擦伤，有时候衣服上沾着尘土，但笑容永远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金灿灿的，毫无阴霾。他自顾自地在我旁边坐下，开始讲一些琐碎的事情：忍者学校今天教了什么，他又练习了多久的投掷，路上看到了一只奇怪花纹的虫子，隔壁家的老婆婆送了他一颗糖……
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叶上，或者自己并拢的脚尖。我不想承认自己在期待他的到来，不想承认那枯燥的、被拉长的时间里，因为他絮絮叨叨的声音而变得不那么难熬。
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肯定，仿佛在陈述“天空是蓝色的”一样简单的事实。蓝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笑意。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最好的……朋友？
这个词太沉重，也太明亮了。像我这样缩在壳里、连日子都只是“熬”的人，配得上“最好”吗？配得上……“朋友”吗？
脑袋里瞬间乱糟糟的，心跳也失了序。我忍不住回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笑脸——唇角弯起的弧度，眼里碎钻般的光，还有那头在树影下依旧显得过分耀眼的金发。
啊啊啊……真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笑呢？用那种……好像我真的很重要一样的笑容。
“xx难道不这么认为的吗？最好的朋友哦。”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追问和笃定，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我抬起头，再一次撞进那片湛蓝里。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暖，像冬天罕有的、直接照在皮肤上的阳光，烫得我无处躲藏。
喉咙发紧，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我想移开视线，想反驳，想说“谁跟你是最好的朋友了”，可是嘴唇嚅嗫了几下，发出的却是细弱又磕绊的音节：
“嗯……是……好朋友。”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那点承认的意味，却清晰得让我自己耳根发烫。
水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像投石入湖漾开的涟漪，层层叠叠，灿烂得几乎晃花人眼。他故意凑近了一点，那双蓝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什么？xx和谁是最好的朋友啊？”
明知故问！这个家伙！
被那促狭的笑容和语气一激，原本的羞赧“轰”地一声变成了羞恼。我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冲破了往常刻意维持的平静：
“波风水门！我和波风水门是最好的朋友！行了吧！”
喊完，脸上火烧火燎，我立刻扭过头，死死盯着旁边粗糙的树皮，再也不肯看他一眼。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太丢人了……怎么会就这样承认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噗……”
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忍俊不禁，带着柔软的、愉悦的意味。
接着，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xx，真是可爱呢。”
可爱……？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
“让我忍不住多注意你一点。”
什、什么嘛……
可爱什么的……这种词……怎么会用在我身上？
心里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羞恼，慌乱，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甜意，还有……一种彻底败下阵来的无力感。
可恶。
我悄悄收紧抱着膝盖的手，指甲抵着掌心。
被打败了。
彻底被这个可恶的、闪闪发亮的小太阳打败了。
好吧，我承认。承认你的笑容很强，你的直率很强，你那种不由分说照进别人生命里的光……很强。
所以……
我在心里，对着那片被我盯着的树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很高兴认识你啊，水门。
我的……好朋友。
“xx？”
一声呼唤将我从回忆的旋涡里拉了出来。
我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是木叶村熙攘的街道，阳光明媚，人来人往。我刚才……好像站在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转过头，看见那个熟悉的金色身影正穿过人群，朝我的方向跑来。步伐轻快，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着，即使在拥挤的街道上，也像自带聚光灯一样醒目。
是水门。
他很快跑到我面前，气息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好巧啊，xx酱！我没想到能在街上碰到xx酱呢！”
等等。
我刚刚平复下去没多久的心跳，又因为那个称呼漏跳了一拍。
xx……酱？
我们才见过几面？虽然勉强算是……“最好的朋友”了，想到这个称呼脸上又开始发热，但这家伙怎么就这么顺理成章、毫无障碍地把“酱”加在我的名字后面喊出来了啊！
太自来熟了！果然是小太阳的作风吗？
我压下心里那点不自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巧，水门。”
没有加什么其他多余的称呼。这点微妙的区别，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水门似乎完全没在意称呼的细节，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xx酱吃午饭了吗？要一起去吃拉面吗？”
拉面？
这个词像一把小钥匙，轻轻拧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热气腾腾的汤锅，浓郁的骨汤香气，劲道的面条，还有溏心蛋、叉烧、海苔……那些温暖而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碎片般闪过。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父母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我去。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舌尖似乎回忆起了那种鲜美醇厚的滋味，空荡荡的胃袋也应景地轻轻蠕动了一下。
怀念。
是的，有点怀念。
我看着水门期待的眼神，那双蓝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小小的，带着一点点迟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嗯……好。”
水门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点亮了，比刚才更加灿烂。他甚至没等我再说些什么，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快走吧！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店！”
他的手掌温暖，带着一点薄茧，是练习忍具留下的吗？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有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和急切。
“等、等等！水门！”
我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起来。风拂过脸颊，吹起了额前的碎发。街道两旁的景物向后飞掠，人群的嘈杂声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方那个奔跑的背影上。
金色的头发随着奔跑的动作飞扬，在阳光下划出明亮的轨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长裤，背影挺直，充满了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仿佛用不完的活力。
就这样被他牵着，奔跑在午后的街道上。手心传来的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里某个角落。
这个家伙……
我微微喘着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声音再次轻轻地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认命，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眷恋。
还是如此耀眼啊……
像一轮永不坠落的、小小的太阳。
就这样，莽撞地，温暖地，不容拒绝地，照进了我灰白世界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