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他第9次试图翻过这座岩壁。
洞穴顶部的缝隙透进一束微光,照着空气中游荡的浮尘。几滴水珠承受不住重力,冷冰冰地砸在眼角,再顺着包扎绷带的下颚滑落。
“徒劳无功。”
少年一个激灵,身后下方悠悠传来的苍老声音让他蹙起眉头,遂发出不满的抗议:
“…少看不起人了!”
老人佝偻着身躯,额间灰白的长发挡住了半张脸,仅存的单眸折射出的光,威严中带着几分沧桑。他穿着一身旧得泛白的蓝色长袍,漏出侵蚀着岁月沟壑的皮肤。即便如此,依稀还是能从眉宇间窥见近乎完美的骨相。
“你现在的伤,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淡淡地说到,脚步缓慢移动下手中的镰刀在地面划拉出刺耳的响声,犹如死神降临般振聋发聩。
少年死死抓住岩壁,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一落到底。
“啊呀啊呀,笨蛋~笨蛋~”
像白色树藤一样的生物戴着滑稽的漩涡状面具,接住他后腾身在旁又蹦又跳。
少年忍无可忍:“吵死啦!”
这样的场面隔三差五都会上演一次。
老人习以为常地眯起眼,轻哼一声扶着石椅坐了下来。
宇智波带土已经在这个地洞待了8个月了。
8个月前,他在执行一次炸桥任务时为救同伴被大石砸中。原以为会丧身在坍塌的山洞里,谁知道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旁边还站了一个古怪的老头。
老头说自己叫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战国时期宇智波的族长,忍界传说、木叶的创始人之一。叛逃离村后,在终结之谷一战被初代目火影诛杀。
带土以为自己见鬼了。
镰刀发出刺目的寒光。他哭嚷着让「死神」不要带他走,直到伤处传来真切的痛觉,看清老人与他如出一辙的写轮眼,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
宇智波斑没有死。不但没死,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此后,带土便一直随斑待在这座地底洞穴里。他一边做康复训练一边寻找离开的机会,岩壁固若金汤无法打破,在身体有所恢复后他一次次尝试攀到顶部,却依然没有成功。
斑似乎也没太在意他的去留。
这个怪老头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坐在石椅上,睁眼的时候就看着他折腾,偶尔再给出几句简短又不失犀利的评语。
大多数情况,带土听罢也只是“嘁”一声。从起初的极力反驳到习以为常,他逐渐适应了和斑的相处方式。
毕竟吊车尾到哪里都逃不过嘲讽。
枯燥乏味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带土已经能轻松随意地活动,斑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我要你待在这里。”老人的声音很苍老浑厚,却依然可以听出十足的中气:“陪着我,一辈子。”
“不要哇!”这下带土慌了。
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和进了坟墓有什么区别?他才不想自己刚刚14岁的人生就这样走到头。
“你不是说帮助老人是你的人生准则吗。”
“可是现在外面在打仗,我要出去找到我的老师和同伴,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斑沉目一笑,知道他的坚定和执着无非是对这个可笑的世界还抱有希望。
要创造希望很简单,但摧毁更容易。
他没有再阻止他。
一只白绝心领神会地穿过岩壁去打探情报,留下另一个漩涡面具状的家伙凑到少年跟前嘴欠似地揶揄道:“嚯嚯~笨蛋,趁等消息的时间去大便一下吧~啊呀,忘了你现在便不出来啦!”
本就心绪难安的带土刚要发作,又想到反正马上要离开,于是只撇了它一眼,“长得像便便又不会便便的是你吧,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生物?”
“它是白绝的特殊分身,外道魔像作用下的产物。”斑斜靠在石椅上,抬起深邃的目光,“如果要出去,它可以帮你。”
漩涡白绝手舞足蹈:“阿拉~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我没兴趣知道…”
“我叫阿飞~阿——飞——!”
白绝扭动着滑稽的舞步,带土却像被冒犯似地突然呵斥:“开…开什么玩笑!?喂!老爷子,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啊!”
他直觉眼前的老人能捡到自己不是意外。
斑垂着头,看起来有些疲倦。直到带土又喊了几声,方才不冷不热地开口:“你在宇智波不好过吧。”
“……”
聒噪的地洞突然变得如死水般寂静,从震色中回过神,带土眼眸黯然。
是,他确实不好过。
可那又如何?族长未曾有一日亏待过他们,他的父亲和祖父生前也皆在族中担任要职。所有的不公和疏离,只是来自族人心中的偏见。
斑冷然失笑:“木叶没教过你「成王败寇」这个词?”
带土猛地抬头。
“…教过。”他说。
也是在那堂课上,他第一次知道了“宇智波斑”这个名字。但他庆幸,自己没有、也无心成为这样的人。
“如果没有遇到琳,没有遇到卡卡西和水门老师,可能我会对你的话有共鸣吧。”
回过神的带土走到斑跟前,难得正经地同他讲话。他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嘛…和老爷子你不一样。我对家族不家族、忍界不忍界的都不感兴趣。只是那时二战结束没几年,又赶上老族长过世,族里缺少战斗力罢了。”
否则,一个被边缘化的吊车尾,当不当忍者又有什么所谓。
带土窥见斑眼底微妙的变化。
想到小时候村子和族里,很多人私下也会拿老族长同他比较,但除了符合宇智波首领身份的威慑力,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像。
“也许你现在不理解,”斑说,“但这是迟早的事。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就改变不了腌臜的本质。”
“我说…斑爷爷,”带土很无奈,“就算你一个人在这里呆久了,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消极的。”他是喜欢帮助老人,可心理辅导不是他的强项,何况还有更多要做的事。
斑没说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物件。
阴暗的四周,翠绿流水般的光泽依然清晰可见。只是从包裹它的布帕看已是经年旧物了。
“不是吧?!原来你也——”
感受到深邃的视线,带土尴尬又识趣地止住话题,“抱歉,好像不是我该打听的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斑爷爷都快奔80了,又是忍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没有才不正常。
带土相信,抛开那些足以震动天下的传说,老头一定还有其他故事。虽然他的好奇心十分强烈,但可惜关于斑的一切,早已成为整个忍界不能提及的禁忌。
“我今天说的这些,并非出于消极宣泄。”斑仿佛没听见他的「冒犯」,沉声开口:“只是想告诉你,所谓忍者,就是越想要保护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不管是兄弟、朋友、后代…或者——”
还未等带土反应,那抹亮色便化作了指间转瞬的粉末。
“等等…!”带土一惊,遂回过神:“这里以前不止你一个人,对吗?”
“这不重要。”斑撇了一眼地上的碎玉残渣,悠悠地说。
“为什么不活得现实一点呢?”带土怕他抑郁,只好心建议:“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悟,你这个年纪更应该担心身体是否会有毛病才对。所以老爷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斑从鼻腔发出低哼的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悬在空中的浮尘:“小鬼就是小鬼。”
“…难道我说错了嘛?”
“你说现实,”斑的眼中盛满了的嘲讽,“你现在受的罪、你满身的伤就是现实。你在族里经历的一切就是现实。”他看向他,给出最后的忠告:“记着,这世上的一切并非皆能如你所愿。活得越久看得越清。所谓现实,其实只是无奈、痛苦和空虚。”
“好吧…”
14岁的少年对这番晦涩的话依然不甚了了。
那个时代的忍者能活过古稀已不多见。到了这个年纪,对人生已经鲜少再有感慨了。
「宇智波斑」果然是个怪老头。
很快,赶回的白绝为他带来了同伴们的消息。听闻他们正遇到危险,带土再也坐不住了,强忍着伤痛从床上坐起。
“你要走了。”
“我说过要回到他们身边的。”带土走到那面隔绝外界的墙前,依然是最坚定的选择:“不过还是要和你说一声多谢!虽然我不会再回来,你也好好保重吧!”
斑很笃定:“你一定会回来。”
带土在「阿飞」的帮助下打破了阻碍,拯救同伴的迫切心情让他来不及和斑再作寒暄。
“再见了,老爷子!”
包裹着白绝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地道内。
斑不动声色地闭上眼。身后连接的查克拉管道还在持续供给着支撑生命的能量,可他的心早已没了温度,就连握成的拳都是干枯冰冷。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一腔赤诚。
有过相依为命的至亲,出生入死的友谊,真心相托的羁绊,至死不渝的爱情…在那个兵戈相争又英雄辈出的年代,背负着宇智波一族的荣光伫立于世、纵马驰疆,守护着他的理想和骄傲。
然而最后的最后,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罢了。
他曾对她说,“如果这破败的世界只是一场梦,大不了通通打碎了重来。”
现在,他要做的就只剩等待。
等待那个叫带土的少年看清他所说的「黑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狼狈不堪,又心甘情愿。
(二)
月色高悬,烛影摇晃。隔着帷幕低垂的屏风,半掩着内室里沉重而黏腻的呼吸。
斑合上寝衣领口,墨色碎发从肩头滑落腰际。他起身替她掩好被角,却见她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眸,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这是他们在这座地洞里度过的第三个夏天。她想,是时候再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木叶十年七月,忍界发生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抱病已久的初代火影正式宣布退位,由其弟千手扉间继任二代火影。
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往往伴随着故人的落幕离场。
终结之谷的塑像早在大战结束的第二年就已建成,柱间却一次也没去过。
这位曾经的忍界巅峰,在诛杀“叛贼”后失去了往日的鲜活朝气。他把政务交给弟弟,自己退居幕后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每日不是侍弄盆栽,就是花大把时间在高处静坐,俯瞰着这座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村庄。
即便如此,柱间的身体依然持续恶化着。直到医生们不得不强行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卧房,并派了人轮流看守,他才再也没去过火影岩上的山崖。
获得这些情报对宇智波斑来说轻而易举。他从未停止对忍界的关注,包括如今的宇智波。
与长辈最初的期许背道而驰的少年,在政事上逐渐展露锋芒。不同于父亲叔叔的温厚随和,他处事御下的风格显然要凌厉很多,比起年少时的自己,又多了几分称得上手段的隐忍。
毫无疑问,少年与二代火影的交锋并不算顺利。年轻的宇智波族长在答应二代目成立木叶警务部的同时,又以办公和训练为由,力争将族地面积扩大到原来的两倍。除此之外,大量宇智波族人进入木叶各部门,担任队长、教师一类的管理角色。生活上甚至打破了旧俗,开始与外族通婚。
这些举措直接或间接增强了宇智波与村子之间的联系。他们和其他忍族一样彻底融为了木叶的一部分。初代火影不加掩饰的支持,更是让二者在心照不宣的博弈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警务部成立的次年,即木叶十二年的冬天,千手柱间去世了。
一夜暴雪后,护工在第二天清晨推开门,发现前火影已经没了呼吸。他靠在窗边,手里紧握着一枚石块。阳光折射下,上面古早的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
查克拉充沛的强者最终死于脏器衰竭。
铺天白幔很快笼罩了木叶,就连国都也是素色一片。
收到消息的那刻,宇智波斑正位于茶之国乡下的一处温泉旅所。彼时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天空阴郁暗沉,湿润雾气挟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瓦房上叮当作响。
东云裹着一件厚实的浴衣,即使房间布置了地暖和炉火也挡不住周身虚弱的寒意。她的身体对移植的新细胞还算适应,长时间下来也没有明显的副作用,可健康状况依然不容乐观。
他们离开地洞四处旅居已有两年,直到三个月前才在这座僻静的旅所落了脚。茶之国境内并无忍村,长年远离战火。天然温泉让她的病痛有所缓解,偶尔也能打起精神同他外出打猎修炼。
上天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让他得以弥补缺席她人生的十几年。曾经被战争和政事填满的时间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交给她一人,又在此刻被另一个人的死亡所占据。
在东云的提议下,斑孤身回了一趟木叶。
阔别近六年,那里景象没有太大变化。夜色笼罩着这座沉浸在睡梦中的村庄,火影办公楼伫立在一片素白里。
神针既毁、山雨欲来,灯光下的忍者们即使在丧期依然很忙碌,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藏不住的焦灼,或埋头苦干,或步履匆匆。
斑在这些身影里见到了不少年轻、陌生的新面孔。他们认真努力的模样仿佛在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他抬起头,二楼窗边的山茶花开得正好,鲜艳如红锦,亲手栽培它的主人却已长眠九泉。
斑将另一枚石块放进刻着千手族徽的棺椁。故人已逝,他也不再需要它了。
千手柱间没有来得及完成的理想,终有一天会由宇智波斑来完成。只是过程恐怕不会合某些人的心意。
灵烛摇晃下,斑凝视着眼前熟悉的脸。曾经一见面就缠着他闹个不停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像睡着了一样。
柱间,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从来都是这么天真,大概真以为太平来临,竟如此轻易就撒手人寰。
“离了你我的世界,不会再有希望了。”
合上棺木的那刻他低声说道,时间会向你证明。
(三)
木叶十三年,失去绝对震慑力的忍界各国在不间断的冲突和逐渐呈蔓延之势的局部战争下,先后撕毁五影大会上签订的《和谈协议》。次年正月,雷之国忍者特种部队对火之国边境发动突然袭击,木叶正式向云隐宣战,第一次忍界大战全面爆发。
“至十五年夏,大国相争不下,战火愈烈。小国凡忍者年及十岁者,尽皆赴阵。其黎庶流徙,饿殍载道,骸骨累叠,山野绝烟。”——《木叶忍史》
……
这些天,东云的收获较之往日少了许多。除两只野兔外,就只有从河里摸上来的一条草鱼。
斑在收拾碳火时嗅到空气中由远及近的血腥——那不是猎物本身的味道。
“这里很快会成战场。”
位于火之国北面的临海半岛,因资源匮乏地形复杂,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有。他们容身的山洞就在此处,长期以来鲜有活人光顾。
旅途因战火提前终止,原本的清修之地也开始被杀戮腐蚀。
千手扉间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至少在斑看来,比起呼风唤雨的兄长,他对那些宵小实在没多少压制力。虽然木叶在这场大规模的忍战中一直处于上风,但依然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比起战国时代让孩童参与厮杀的残酷,扉间至少死守了他的原则。
虽然这条“原则”没什么用,因为人总要长大。
曾经为了保护孩子而建立的村子,在多年后又将长大后的孩子送上战场。
真是地狱笑话。
木叶十五年秋,宇智波镜在与妻子阿枫成婚第三天又匆忙带领任务分队奔赴前线。此时距战争的全面爆发已经过去近两年,木叶上下始终保持着战备状态。长时间的资源消耗让各国相继进入疲软期,五大国停战和谈再次成为看得见的可能。
木叶十六年春末,身为火影左膀右臂的猿飞佐助因积劳成疾,在从战场返回木叶的途中猝然病逝,临终时手边只有一份翻阅了一半的公文,没来得及留下只字片语。
在惊雷般的噩耗和举国悲痛中,琵琶湖生下了她和猿飞日斩的第一个孩子。可惜这个承载着众人祝福的婴儿,出生仅十天就随他的祖父而去了。
夏天的正午烈日当空。东云在山坡上看着下面正成群赶赴战场的忍者。
成年后的日斩眉宇间有了父亲的影子。他一身铠甲疾驰在前方,志村团藏难得没有同他斗嘴,只拍着他的肩膀低语了几句。日斩勾了勾嘴角,眼中折射出尽染风沙的坚毅。
战争吝啬到连悲伤的时间都不愿留给他。
其实对忍者来说,年过不惑已不算早逝。东云记不清佐助的具体年龄,只记得他生在冬天,比斑和柱间稍微年长一点,大概和承影同龄。
那时木叶还是一片祥和,即使矛盾已初现端倪,暗里波涛涌动,忍者们抛开立场偶尔也能坐在一起举杯对酌。
一次佐助生日,柱间难得主动给大家放假。因着外面雪太大,女眷们围在炉边煮茶闲聊,不知是谁起哄,那些平日里拿惯了刀剑的男人玩起了纸牌和摇骰子。
日向玄井多次要求参赛被以有白眼为由拒绝。千手扉间对这类「不务正业」的行为向来不感冒,只顾着听志村荣藏汇报工作了。柱间还是一如既往地背运。斑趁此机会拉上火核和敬一打起了配合,一向抱团的“猪鹿蝶”也不落下风,几人轮流上阵将火影的腰包洗劫一空。不过最后他们也没落到什么,赢来的钱都散给了那群小鬼。
如此和谐的场景让佐助很高兴,也难得喝了点酒。那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到自己的心事,谈起儿子言语里满是骄傲和欣慰。
他说妻子早逝后他一直独身,又忙于公务和征战无暇照顾家庭,心中多有愧疚。但是日斩不仅从未让他操心,四五岁的年纪就能替长辈分担琐事。每每想到这里佐助的惭愧便愈发强烈。他多次提醒自己,等到儿子独当一面,他就放下工作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遗憾的是,他永远没有机会了。
年轻忍者们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视线里,山谷恢复了往日的寂寥。
东云抬头望了望天,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烈日和现实一样狠毒。她突然感觉神经像被剧痛割破,嘴角泛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再次回到了那年雪夜里的聚会。
没有战争杀戮,没有勾心斗角,彼时摆脱了忍者身份和家族束缚的他们,才是一群真正拥有了自我和灵魂的人。
她想,如果没有那些被利益和仇恨裹挟的尔虞我诈,生活大概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
(四)
木叶十七年,第一次忍界大战迎来了尾声。多方交涉下,忍界终于传出木叶和云隐即将和谈的消息。
自去年夏天外出时病症发作,东云的身体状况开始急转直下。
十年前移植的细胞仿佛失去了作用,她痛得无法起身,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待在山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她靠在他的怀里睡去又醒来,反复地做着相同的梦。
梦里的世界美好而纯粹,现实却是一摊烂泥。
她喜欢读书,斑外出补给时带回不少书籍。她病发时视线逐渐模糊到影响正常阅读,他便将那些神话志怪、诗词和歌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他对忍界的关注不曾停止,却鲜少同她提起。
他不想再让这些负面的东西扰了她的清净。毕竟这个腐朽不堪的世界,已不会再有令他们高兴的消息了。
即使是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死讯。
木叶十八年三月,二代火影和二代雷影在距离雷之国边境五十公里处的结盟会上被拥有九尾之力的叛忍金银兄弟偷袭。
反贼有备而来,雷影艾当场殒命。火影扉间则掩护六名学生撤退,独身一人单挑云隐二十余名精英叛忍,险胜后也身负重伤,在回到木叶的第七天不治而亡。
一个深谋远虑的政治天才算准了自己的死期,走得冷静而坦然。
他的弟子猿飞日斩继任为三代火影,按照恩师临终遗言将他与夫人合葬,丧仪从速从简。木叶的历史再次翻开新的一页。
然而,悲剧没有停止。
在第一次忍界大战彻底结束的最后一次突围中,年仅25岁的宇智波镜为掩护同伴战死。
前任火影丧期未过,木叶又折损了一名年轻有为的高层。没有想象中对即将停战的喜悦,整个村子被阴云和素色笼罩。
在此之前,镜的妻子阿枫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不到半岁的幼儿黑眸清澈无暇,被自家族长抱在怀里咯咯地笑着,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孩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永远失去了父亲。刻着团扇族徽的深宅大院里,又多了一个年轻的寡妇。
斑在得知了扉间的死后并没有太大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一丝可惜。虽然金角银角已经被列为忍界最危险的通缉犯,但在宇智波的绝对力量下却如同蝼蚁。
斑清楚这对兄弟的实力,更清楚千手扉间的实力——他不该是这样的死法。比起大意失手,更像是厌世已久。
扉间的一生仿佛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几乎每一步都是那么出色,偏偏在最后烂了尾,落下个仓促潦草的结局。
而宇智波镜也的确贯彻了他少年时发下的誓言——作为一名忍者不拘于内斗,为大义牺牲才是真正的职责所在。
这个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和他的信念背道而驰,最终也以英雄的身份为自己的人生划下了句号。
木叶十八年七月,五大国重新签订了和谈协议,第一次忍界大战正式宣告结束。
只是坐在谈判桌上的各国首脑,已经由一代目二代目,全部整整齐齐地换成了三代目。
和国家之间的战斗规模相比,战国时期的家族领土制显然是小巫见大巫。第一次忍界大战的破坏力超乎想象,所有忍村皆损伤惨重、元气大伤——
二代火影和二代雷影死于叛忍偷袭下的重伤不治。二代土影和二代水影在交手时同归于尽。二代风影则是因研究能运用到实战中的活人傀儡术而被部下暗杀。
这份牺牲无数人命换来的协议也仅持续到木叶32年爆发二战,忍界开始了14年的休养生息。
短暂的和平到来,除公务以外那些关乎家族延续的内务也被提上日程。
常年忙于政事的宇智波族长在族人们的再三催促下,终于在26岁这年成了婚。族长夫人很快有了身孕,这给刚刚经历战火的宇智波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东云知道这个消息后颇为欣慰感慨。只是她亲眼见证的那段少年青葱,故事的结局往往只剩不尽人意的遗憾。
斑将停战的事告诉了东云,自然隐去了那些关于死亡的消息。他向她承诺,等孩子出生他们就去一趟木叶。届时他再将这两年外面世界的变化慢慢告诉她。
东云也难得有精力说笑:“斑大人,你是不是加辈了?”
斑不以为意,“我倒没什么。”
反正他一向「严肃」,就算年轻时也有几分老成气质。何况如果不是假死离村,按大宗继承的规矩他还真该当这个祖父。
他沉思了一下,中肯道:“主要是火核,我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东云的眼泪快被笑出来了。她像是想到什么,笑声遂又化作了沉默。
斑揽过她的肩膀,“还有件事。”
“什么?”
“乘风订婚了。”
见她双目微张,他又补充:“山仓长老的侄孙,你在学校应该教过他。”
东云在脑海里搜寻着,很快想到一个少年的容貌,不过因为时间太久有点模糊。
“我知道,貌似比乘风大了十岁。”
“他有个女儿,柱间很喜欢。”
因为喜欢,索性直接过继到大宗。斑对柱间认孙女的行为不奇怪,想来或许也有原由。
当年水户在终结之谷一战后怀着身孕压制了九尾,又在分娩时为了控制封印不被解开,导致腹中胎儿落地便没了气息。夫妻俩对此颇为痛心遗憾。
失去的,总会用另一种形式找补回来。
也正因如此,东云对这个表姐一直心有所愧。哪怕离开这么久,她始终没有勇气回去看她。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都还小。”她说。
“他们会长大。”
“是啊,我们也会变老…”
东云伏在他坚实的肩头,失力的疲惫再次袭来,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很轻,尾音化作一缕漂浮在空中的游丝。
“斑,你说…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斑轻抚着她纤薄的背脊,给出肯定的回答。
山洞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沉静。他抱了她一会,又托着她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上。
这样的情景他已习以为常。
近些日子她昏睡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刚感觉精神好些,下一秒又像被突然抽去力气。为了找到问题根源,他翻阅了数不清的资料秘卷,古籍石碑,甚至数次踏足涡之国的旧址,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想到了那个老和尚。
但这么多年,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给我点时间吧。”斑拿起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前额。
也是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因前路未知产生了恐惧。
(五)
大概是对即将诞生的新生命有了期待,次年入春后,东云的气色竟突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这个天然的地洞除了照不进阳光,倒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早在他们刚定居的时候,她便催着他专门僻了一间做厨房,精神好的时候还会亲自做几样他爱吃的菜式和点心。
渐渐的,斑不再限制她外出。他们偶尔会去离得最近的几个小镇补给物资,为了隐藏身份总要做一些乔装打扮,但从不多做停留。
东云不爱待在人多的地方。比起市井集市,她更喜欢和他一起去野外打猎。这样的独处时光总能给予她安全感,两个在血海中浮沉的灵魂紧紧相依,成为彼此唯一的寄托。
她依然不关心政事。外界的变化她似有所感,却从不主动过问。
直到某日他们落脚一处温泉,老板娘和几个外来客绘声绘色地讲起三代火影宽仁爱民的各种举措,回到房间她才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扉间死了?”得到答案后也只是沉默了两秒,留下“他也算死而后已了”的评价。
斑始终没将镜阵亡的事告诉她。
目睹太多的死亡会由痛苦变为麻木。所以他认为,至少在现阶段她更应该接触一些正面、积极的东西。哪怕他本人都对世界抱着消极的态度,却还是每天变着法地搜集一些逸闻趣事讲给她听,包括后辈们的变化和成长。
每到这时她总会显得格外放松,偶尔流露出的动容跳跃在晦涩不明的黑色瞳孔里。
他对此也乐见其成。
其实他们都一样,对那个所谓的村子和家族早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但出于对故人的余念,还是想里面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没有谁天生喜欢毁灭,宇智波斑亦如是。
和她隐姓埋名共度的这最后12年,他所有的温柔已经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她。
但也很快随着她,烟消云散。
木叶十九年六月,她突然来了兴致要打扮一番。虽然早就举行过婚礼,但那时她未能告知自己的身份,又因族内反对以正夫人之礼相迎,想想总是少了一点什么。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他自是愿意和她一起完成这场迟来的仪式。
衣料是去年生日他从霜之国定制的西阵织,上个月才做了成品,流云仙鹤的纹样,缎面冷白若雪,不染尘埃。年少时他送的那只翠玉手镯光泽如新,戴着衬得手腕纤细。
洞中烛火通明似白昼。东云挽起发髻,斑用银篦仔细地打理她的碎发。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又看,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倒还有几分新婚时的模样。身后的他穿着黑羽织,俊逸的眉目依旧,岁月似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我好看吗?”
“好看。”
他的东云,自然是最好看的。
东云垂眸一笑。斑从背后环抱着她,贴着她脸,一字一句将描金纸张上的内容念给她听。
他的胸腔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可以穿透时空。她闭上眼,不知不觉间,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那些隔了很久、没有再想起的往事。
“斑。”
“怎么了。”
“我们的婚约,有多久了?”
他察觉到她话里的疲惫,依然诚恳而温柔地回答:
“35年。”
东云眼眸一亮,“是啊,订婚时我们还是孩子呀。”
她说时间过得好快,就算是分离后的重逢,也过了整整20年。
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20年。
“你知道我不信命,唯一一次相信老天有眼,就是你还能回到我身边。”
他已经45岁了。
生于战乱,戎马半生,换来的不过是兄弟枉死、挚友相斗、族人离心…直到故人陆续凋零、英雄盛年不再,只有她,不管经历多少误解和磨难,都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哪怕他余生只能活在黑暗里,哪怕她所追求的安稳度日从跟随他假死之后就再无实现的可能,她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也不信命。所以那么多次死里逃生,我都活下来了。”
东云悠悠地望着洞穴上方的石壁,突然转了话题,“带我出去吧?斑。”
斑眼色一动,还未回答又听她说:“这里没有阳光,我想看看太阳。”
他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斑抱着她走出山洞,外面的天空还是暗沉沉的,一丝银白划过地平线,四周空气清冷,远处的景象朦胧似幻。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靠在一处岩石边,又将羽织脱下盖在她身上。东云的手很冰,月光映照下的面容苍白,但还是精致得让人难以移目。
“冷不冷?”
她摇摇头。
斑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的耳边传来两颗心跳动的轰鸣,寂静的野外,他们的呼吸清晰到振聋发聩。
“这里怎么这么黑?”
“天现在还没亮。我们等一会,很快就日出了。”
他哄着她,像是哄着一个孩子,可说罢又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握住她想要找寻他的手,她的眼中透着一丝茫然,身躯也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
“别怕,我在这里。”斑抚着东云的背,直到她的气息平缓下来,他方才开口:
“这几天你没怎么休息。山洞清净但环境的确不算好,我还是找一处宅院吧。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可以再四处走走。”
“没有…我只是一闭上眼,就老是梦到从前。”东云低声喃喃,双眸黯淡到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梦到什么了?”
“父亲母亲,老族长,羽胜叔叔、承影哥哥…还有泉奈、火核和明月…他们三个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看到我只让我快过去。好像我出了一趟远门,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那你有梦到我吗。”他轻声问。
东云摇头,“我问他们了,我说斑在哪里呢?他们都说没看到你。”
斑没有马上回应。他努力抱紧她,却怎么也抵挡不住周遭开始蔓延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那是他们不知道。”斑尽力稳住呼吸,认真地告诉她,“我一直在南贺川的后山,记得来找我。”
“算了,我才不想看到那个蘑菇头。”
“我把他赶走,你一定要来。”他坚持道,“不要走丢了,知道吗?”
“我还是在原地等你吧。我太累了,走不动了,”她停顿了一下,说:“而你还有很长很长——”
“东云!”斑心中一紧。他怔住几秒后又沉下目光,声音低哑:“我也会怕黑,你明白吗。”
风声卷走了她细碎的喟叹。东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指尖一点一点勾勒出他下颚的轮廓。
“我知道的。那十几年我孤零零地在世间游荡,周围就是这样,很黑,一直找不到方向。”
“所以东云,我不想一个人。”
一生刀口舔血,这是斑第一次直面内心的怯懦。他承认,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怕了。
既已选择与世界为敌,若没有她,他就只能做一个孤独的游魂,一把失去刀鞘的利刃。六道石碑上的预言还没有完全实现,这样的等待,太漫长太痛苦了。
“世界很大,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东云强撑着紧握住他的手腕,沉默几秒后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
斑的目光猝然一动。
他感觉心脏像被扎了一刀,拒绝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记不清有多久没对她这样强硬过,说出的话像命令更像恳求。
“我做不到。你就是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或替代,包括我!”
那些失去她的日子,早已随着她的失而复得逐渐淡忘封存,可眼下却像是被重新唤起。
他不想再来一次,绝对不想!
“我要你亲眼看到我的理想实现。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个我们所追求的和平、安稳的世界是可以存在的!不仅是你,我,还有泉奈,还有那些我们珍视的人…”
“放心吧,我会看到的。”
东云无力地笑了笑,鲜红的温热慢慢浸湿了眼角。恍然间黑暗的遮挡被撕下,在一片阳光里,她透过这张成熟坚毅的脸,看到了12岁的他。
那个意气风发,眼神桀骜的少年。
南贺川的河面跳跃着金光,清风拂过他的碎发,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融进这片温柔的风景里。宇智波斑站在河岸,手里攥着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甩,石片在水面上轻盈地弹跳,激起一串涟漪。
“厉害吧!”
她就站在那里怔怔望着他,恳切地点了点头,笑颜灿烂无邪,仿佛穿过时间的缝隙窥见了某个遥远的梦境。那时他还没有背负沉重的宿命,一双黑眸神采奕奕,像是能盛下满天星河。
……
“你一定要实现它,不止为我…”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不,东云!你等等!”
他急切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她却听不清一个字。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用尽全部的力量搂住了斑的脖子,给了他最后一个吻。
“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来接我,回…”
一滴,两滴…
清晨的露水从枝头落在她洁白的袖口上,渲染出一片水渍。
手臂缓缓落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静默了下来,只剩下他急促又沉重的呼吸。
云端上的一缕阳光刺破天空,投射向大地。远山浮现,周围的一切景象逐渐变得清晰鲜活,仿佛世界睁开了初生的双眼。
斑猝然低头,鲜血在脸颊划过一道长痕。
怀里的人温柔地闭着眼,如瀑黑发自然地垂下。金色的光洒在她白瓷般精致的脸上,干净得就像当年她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
“是个女孩。”
“斑,你来给小妹妹起名字吧。”
“我吗?”
男孩疑惑地点头,遂望向窗外的天空,良久,眼色一动,“我知道了!就叫她——”
“东云。”
他唤了她一声。
无人回应。
斑抱着她站起身,仔细端详了良久。末了,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天亮了。”
“我带你回家。”
(六)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包裹着白绝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老人坐在角落的石椅上,沉声一笑。
少年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副苍老的身躯前,灰白长发半遮的眼睛,历经近八十年的光阴依然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他们的身上流淌着来自同一家族的血液,此刻又同样被世界遗忘,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里相对而视。
“在答应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关于那个小姑娘?”
“不,是关于你。”
少年眉头紧锁,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在黑眸中转瞬即逝。他直言不讳:“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和你一样罢了。”
斑用月读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在这个由他掌控的异空间里,他看透了掩盖在少年惊诧眼神下的动摇。
“你好像没那么恨木叶?”
带土几乎用的是陈述句,毕竟这么多年那个村子还能正常运行就足以说明了。“你创造了它,可它却背叛了你。”
“木叶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早在初代火影去世后就没有意义了。我想改变的是整个忍界,或者说,是整个世界。”
等再次置身阴暗的地洞,斑又补充道:“这就是我一定要向柱间证明,可以实现永久和平的唯一方法。”
“你如何确定我们的想法一样?”带土并没有马上认可他的话,“我说过,我对忍界的事没有兴趣,也不想证明给任何人看。”
斑并不奇怪他的反应,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他背靠着冰冷的石椅,悠悠开口:
“我也曾将一个人的安危托付给我以为可以信赖的、所谓的挚友,可结果却不尽人意。我对她承诺过,我会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改变。所以,在心愿未了之前我不会去到黄泉,等到无限月读真正启动,我才会和她相见。届时,你也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带土眼色一动。
他沉默着,直到苍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我想,这个理由你无法拒绝——”
“什么?”
“推翻一切,创造一个有她的世界。”
有她的…世界?
少年垂下头,握紧的双手仿佛能听到骨头响动,连带着全身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抖。
琳…
那一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永远不会忘。是啊,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而那个人…他明明答应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带土猛地抬头:“对!她不该死,我要创造一个有她的世界!”
“我一定可以创造一个有琳的世界!”
斑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那么,接下来。”
他起身朝带土走去,目光交汇的那刻,他们似乎在心里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把宇智波的禁术和阴阳遁之术传授给你。”
“我要你继承我的一切,包括身份。”
“去吧。在我复活前的这段时间,你,就是宇智波斑!”
老人扔掉支撑平衡的镰刀,在少年错愕的注视下缓缓向前走去。
仅仅几步的距离,他的脑中却飞速掠过了他的一生。家族、战场、斗争…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交叠出现,直到停在一个清瘦的身影前。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身素色,只是逆着光安静地站在前方,朝他微微一笑,点头。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恍惚间才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等等我,很快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这一刻,宇智波斑彻底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他闭上眼,用力挣脱了连接身体的查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