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父母走后,世界变成了一口褪色的、安静的井。我蜷在井底,抬头只能望见一小片模糊的天光,不冷,也不暖。最初那些尖锐的、能把喉咙割破的哭嚎,已经被时间磨成了喉咙里一块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硬核,哽在那里,无声无息。我没有力气再去问为什么了,为什么丢下我,是不喜欢,还是觉得麻烦。这些问题太沉,我的年纪太小,背不动。我只是活着,像屋后那截无人照看的爬藤,凭着一点惯性,在灰扑扑的墙壁上延伸着稀稀拉拉的绿意。

木叶隐村很大,人声,忍具碰撞声,任务发布的喧哗,隔着几条街传来,嗡嗡的,不真切。那些热闹是别人的。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这间父母留下的空荡屋舍,和村子边缘那片安静的林子。林子深处,我找到一棵特别粗壮的树,树冠如盖,投下浓荫,树干有个天然的凹陷,恰好能容我蜷进去。这里隐秘,安静,只有风声、树叶摩擦声,偶尔有鸟雀短暂地停驻。我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里面,发呆,看光线从叶缝里漏下,一点点移动,然后消失。日子就这样被熬煮着,变得稀薄,寡淡。

那天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像只归巢的兽,熟练地钻进那个树干的凹陷,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林间的光斑在我脚边明明灭灭,像一些无声的、破碎的叹息。我在想早上醒来时,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想昨天隔壁飘来的饭菜香气,在想上一次有人摸我的头是什么时候……想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让意识浮在昏沉的边界。

直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太像小动物。

我没动,甚至没抬眼。无论是谁,无论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的壳足够厚。

窸窣声停了片刻,然后,那丛灌木被拨开了。一个身影有些踉跄地钻了出来。

是个男孩。

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头头发。正午已过的阳光斜斜穿过林梢,恰恰落在他发顶,金灿灿的,跳跃着,晃得我几乎要眯起眼。那颜色太亮了,和这片我待惯了的、色调沉郁的林子格格不入。他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叶,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毛躁,然后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过来,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到了我,明显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得毫无杂质。

我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自己脚前的那一小块地。希望他识趣,自己走开。

可他没有。他不仅没走,反而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旁边。一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隐隐约约飘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声音清亮亮的,带着毫不设防的好奇,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死水般的沉寂里,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我抿紧嘴唇,当作没听见。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太久没和人这么近地接触,太久没听到这样直接的问话了。

他没等到回答,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下一秒,他竟然挨着我,直接坐了下来。就坐在我旁边的空地上,离我的“壳”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温热的体温隔着空气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阵被侵犯领地般的恼怒,还有一丝……慌乱。但我不想表现出来,只能把下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膝盖里。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呜咽。他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熬过了一个午后。脖子有些酸了,我猜测他大概觉得无趣,已经走了吧。这么想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又莫名坠下一点空茫。我缓缓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抬起了头。

视线撞进了一片湛蓝里。

他没走。他就坐在那里,侧着头,正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探究,好像我是什么有趣的、值得观察的事物。被我突然抬头的动作惊动,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牙齿很白,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的光,比透过树叶的阳光还要明亮,还要……烫人。

我像被那笑容灼了一下,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倒,手忙脚乱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彻底离开了那个树干的凹陷,也离开了他的身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直响,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显然没料到我有这么大反应,先是微微睁大了眼,随即,那个笑容更加舒展地绽开,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透着一种包容的温和。

“你好啊,”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清亮悦耳,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是波风水门。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波风水门。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阳光,开朗,甚至有点过分耀眼了。看着他笑盈盈的脸,我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画册上看到的太阳的图像——一个散发着无穷光和热的金色圆球。此刻,这个“小太阳”就坐在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近得我能看清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在这战火断续、人人脸上都带着或深或浅阴霾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样……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人存在?

这不合理。这让我……无所适从。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有些旧的衣角。垂下眼,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像这个动作能给我一点支撑。然后,我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冷淡又不耐烦:

“没做什么。就是发发呆,熬熬日子而已。”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语气,好像真的在生气,在反感他的打扰。但内心深处,我知道不是的。那片死寂的湖面,因为一颗意外投入的石子,泛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还有一种久违的、生涩的波动。父母离开后,这是我第一次,和“外人”说这么多话。胸腔里堵着的那块硬核,似乎被那金色的光晃得松动了一丝缝隙。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善意,还有心底那点翻涌上来的、陌生的羞赧。

不能这样。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乱七八糟、自己都辨不明白的情绪。视线飘忽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回了他的身上。他还在看着我,耐心地等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波风水门是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应该没听错。”

听到我叫出他的名字,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的光芒迸发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是的!我是波风水门!我很高兴你能叫得出我的名字!”

……什么啊。

我看着他毫不作伪的欣喜表情,心里那点不自在更重了,还混杂着一丝无奈的嘀咕。只不过是被别人叫了名字而已,有什么值得这么开心的?这家伙……是缺根筋吗?

可当我再次抬起眼,看向他时,发现他的视线依然牢牢锁在我身上。似乎从我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力就没有移开过。又一次直面那笑容,心里那种奇怪的、痒痒的、又有点慌乱的悸动感卷土重来。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不真实得像一个梦境。

可恶。

我在心里小声地、不服气地嘟囔。这个人是魅魔吗?还是某种会散发吸引人光环的忍术?为什么明明不想理会,视线却总忍不住要飘过去?为什么他那简单的快乐,像带着温度的水流,一点点试图渗进我冰封的壁垒?

不能认输。我悄悄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问出了从刚才起就存在的疑惑:

“你怎么找到这的?”

这里很偏僻,我花了很多天,像寻找最后巢穴的幼兽,才确认了这块宝地。除了我,不该有别人知道。

“啊,这个啊,”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容里多了点不好意思,“本来是出门找点吃的,但一不小心就找到这里了呢。”

找吃的?这林子里除了野果蘑菇,哪有什么像样的食物?我眼里露出疑惑。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疑问,继续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走着走着,就觉得……嗯,我的身体在告诉我要穿过这片草丛,好像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他指了指刚才钻出来的那丛灌木,眼睛弯弯的,“嗯……只不过吃的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一个新朋友!”

哎?!

我的呼吸一滞,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新……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不到十分钟!话都没说几句!这个自来熟的金毛小子到底在胡乱定义些什么啊!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耳根都烧了起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也分不清了。只感觉原本死水一潭的心湖,被他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彻底搅乱了,咕嘟咕嘟冒着陌生的气泡。我瞪着他,想反驳,想让他别乱说,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就那样笑着,坦荡又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可恶……这个可恶的小太阳!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下了结论。别以为你这样笑着,这样看着我,我就会……我就会……

就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个寂静的、只属于我的午后,一个名叫波风水门的男孩,带着他一身灿烂得灼人的光芒,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像一颗真正的太阳,蛮横地升起了。

而我蜷缩已久的、灰色的世界,从这一刻起,被迫开始渗进第一缕,让我心慌意乱的金色。

先发三篇之前写过的存稿,小学生文笔致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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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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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太阳
连载中三叁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