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清依仍还记得,她与斑的重逢也是在这乍暖还寒的三月。
黄昏时分的夕阳笼罩着庭院,他一身深蓝色族服站在樱花树下,清冷孤傲的气质与围墙外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她一眼认出了他。
“你见过我?”
“没有,我猜的。”
他的思绪好像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看清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直到夜幕低垂,一道纸门和帷帐中摇曳的红烛隔绝了吉原觥筹交错的喧哗。
灯火下他的容貌俊逸依旧,眉宇间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坚毅和冷峭。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黑色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眼瞳流淌出和白日里的冷傲相去甚远的温柔,像是12岁的少年穿过时空在与她对话。
那一夜红烛燃尽,很长。
她听着他胸腔里跳动的生命,那里传来的炽热温度,融化了她心中十余年的孤苦凄清。
……
清依将手放在他脸上。
房间很阴暗,空气在浓烈的消毒水味里凝结又扩散。
她的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往日深邃的黑眸失去焦距后变得黯淡无光,没有在她见到之前被剜去,大概是木叶对他最后的尊重。
猿飞佐助站在十步开外的位置,握住刀柄默然不语。
都说忍者的心是铁做的,无论于公还是于私,这个男人的死对他都无一利害。可如今他面对这一幕只感到无尽的沉重和遗憾。
自古英雄相惜,哪怕身在不同立场,各有信仰。
“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可以吗?”
她的要求并不合规矩,佐助还是私自做主,点头退出没有打扰他们最后的告别。
清依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样苍白僵硬,没有鲜活的生气也能让她想起它曾经拥抱自己时的温度。
“这么多伤,你得有多疼啊…”
穿心而过的致命一击在他胸前留下可怖的缺口,连带着身躯上数不清的刀痕淤青,无一不在向她证实那场战斗的惊天惨烈。
她颤抖着拨开他额前的黑发,用手帕沾水一点点试去他脸上的污渍和血迹,清理完毕后依然是她所熟悉的清俊脸庞。
只可惜,他的眼睛始终无法合上,仿佛仍有未尽之言想与她诉说。
“斑。”
她唤了他一声,将头贴在他伤痕累累的胸口,“你一定有话留给我的。”
“你不会就这样丢下我…”
“你说过等安排好一切就带我离开,怎么能骗我呢?”
“…你说话啊!”
她拽着他残破的衣袖,摇着头固执得不愿相信。遍布红血丝的双眸即使尽力忍耐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大颗落下,滴在他早已冰凉的手腕上。
“你这家伙…混蛋…”
清依在绝望中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刺痛。她直起身捂住双眼,等再次放下时,她用猩红的瞳孔看向仍没有回应的他怔了良久。
“好…等我,斑。”她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拥抱了她的少年。
“等我把该做的做完,就来找你。”
风传花信,雨濯春尘。窗台层层摆放的盆栽松翠如新,枝叶嫩芽间跃动着斑驳的金光。
柱间躺在病床上,侧头看着院中梨花正盛,大片云白簇拥似锦,耀眼得让人难以移目。
伤口牵动传来的痛感已化作麻木,他刚想尝试着挪动下肢,便被医护阻止了动作。
“水户怎么样了?”
“夫人无碍,侍女已经照顾她休息了。”为首的主治医忍如实汇报,“不过,由于九尾的力量太强,要想完全控制它并不容易。好在夫人有漩涡血统又精通各式封印。但分娩之际封印会变得异常薄弱,到时只怕又是风险。”
宽厚的手掌紧握成拳,凸起泛白的骨节,将床单攥出一片褶皱。柱间垂下目光:“是我对不起她…”
“离夫人生产还有三个月时间。您先养好伤,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我想去看看——”
“火影大人,”医忍欲言又止,视线落到门边。
柱间愣了一下。恰好此时窗外透进一阵风,让他一时分不清凉的是身还是心。
宇智波安树站在门外和他对视。
素衣蓝衫,黑色碎发微扬,冷冽的眼眸敛起锋芒,光影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五官,与很多年前南贺川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柱间在一瞬间失了神,“斑…”
可清醒后,他分明看见了对方唇角的讽刺。
直到几名忍者护卫匆匆赶到,“火影大人——!”
“安树!”随同而来的宇智波镜拉住好友,“你在做什么?”
“实在抱歉!我们没有拦住他!”队长颔首低眉,转头瞪着闯入者很是不满,
“你这家伙!你们长老都说了要将那人从家族除名,尸体也交由木叶处理——”
“火影大人,”
安树对耳边的嘈杂置若罔闻。他挣开镜的手,径直走了进来,视线一刻也没有从病床移开。
“这是您的意思吗?”
柱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死了,是您亲自动的手。现在您又打算用他的尸体做什么呢?”安树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问一些不太重要的话题。
“是挖掉眼睛研究瞳术,还是开膛破肚做成标本?又或是割下他的头颅悬在城门上,作为您手刃「叛党」的战绩?”
“安树,别说了!”镜站在他身后大声阻止。
“不,不是这样…”柱间的声音在颤抖。他摊开双掌痛苦地捂住脸,惊觉上面沾满了挚友的血——滚烫的、又好像没有温度。
“我不想伤害他…从来没想过。”
木叶七年的春天,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杀了“叛忍”宇智波斑,也杀死了那个曾经年少、鲜活的自己。
本末倒置…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忠告,更像是诅咒。那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距离斑的死也过去了整整七天。柱间不敢再去回想那一晚的惨况,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木叶。
千手一族远超常人的体质也无法修复他受到的重创。从肉/体到神经再到心,周身散发的痛楚无一不在提醒,他的能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流逝、衰弱…直到最终走向枯竭。曾经气宇轩昂的木叶领袖、忍界的最强战力,如今却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树还记得叔叔告诉自己的话,忍者为了信仰战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不用为此掉眼泪。所以他只是漠然又可怜地看着柱间,像看着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
“如果您还当他是朋友,请让他入土为安。或者一开始就把他留在战场上。”
而不是安置在冰冷的停尸房。在安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侮辱。
长久的沉默后,柱间缓了神色,说:“我会让人在那座山谷筑像…我,和他…那里,就叫「终末之谷」吧。”
“火影大人,这恐怕——”忍者护卫们却犹豫了。为一个叛忍立像塑碑,旁人听起来只会觉得荒谬。
“请您三思!按规矩即使处理后事也该由他的家族出面主持,可现在就连宇智波自己都不认这个族长了!”
安树蹙眉冷目看向说这话的忍者。
那人也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指出:“当初是你们要保留绝对的族内自治权,木叶没有理由再干涉。要是不服,先回去找你们长老商议吧!”
“火影大人,我就问您一句话。”
安树依旧没有搭理他,直接向柱间开口,“宇智波斑被木叶除名了吗?”
柱间眼色一动,沉下目光摇头。
他说斑永远都是木叶的忍者,是我最好的朋友。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至此,直到后来柱间离世,这是宇智波安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他鞠躬行礼。
少年转身离去。门被合上的那刻,房间又陷入了死寂。
“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说。
清依从屏风后走出,粉黛未施的面容还是如往日那般艳丽夺目。
她随意坐下,话里听不出温度,“如果杀了他能离你的理想更近一步,那你无需抱歉。”
“东云,”柱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你不要做傻事。一切等我伤好些再说,可以吗?”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傻事呢?”
柱间怔在原地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很失望?”她突然转了话题,全然不在意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色。
“我身体太差无法充当九尾的容器。姐姐怀着孕还要为木叶殚精竭虑。姐夫,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
“等等,你要去哪里!”
她起身向门外走去,柱间的心霎时一紧,“不,不可以…!”
“你若真觉得抱歉,就帮我一次。”
“现在你还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你吗?”因情绪激动牵连了身上的伤。柱间一手撑在床头,一手捂住心口,“我要是有这个想法,就不会一再阻止你了!”
“也许吧,这些都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相信过你。”
“相信你的人,一直是斑。”
她没有回头。
直到空气再次冷却,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处。柱间终于抑制不住,埋下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
“安树!”
出了病房的大门,镜从后面快步追上。
“冷静一点!现在的问题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
安树停下脚步看着他。
镜深吸一口气,说:“我找过扉间大人,他的意思正如翔太方才所说,为斑大人下葬是宇智波的内务,木叶无权干涉。但是族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众叛亲离的族长,他们只想尽快撇清关系,又怎会认回他的遗体。
“所以这些人以为,把族长丢在停尸间任凭处置是在向木叶表忠心,而不是打自己的脸?” 这样自断脊梁骨的行为,还是当年那个傲视忍界,骁勇善战的宇智波吗?
镜微蹙下眉,不辨喜怒的黑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他并非不认同安树的话,但理智又告诉他,他们无能为力。
夕阳西斜,晚霞将天空铺满,天色逐渐暗沉。离开忍校后,他们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并肩而行了。
镜在名屋家的铺子买了一盒羊羹,又看着旁边柜台的三色丸子,“真不吃啊?”
“算了。”小时候路过都眼红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反而没了曾经的欢欣。
“对自己好点吧,吃甜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喜好。”面对他热情的冷却,镜还是自作主张买了几串,“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就算要找人干架也不能饿肚子。拿着,今天我包场!”
“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你说这话还是小心自己的钱袋子吧。”安树撇了他一眼。
镜爽朗大笑起来,说行啊那你千万别客气。
他端着茶杯,手搭在好友的肩膀上,好像还是当年那两个在爷爷眼皮底下打掩护逃课的男孩。宇智波的旧族地早已人去楼空,墙影斑驳,苔痕阶绿,却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你这家伙,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人都要长大的。”
食盒见底,杯中茶空。不知不觉街上亮起了灯火。他们看着远处笼罩在光雾中的火影楼,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安树说,“你别拦我。”
“你再考虑一下吧…”镜的话里带着无可奈何,“没有了族长,宇智波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服众的人,哪怕彼此意见不同。”
安树“嘁”了一声。
夜幕里跑来两个熟悉的身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慌张的神色表示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百叶!”她应该和婶婶待在山谷那边的院子才对。安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女孩眼角红红的,又愣道:“…橞里?”
“他们说我爸爸违反族规,把他和妈妈一起带走了!”不等百叶开口,橞里忍不住脱口而出。
镜闻言一惊:“阿衡叔!?”
安树倒是没太多激烈的反应。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问:“怎么回事?”
“傍晚我去宇智波替桃华婶婶取药,路过橞里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说是阿衡叔叔不遵从族里的决定,要革职处理…总之我见场面越来越混乱,就从后门把橞里带了出来…”
“我婶婶知道吗?”
百叶忧愁摇头,“你也知道因为斑大人的事…婶婶很担心你。她最近一直病着我也不敢告诉她。”
镜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他看着还埋在百叶怀里抽泣的小女孩,不过八岁的年纪,这种时候再冷冰冰地从所谓的大局出发,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你说的没错,”安树骤然而出的话让镜愣了愣。“宇智波确实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
“等等!”镜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安树只是平静地问,“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些你不愿看到的,最终还是无法避免呢?”
镜怔在原地,眸底震色不减。
安树和他对视良久,忽而一阵夜风划过脸颊,扬起少年们鬓边的黑发。
“我明白了。”他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因为我们是朋友。
是同样热爱家族,彼此信赖的朋友。
……
天色拂晓,乌压压的阴云高悬。
宇智波友昌站在廊下,眼色深邃地看向前方。缭绕在远处南贺山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似轻纱般缥缈间,隐约有几缕晨光想要冲破黑暗的阻碍。
他转身回了房里。脱下家居羽织,换上背印团扇家徽的族服,又取出木架上的一柄短刀插在腰间。
内室的帷幕后,小小的幼儿正入梦乡。友昌轻步走到旁侧蹲下身,手指缓缓拂过稚嫩的额头和脸颊,眼中流露出慈和的光。
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父亲…”
友昌抬起视线,“在家看好孩子,哪里也别去。”
“您一定要这样吗?!”
擦肩而过后,阿香试图阻止他朝门外迈去的步伐,“我不想看到宇智波的任何一人再受到伤害!不管是您和加承还是其他人…族长死了,明月也不在了…这些年因为斗争牺牲的人够多了!如今您已是长老,又何必如此…”
“我和加承说过,我做这一切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阿飞。”
阿香不置信地摇着头,她从未想过一向远离是非的父亲会选择今天这一步。又或者,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了解过他。
“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
“那我就去死。”
友昌面无波澜地打断她,“所有的一切皆由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
“…不要!”阿香想要追上他的背影,却被骤然关上的门隔绝在房里。
她努力拍打着门框,焦心呼喊夹杂着幼儿骤醒后的啼哭,也没再换得父亲的转身回头。
清晨天刚微微亮,嘈杂急促的脚步打破了宇智波族地睡梦中的沉寂。
数十名身穿轻甲的族人列队于祠堂前。庄严的雷神像下,宇智波加承看着大殿正中层层摆放的神牌,眼色微敛。
“岳父大人。”
“准备好了吗?”
加承点头,遂抬手示令队伍出发。道路两旁的日式宅院鳞次栉比,族中男女老少皆已换上族服站在各家门口,或是颔首低眉,或是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作声。
突然一名青年冲上前去大喊:“您并非族长又无族印,有何权力私自革职族内高层!?”
“请立即释放阿衡大人,交出调度权!”
人群开始躁动了起来。
几名轻甲忍者即刻上前将青年按倒在地,白布堵上嘴的那一刻,依然能看到他眼中的愤忿。随即跟上的几人在几声宣泄后被以同样的方式制服。
友昌淡淡地回身看了一眼,眸色骤沉。
是啊,他不是族长…哪怕身为一人之下的长老,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宇智波斑临走前没有把族权交给任何一人。他越级提拔近侍让高层们互相制衡,又离开木叶携九尾与火影最后一战,再到烙上“叛忍”之名后被诛杀,宇智波家传承了数百年的族印也连同斑的身毁星陨一起消失不见。没有视作正统的印鉴就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他想这一点,族里所有人都一样。
所以,政(和谐)变在所难免。就像每一次黎明都要经过一段漫长的黑暗。
友昌不会去揣测一个死人的用意,正如他不会再让一个死人动摇家族的根基,让整个宇智波背上“叛党”的名号。
他在加承的提醒下收回视线,前方黑压压的队伍使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除了那些无权无职的,友昌在其中还见到了不少羽胜的旧部。
战国时期能与两代族长并肩而立的元老,死后留下的威信让他依旧不乏追随者。他们像拥护羽胜一样拥护他的后辈,即使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安树开门见山:“长老,请您放了阿衡叔叔和久免阿姨。”
尽管已经到了争锋相对,他还是本持着世家该有的教养,对眼前的长辈使用了敬语。
友昌平和地回道:“圈禁他们非我本意。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我可以放人。”
“不只是为这个。”
安树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直言不讳,“阿衡叔作为族长助手,有族长亲自授予的短刀为信物,代行内务理所应当,何来不遵族规的说法?长老仅因意见不一就将他革职,这不太合理吧。”
“斑都叛逃离村了还算族长吗?”不等友昌开口,加承蹙眉说道:“他带着九尾意图袭击村子。阿衡作为他的助手,木叶和族里没有追究责任已是网开一面,既如此,那用作信物的短刀自然也不作数了。”
“我明确两点:第一,他们决斗的地方在海岸线附近,离木叶有百里之遥。若真想袭击村子,为何不先潜入再放出尾兽?第二,斑大人只要一天没说自己卸任,按规矩他就是宇智波族长。对此我已经和火影确认过了,他亲口承认宇智波斑还是木叶忍者,并要为他在山谷筑像。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看我说的是否属实。”
安树不卑不亢地开口,在场之人无不面露震色。他们不怀疑安树话里的真实性,因为按照他们对千手柱间的了解,他是真能说得出,也做得到。
友昌不打算在此事上多费时间。
这个问题从得知斑的死讯就被拿出来提及,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木叶那边又一反常态没有作声,仿佛只是静观其变又或是等着宇智波内部互相攀咬。无论哪一点,眼下都没有必要。
“只要阿衡自愿卸下职务,包括你今日私下集结族人与我对峙,我都可以不追究。少年气盛,我也有过。但你若一意孤行,”友昌话未言尽,深邃的眼眸微微敛起,“要我放人可以,但认回斑的尸体,绝不可以!”
“长老是打定主意要把族长丢在木叶的停尸房,任由那些外族人处置。哪怕挖眼开膛,破腹掏心吗?”
“斑自己选择的路,就要去担这个因果。”
略显沙哑的嗓音凌厉果断,周围空气紧张得好像能拧出水来。
冷意摄人的四目相对下,安树接过身后族人递上的由层层布料包裹的长刃。
围在他四周的轻甲忍者眼色猝然,随着此起彼伏的拔刀声,入目已是寒光一片。
“长老!请退后!”
“别闹,我没打算动手。”他扯掉覆盖在长刃上的最后一层,手持黑色的剑柄将其横在胸前:“这个您应该认识吧?”
友昌眼色一沉,没有立马回答。
“这把剑是田岛老族长赠予我祖父的。不知道以它代行族务,算不算数?”他说完看向对面一位年过五旬的妇人。
宇智波淑贞负责族规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她看了一眼友昌的脸色,犹豫再三后,只道:“老族长的信物…自然是算数的。只是——”
“算数就好。”
太阳从远处的南贺山间升起,晨光穿过云雾在利刃上映出刺眼夺目的光。宇智波族地正中的空地几乎聚集了全族所有人,皆是身着族服,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要做什么?”良久,友昌开口。
“该是我问长老才对。”安树抬头环顾,视线又落回他身上,“除了眼前的这些,您在暗处还布置了多少人,准备什么动手呢?”
加承眼色微敛,遂扬声道:“安树!你自幼是我们看着长大,作为同族前辈我奉劝你,不要执迷不悟!”
“这话同样应该我来说吧?”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相争,却不知对方为何要步步为难。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若说之前还能做到相安无事,只是心照不宣下的暗流涌动。宇智波斑的死,彻底激化了宇智波内部政(和谐)见不一的两派——武斗派和绥(和谐)靖(和谐)派深藏了数十年的矛盾。
此时在场的上千名族人,从最初的敛声屏气到争论纷纷,最后各自开始站队两端。
人群中的躁动越来越大,直到安树举起长剑用力一挥,剑身通体贯穿一股强大的电流,将地上的尘土枯叶席卷到空中。
“岳父大人!”加承高喊一声,即刻调动十余名轻甲忍者挡在前方。
友昌冷眼看着这一幕,抬手示意他们退后。
“看来你早有准备。”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是斑早有准备。这把草薙剑,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在14年前承影战死的时候就被毁了。”
“那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罢了。”他也是从叔叔留下的书信和遗物中得知。
友昌眉头微微一皱,随又舒展。实情和他预想的不出所料,自21年前那场因漩涡血统引发的惨案后,除了宇智波羽胜一脉,身为族长的田岛和斑没再相信过任何人。可那又如何,现在的宇智波早已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去找到阿衡大人,”安树看向身侧的一名族人,继而眼色一扫:“其余人都给我退后!”
昔日首领的信物发挥了它的用途。友昌没有阻止,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倒是有点你爷爷当年的模样,羽胜开始辅佐田岛的时候也就你现在这个年纪吧。”
“您这是在给我指派任务?”
“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我不愿意。”干脆果断地回绝,全不顾对方骤沉的眸色和在场族人们的哗然。“长老,族长的「一周祭」刚过,您就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友昌直直看着他,“你今天带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阿衡。”
“我只是好奇,”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收剑入鞘,清冷黑眸带着宇智波的不羁和骄傲,即使少了战火的磨砺,依然熠熠生辉。
“今日一番对峙后,我与长老,究竟谁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
木叶的街道上,团藏一身暗部装束,正往医疗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俊和,你的白眼能看透查克拉流动的脉络吧?”他对旁边稍大一些的少年说道,“今天我找你来因为涉及到那位大人,请不要向他人提及。”
日向俊和点点头,视线移向前方的时候愣了一下,“波风君?”
“你在这里做什么?”团藏眉头一皱,不懂他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又在玩什么花样。
哪知拓真一见到白眼少年简直如获救星,拉住他急切道:“你来得正好!快救救我!我把川之国任务的卷轴弄丢了…”
“啊!?”俊和当然知道这个卷轴,大名宫亲自指派的任务,里面还涉及两国贸易往来的账目,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团藏气得想跳起来给这黄毛小子一巴掌,“你这家伙!要不要看看自己干了些什么事!”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到底是日向宗家的世子,俊和冷静迅速地做出反应,看向拓真语气却很温和:
“没关系,你告诉我卷轴丢失的大致方位,我们一起去找。志村君,医疗部的事下午再说吧。另外辛苦你向扉间大人通报一声,就说任务的提报需要耽误一会,我们尽快。”
团藏也明白不能大张旗鼓,若让心术不正之人拿到机密文件,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所以他只狠狠瞪了拓真一眼,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跃而去。
与此同时,前方医疗大楼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几个黑影见他们走远后快速闪进了楼里。
“停尸房在地下二层,现在正好是守卫换班的时候,”宇智波镜掏出一串钥匙,说道:“这里房间很多,死人无法感知查克拉,我们分开搜吧!”
松之助在阴森的通道里打了个寒颤,“那个…为什么不直接找猿飞叔叔?”
镜长叹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我们是来「做贼」的,不是来参观的。”
由奈弯下腰,“橞里,你害怕吗?”
女孩攥着她的手,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清楚安树为什么这么相信你们,不过漩涡家的封印确实能帮大忙。”镜点头说,“先多谢了!”
几人顺着狭窄的楼梯来到地下二层,开始分头行动一间一间找了起来。
“我这边没有。”
“我也没找到。”
“这边几间都是空的…”
由奈担忧道:“听说日向大人决定明年让俊和君当族长了,他的白眼很厉害吧…不知道拓真能拖多久呢?”
镜:“我们的停留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空气中弥漫的诡异药水味尤为刺鼻,长时间待在近乎零下的温度里,让身为忍者的他们也止不住发抖。
松之助和由奈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他们并不擅长火属性,就连忍术的掌控也马马虎虎。橞里从怀中掏出两个口袋,往里面注入查克拉后递给他们,“试试吧,很暖和的。”
由奈瞳孔微张,“还能这样吗…”
突然,橞里停下脚步。
镜转过身:“怎么了?”
“我感觉这层楼有其他人…”她有些害怕地说。
“?!”三人闻言一惊。
“别,别吓我…”松之助瑟缩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
橞里没有说话,快步向前跑去。
他们一起穿过阴暗幽深的长廊,来到最深处的一处大门前。橞里下意识地准备去推门,由奈赶紧拦住她,“别动,上面有封印!”
“应该就是这里。”镜拔刀开启写轮眼,“你们试着解开,我来破机关。”
由奈和松之助点点头,迅速变换不同的结印,写轮眼的余光随着剑影飞快地闪过,掉落了一地的暗器残骸。乍然一阵强光后,大门果然缓缓开启。
“族长大人!”
空旷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橞里像是急于要印证什么,她跑到正中的石台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昏暗火光下,男人安静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毫无鲜活之气,但又的的确确是他们那个曾经纵横忍界、气势威严的族长。
“怎么会呢,我明明…”女孩有些不置信,紧紧盯着他的脸。
“橞里你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松之助不忍地安慰道。
由奈亦是垂下眼眸心中五味陈杂。即使眼前这个男人与她的交集不多,大部分时候见到也总是清冷不入世的形象,但有在涡之国共同涉险的经历和他对秋好父女的搭救,她始终觉得他的内心应该是很温柔的。
镜清理完地上的暗器走了进来。他掏出一个卷轴,看向斑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又很快恢复如常——争分夺秒下,已经没时间再增感慨了。
“别愣着,我们得赶快!”
将尸体封印到特制的卷轴里对漩涡族人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当他们收拾好一切准备原路返回时,猿飞佐助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前方。
他穿着常服,没有携带武器,仿佛只是赴了一场约。
“宇智波和漩涡的孩子们一起勇闯木叶停尸房?有点出人意料啊…”没有想象中的责问,佐助朝着面露紧张的少年笑了笑:“这和以前的你不太一样哦?”
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抱歉猿飞叔叔…是我自作主张想要带回族长的遗体。”言下之意就是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与其他人无关。
“不重要,你们可以回去了。”佐助不以为意。
“…什么?”
“带斑大人回宇智波吧,”看着一脸惊诧的几个孩子,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木叶已经同意了。”
……
宇智波族地。
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沉寂中,气氛如同一张即将拉满的弓。凝固的空气隐含的火药味比实际上的硝烟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场对峙上,最前面的两方族人已经拔出了武器,眼看争斗一触即发,却无一人敢站出来阻止。
阿枫攥着哥哥柒的手,一双杏眸在人群中焦急搜寻着,低声道:“镜和橞里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被那边抓到了吧!”
“应…应该不会…”虽然这样说,柒的手心也全是冷汗。他不理解镜为何再次涉及族务,半年前族会上公开「顶撞」长老,已是一反常态了。
“都快3个小时了,怎么没看见桃华夫人?”
“夫人生病了,百叶和千手家的阿木哥哥在照顾,安树不让我们告诉她今天的事。”阿枫很是担忧,“但我总觉得瞒不住她…你要不去看看,我留在这里等镜回来。”
“也好,我从后门出去。”柒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空地正中,友昌抬头望了望天色,视线又回到眼前的少年身上——这小子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斗到底,可内斗流血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向加承使了个眼色,同时也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已经答应让你继承祖辈的职权,也认可了老族长留给你们的信物。至于阿衡,斑都已经死了,即使他不再是族长助手也依然可以留在族里担任原职,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满意的,不是已经告诉您了?”安树凌起目光,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多说无益。我今天就是要看看我与长老谁更胜一筹。”
剑拔弩张下,双方的每一个眼神都像一把足以深入骨髓的尖刀,带着极致的寒流侵袭到周身的每个角落。
察觉到变故的加承眼中露出一丝犹豫。大概是他低估了对方态度的坚决,昔日和睦的同族相残,难道真要如此吗…
一旁的宇智波淑贞作为负责礼仪族规的长辈,也苦口婆心地劝道:“安树,你年纪小,族里论资排辈都无法与长老相比。你原来也是个本分孩子,今天怎么——”
“不小了,斑当年不也一样么。”
一个轻飘飘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跌至冰点的气氛,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聚焦了过来。
“是你…”淑贞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神色大变,“谁让你进来的!?”
加承微张双目和友昌对视一眼,诧异地怔在原地。
他们全然不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是这样的打扮。就连持械欲搏的轻甲忍者们,也在不明所以的恍惚愣神中给了她迈入这场僵局的机会。
春日万顷一碧的天空,阳光照在晴蓝色宽高领长衫上,映衬出背后尤为夺目的团扇族徽。如墨般的长发挽在脑后,装束的风格看上去与在场众人并无不同。
“呵,真是好生热闹。”
清依不急不缓地走到全场正中,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谁让我进来的,”她重复了一遍淑贞的话,挑眉道:
“这是宇智波的族地,我宇智波东云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像是平地一声闷雷,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被炸出了一道口子。族人们震惊到失色的表情已经不足以形容在听到这句话时的难以置信。嘈杂的争议下,他们仿佛看着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又或是面对一个荒诞的玩笑。
被那个男人勒令不准提及的名字,亦是整个家族的禁忌。
阿枫站在离她不远的侧后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近乎呆滞。直到友昌用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开口,“清依小姐,你在说什么?”
“清依?”东云思考了几秒,遂恍然:“哦,我想起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斑收过一个吉原的艺伎作侧室是吧?就是她么?”
友昌的脸色很不好看,“现在是宇智波的内务,请你不要在此说笑!”
“您为什么觉得我在说笑,”听到这话,她眼色一变,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生冷。
友昌身后的一名侍从见她顶撞长老,正欲张口驳斥,却在下一秒瞳孔猝然缩紧。“你…!”
转动着诡谲图案的血色瞳孔充满威慑,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这张熟悉的脸上。一切是那样意外又突然,以至于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加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是人是鬼!?”
东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背过身在全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高处。
“这个东西,诸位认得吧。”
摊开举起的手心上,赫然放着一枚刻着团扇族徽的印章。古老的墨色材质尽管经过数百年岁月的磨砺,丝毫没有褪去昔日的光彩。
“族印!”不知是谁率先出口,随即爆发出一阵躁动。
“嘘,安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真让全场变得鸦雀无声。她很随意地扫了一圈,目光恰好落在淑贞身上:“听说你们很怀念我?”
年过五旬的妇人和身后两名年轻女子被她一系列的举动震得失语,连点头再摇头的那一刻都是惊恐中带着麻木。
东云无意与她们为难,敛起肃色,“宇智波毕竟是大族。就算族长死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拥立新的首领怎么也不能用械斗的方式吧,太不体面了!”说罢她停顿了一下,
“安树。”
被点到名的少年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问:“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身份公开的那一刻,她与她想要的平静生活就再也无缘了。
“我想,时候到了吧。”从不谙世事的男孩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八年来,她很欣慰自己还活着,以长辈的身份见证了他们的成长。
“将家族移交给下一代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和他能为宇智波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我辜负了他的意愿。”他暗自握紧手指。从独自离开再到战死,那个男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大概对这个不尽人意的世界已经彻底失望了。
“虽然有遗憾。但他说,即使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他也依然为你感到骄傲。”
犹如一道电流激过,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目缓缓抬起时,她已在前方向他伸出了手。
他迟疑了一瞬,走上前去。
“原来这盘棋的最后一步是你,”
友昌站在下首,眼底晦涩不明。没有失望和不甘,苍老的声音悠悠开口:“瞒了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和斑了。”
“您是从老族长时代走过来的长辈,尽管数十年一直「寂寂无闻」,凭着对世事的洞察也并非全然不知吧。”
回想这八年来遇到的形形色色,友昌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对她连试探都未曾有过的人。然而40年尸山血海的沉浮,他怎会全无疑心。
“我是怀疑过,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以为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不想把那些腌臜的手段用在自家人身上。即使要争,也是堂堂正正放在明面上去争。就像那次橞里生病不过是意外,你们真以为是我做的?呵,我还没那么下作。”
加承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岳父,想到昔日自己因心急不忿而做出的种种出格行为,从来没有一次得到过他的肯定。
可为什么,他明明做不了一个绝对心狠的政客,却要在年过半百之际踏上这一步。
安树在这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结束之前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友昌语气平和地说道:“曾经我也想,只要不死,熬到最后论资历我也不会过得太差。可事实当真如此吗。一个在战火中磨砺千百年的望族,枝繁叶茂的同时,内部政见不一亦是常态。但最终决策的只能是一人。其他人,即便是位高权重的长老、功臣,也不过是服从者罢了。”
东云敛起眼眸,“您不想当那个「服从者」。”
友昌低声笑了起来,额角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加承,
“当年,新野无意间发现了千雪漩涡族人的身份,他一时私心想要取代宗宣的位置,便把揭露的纸条夹在了加承父亲琦川的公文里。事情爆发后,宗宣和千雪自尽,琦川因牵扯到此事被田岛疏远撤职,最终郁郁而亡。你们说,田岛知道琦川是无辜的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那件事造成的影响太大,只能说他选择了用最生硬、最麻利的方式处理。这是他作为族长的权力。再有,你可能不知道,朝元为什么会疯癫至此,”他又将悠远深邃的目光转向安树,
“因为在斑6岁那年,他们遭遇伏击突围的时候,田岛为了保全他,选择舍掉了朝元的儿子。这同样也是族长的权力。”
“所以您觉得这一切,是老族长决策失误造成的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谈田岛的决策是对是错,客观来说他的确是个很出色的首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田岛自己都死了三个孩子,他不算以公谋私。只是主动和被动是两个心境,偏偏心境又能决定命运。”
“可现在是您反对我带回族长大人的遗体并事事刁难阿衡叔叔,”安树蹙眉不解,“在此之前即便理念不同,我与您也并无纠纷。”
“这只是表象的东西罢了。归根结底,我就不赞同你和木叶「作对」,搞特殊化也不行。”他沉声对少年说到,
“你受你祖父的影响太深,但现在已经不是战国时代了。火影愿意宽待宇智波,不追究你一次次的顶撞,是因为他拿斑当朋友。然而朋友与否也不过一念之间,那穿心致命的一刀还不足以说明吗?”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是吗?以后,这都是你的事了。”友昌说完退后两步,骤然脸色变得惨白。他似是笑了笑,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岳父大人!”
“长老!”
离得较远的族人们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突发的情况让在场颓然陷入了慌乱。
“马上把长老抬回去!医疗班的所有人前往看护,人手不够从木叶那边请调!”
安树快步上前,看着对方呼吸变得急促的虚弱模样,眸底神色复杂,“为什么要这样!?就算是我赢了,我也不会动您分毫!”
“早上的时候阿香劝我…我告诉她如果失败,我就即刻自尽…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友昌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她和加承都是心性单纯之人。加承是因他父亲的悲剧才耿耿于怀多年,即使有出格的举动…”
“岳父大人!您别说了!”加承感觉自己的手抑制不住在颤抖,他转过头失声喊道:“担架在哪里!快啊!”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希望你不要怪罪他们。还有阿飞,那孩子还小…”
安树说,“如果您相信我,我会记得您今天的话。”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人群让开一个缺口。几名身着白衣的医疗忍者带着担架匆忙赶来。
东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波澜。
正如友昌所说,一切皆是因果。
苍茫尘世间,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不断经历选择,同时也会不断为此负责。她看向少年,或许从这一刻起,他和宇智波一族的命运就已经悄然在发生改变了。
近乎全族人的注视下,她拿起那枚墨色的印章。
“安树!”
少年眸底一动,猛然回头。
桃华没有梳妆。长发松散、一身素白和服,病容未褪的她扶着百叶的手站在下方,身后一起的还有阿衡夫妻和柒。
柒很抱歉,“我没有拦住夫人…”
宇智波镜也带着橞里匆匆赶到。他的手里拿着两个卷轴,其中一个有木叶忍徽的卷轴封面盖着火影的印鉴。
提心吊胆了几个小时的阿枫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办完了吗?”
镜“嗯”了一声,看着前方想要出口的话却生生止住。
“婶婶。”
桃华一双凤眸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不安,焦虑和关切笼罩在琥珀色的瞳孔下。她走上前看了他许久,说:“去吧。”
她的话里没有责备。
“东云夫人。”阿衡是第一次这样称呼。虽然容貌并无变化,现在的她才更像一个颇有威信的一族主母。
“真是意外啊。”东云沉静一笑,修长的手指托着印章,就像托着宇智波的未来和天下。
“时代又要变了。”
安树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的少女身上。她也正看着自己,明明彼此只有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里之遥。他的目光有了短暂的迟疑,后又逐渐变得坚定。
最终他没有再犹豫,转身从高高抬起的手中接过了那枚象征着首领之位的印。
“高处不胜寒,以后凡事都不会像从前一样纯粹了。”作为长辈,她还是给出了忠告。
“不知斑大人当年,是不是和我此刻一样的心境。”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东云望向远处缥缈的山峦,“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毕竟他走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他身边。”但她又说,如今我可以亲眼见证你,也算弥补了遗憾吧。
“族长大人!”
这时,下首突然传来一声打破沉寂的高喊。
紧接着,应和声此起彼伏。深知大势已至,随之而来的沸腾下,不管最初态度如何的众人皆纷纷后退一步向他颔首行礼。
只有不明所以的橞里刚唤了一声“安树哥哥”便被母亲轻声提醒,“要改称呼了。”
镜将盖着火影印鉴的卷轴递去,安树漠然凝视了几秒,接过只道:“多谢他。”
“一起努力吧。”他下意识想和从前一样搭着好友的肩膀,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最后放下。
“还是那句话,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是,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木叶六年夏,宇智波斑弃村叛离。次年三月,斑携九尾欲乱边境,与初代目火影战于海岸。至三日,火影诛斑于终结之谷,妻漩涡水户以身作容器封印九尾,是为第一任九尾人柱力。
同年四月,宇智波安树继族长位,时年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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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潺潺如水。一片静谧中,宇智波族地的大宅亮着灯火。
桃华披着羽织坐在廊下,旁边矮桌上的瓷杯已经见底,壶中还冒着腾腾热气。
“这么晚还坐在这里。”
“反正睡不着,陪我待会吧。”
想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说话了。
东云看着杯中精心调制过的茶汤感叹,“是比寻常的闻着香些…那孩子,从小都这么细心懂事。”
“年下铺子本来就忙,还要抽时间来看我。”桃华笑了笑,眼底倒映着柔和。她的声音很轻,缥缈在夜晚窸窣的风里。“这些日子我常常想,没过多久年,他们怎么就突然长大了呢…”
“其实,我们也才不到三十岁。”
这样好的年纪,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做什么不是正当风华。
东云抬起目光,看向天边醉人的月色。清冷皎洁、朦胧似幻的玉勾悄然藏身在云层中,那么近又那么远,就像无法回溯的时间。
夜风吹过,她突然开口,“桃华。”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桃华一怔,眸底微动。
第一次见面…如果她没有记错,是在一个下午。
她按家族的指令负责护送北条侧夫人紫姬回府,隔着喧哗的长街和人海,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曾挑衅她的家伙。
宇智波火核揣着一把长刀迎风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他旁边的女子一个眼眸微挑翩若惊鸿,一个清丽脱俗宛若皓月。她们疑惑又略带胆怯地看着她,而她则一身铠甲戎装,站在前方与他们冷颜相对。
那一年,春光正好,他们都还年轻。
17岁的明月正是少女怀春,一双杏眸清澈无尘。知道很快要嫁给心爱的人她开心得不得了,拉着朋友上街只为挑一身婚礼用的花嫁。
24岁的火核眉宇间带着宇智波家男人特有的不羁和骄傲。在紫姬蛰伏着野心的试探下,他抬起光影中的侧颜,高谈阔论的从容转瞬化作轻笑时上扬的尾音。
而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那日午后茶楼包厢里不绝于耳的笑声和喧哗,掩藏在和睦之下的交锋,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泛黄褪色,直至成为记忆中的一抹黑白。
当年含羞待嫁的少女芳魂已逝,意气风发的青年也身赴黄泉。
就连那位容色倾城精于算计的公卿夫人,也在权力的杀伐倾轧下失去价值,成了乱世硝烟里一缕含恨而终的幽魂。
她们很认真地一起回忆到最后。当初各怀心思互相试探的两个女子,怎会料到如今能并肩坦然地坐在廊前,闲庭观花。
“如果你还在,他们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东云举杯对月,“泉奈,这第一杯,我做大嫂的敬你。”说罢她一饮而尽,又满上。
“第二杯,给那些在战火和斗争中死去的人。恩仇爱恨,百年之后净土再会吧。”不管他们生前的立场和信仰如何,如今尘归尘,土归土,纵有遗憾也都烟消云散了。
东云默然了片刻,放下瓷杯沉目道:“抱歉,今天是我私做主张。”
“虽然事发突然,不过——”桃华停顿了一下,颇有感慨:“男人要背负家族兴衰,注定会一世辛苦。可尽管前路未知,有选择人生的权力何尝不是一种幸运。那孩子也只是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做了一个适当的选择。”
而她们则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一样,即使出身高门,实力优秀不输男儿,却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从出生、到婚姻,甚至要不要活着,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她说,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
那场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惊世大战,总要有一个最后的交代。
“我嘛…无所谓了。”
哪知东云的神色很轻松。她拿起手边的刀,木质的刀鞘上尽是岁月斑驳的痕迹。
这是二十年前她留给他的东西,现在他又留给了自己。
“听说你答应下月回木叶任职,还是在学校吗?”她很自然地问起。
“幻术和侦查班需要重新搭建调整,夕日老师来找过我好几次。我想说不定忙起来,身体反而能更快恢复。”
总好过整日坐在院子里虚度光阴,眼见自己一天天憔悴,顾影自怜。
东云见她坚韧的眉目,依然有当初「千手小姐」英姿飒爽的影子。
“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创造价值。”她们看着彼此,继而释怀一笑。
“这一杯,敬我们自己吧。”
也敬乱世中,那些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子们。
一饮而尽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下来。
尽管没有直言,但桃华知道今日一别,或许就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了。
“明月配过一些治暗伤的药,很有效。我放在柜子里了。”最后还是东云先开了口,她沉吟片刻,说:“扉间让我给你的。”
桃华神情滞缓了一瞬,又变得坦然。
“这些年风波不断,我想…扉间大人,他也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努力了。”
“你们终究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东云说。
虽然她与他从来都是对立,但那天她离开柱间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看到只身等待在此的扉间。没有往日的揣度和争锋,听她说完后他似乎早有所料,平静地答应了她的条件。
“还有一件事,现在我不是以一个宇智波的身份。”得到同意后,她直视那双锋利的眼睛。
“是作为她的姐姐。”
“我没有义务向你保证什么,”冷俊的面容和说话时的低沉嗓音,照常给人一种凌人的压迫感。“但有一点无关立场。”他停了几秒,说:
“我终身,都不会另娶。”
这是一个身处权力之巅的男人能够给出的最后的承诺。
二代目火影的时代,没有谁再能以外戚的身份在木叶自居。他也的的确确做到了,并在正值盛年之际,彻底放弃了在此后的人生里拥有子嗣的机会。
“桃华,保重身体吧。”
东云望了一眼渐沉的夜色站起身,侧头好意提醒。“恢复职务后也要记得按时作息,远离火影这种不靠谱的压榨领导。”
“…等到明天,你让我如何对安树讲?”
桃华握住茶杯的十指紧缩,抬眸不忍道:“讲你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切都是你用自己的——”
“现在的宇智波不需要有一个「太夫人」。”
族权更替后,已经被烙上“叛忍”之名诛杀的前任族长,他的妻子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也让我为自己选一次吧,”她坦然地说,“太阳升起前,家族的生养之恩我就算还尽了。”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欠。
“东云!”
桃华试图阻止她的离开。几步之后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
她黯然道出一声“再见”,像目送朋友远行一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清冷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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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西斜入云端,几缕轻风悠悠吹过。
凌晨的木叶还沉浸在一片睡梦中,安宁、祥和,只待黎明的曙光升起,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东云回望了一眼高处崖壁上那尊巍峨的岩像。初代火影守护下的村庄,亦是所有忍者梦想中的故土。
停下脚步,前方树下站着的熟悉身影让她微微一怔。
“来送我吗。”
猿飞佐助深邃的眼底镌刻着月光。透过他深棕色的瞳孔,她窥见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凉。
“不介意的话,聊一聊吧?”他说,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告别。
东云笑了笑,随意抛出一个话题,“日斩开始单独执行S级任务了?还是那么优秀呢,就是最近看着好像瘦了些。”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作为忍校老师平日里对村里的后辈们照顾有加,与日斩也颇为亲近。
佐助神情缓和了下来,“现在任务愈加繁重,我提醒过他要好好吃饭。”
“做家长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闲话家常,像是茶余饭后的散步。
夜深风露重,万籁俱寂下不远处街道上悠悠回响起打更的梆子声。计时沙漏在此刻悄然下降了一个刻度,家家户户屋内挂着的时钟指针也变动了轨迹。
“快天亮了么。”
佐助心中骤动。他抬眸正欲开口,却对上她认真注视着自己、深不见底的目光。
“我有个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虽然有些冒昧…这些年在你心里,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刻——”
“你喜欢的是谁呢?”透过他眼中赫然荡起的波澜,她头一歪:“是那个清依姑娘吧。”
佐助沉默片刻,“对,我喜欢她。”
东云翩然浅笑,娴静如水的眼神轻柔而温暖,她恳切地说:“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若有平行时空,我想她会爱上你的。”
生命是由一个个偶然拼接组成,所谓假设并不具备现实的意义。她很抱歉,原本为求自保而编织的谎言,竟让一个抱诚守真的男人痴心错付了多年。
“原来是这样吗。”佐助一怔,将释怀溶解在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终于求得了答案。
“清依在我心里就是清依,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相信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当他又一次走过火之国熙熙攘攘的街头,偶然一个回眸,她还是会隔着人海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会永远把她记在心里。”
东方云层渐渐透亮,灰茫茫的天空似是能看见逐渐凝结的晨雾。东云抬起头,远处重峦叠嶂的南贺山在残星中初现端倪,与睡梦中的木叶隐村一起,构成了一副瑰丽动人的画卷。
她想,大概这才是梦想最本质的模样。
“替我给水户道个别。”她沉吟了一会,还是说到,“摊上了一个不省心的妹妹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在乎这个姐姐,就该亲自去见她!”佐助心一紧,纵然明知是徒劳,仍不想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东云深吸一口气,轻声笑道:“下辈子。”
“如果她愿意,下辈子我来做姐姐。”
她们的羁绊自血脉而始,又在乱世的纷争对立下戛然而终。
可不管如何,她始终坚信百年之后,拥有不同信仰、选择了不一样道路的人们,最终都能在某个节点殊途同归。
眼下,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他们遥遥相望了一眼。
在黎明的曙光到来前夕,她趁着夜色,不再有留恋地离开了木叶。
至此,这也是宇智波东云留给猿飞佐助一生中最后的印象。
后记:
春天的土之国边境,正值万物生长时节的山野覆盖了大片翠绿葱葱。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雨水磅礴冲刷后的崖壁光滑了许多,泛起阵阵潮湿的青草混合泥土的气息。
宇智波斑就是在这样一个的细雨绵绵的早上醒来的。
身体遍布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似曾经在战场上受到的重创,此时它更多源于不同细胞融合产生的排异反应。
从那日与柱间一战,他利用宇智波一族的禁术伊邪那岐死里逃生后,便藏身在这座事先勘测好的山洞里。
计划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缜密有序地推动着。按照石碑留下的信息,斑将决斗时获取到的柱间细胞移植在自己的身体里,以失去一只眼睛的光明为代价,换得了“二力相与为一”的重生。
手术后突发的高烧和痛楚凌迟着他的神经,斑在反复的昏睡骤醒中做着各式零碎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南贺川的清风吹动着墨色的碎发,他站在河边,看着彼岸同样青涩稚嫩的西瓜头少年。
“那,明天再见啦!”少年朝他挥了挥手,狡黠一笑后纵身向树林跃去。
“你这家伙!不要又迟到啊!”
他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随即脑子一蒙,仿佛遁入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转眼间,他已置身一间旧式的厨房。天花板上被掀掉的瓦片漏着风,小小的泉奈捏着衣角不敢吭声。火核脸上挂着锅底灰抹擦的黑迹,承影将明月挡在身后,替她拒绝了那盘不可名状的“食物”。
“斑!”他猝然回头。
她就这样笼罩在阳光下,朝他伸出了手,“陪我去后山抓兔子吧!”
斑的神情滞愣了一瞬,看着这张记忆中的熟悉面孔,他扬起唇角刚想上前牵住她,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们的身影和周围熟悉的一切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睁开眼,阴冷漆黑的山洞将他带回了现实。
斑倒在床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剧痛驱使下,床单被用力揉出大片褶皱。
东云…
离开木叶的那日,他们已经做好了约定——赢则余生相守,输则共赴黄泉。
他用超乎常人的意志与死神赛跑。梦想支撑的坚定信念下,也因为有她,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陪他一起参与这场豪赌。
所以,他绝不能输。
阴雨不停,好在这样的排异反应没有持续多久。
七天后的上午,当他再次醒来,痛觉已经悄然褪去。查克拉的储备犹如井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就连身上的各式伤口也有了自愈的迹象。
术后细胞的修复力比他预想中的速度快了很多,这也就意味着那名持光大夫的理论可以被用于实践——让移植的细胞代替坏死的原有细胞制造新的查克拉,这就是六道石碑中“结阴阳之力”后诞生的“森罗万象”。
他没有丝毫停留,迫切忐忑的心情已经让他没有余力再思考为何那只眼睛依然黯淡无光。
他要带她走。
立刻,马上!
……
“听说,尸体是在后山发现的。”
“说到底也是叛忍的…能有葬礼已是看在夫人娘家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两名忍者穿着熟悉的绿色马甲,像是刚执行完任务正向村里赶回。
斑在黑暗中停下脚步。蛰伏在斗篷下的深邃黑眸,荡起晦暗不明的波澜。
不到十天,他的伤并没有完全恢复,此刻竟又开始隐隐作痛。
…尸体?
这个词不在他们约定的范围内。
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但他还是凭借着记忆里的直觉,来到了当年他们第一次分开之前,最后见面的地方。
后山的院子年久失修,早已在岁月侵蚀下荒废得不成样。杂草丛生的一角隐约可见三个刻有团扇族徽的石碑,上面的名字模糊风化得无法分清所祭者何人。
斑坐在21年前他曾坐过的位置。
也就是在这里,他制造了一个长达十余年的遗憾。
从日出到日落,直到月朗星稀,等来的只有清冷的风,和檐下偶尔滴落的沥水。
斑拾起一片落叶又将十指缓缓握成拳,却在准备起身的瞬间听得耳旁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
“好久不见咯。”
在他一刻不移的怔怔注视下,来人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将一把斑驳了时光印记的长刀递给他,
“拿着吧,继续去开拓你的天下。只是这一次,要带上我一起了。”
如墨玉般的瞳孔倒映着她清丽的花颜,在皎洁的月光里颇有恍若隔世之感。
斑轻声一笑,紧紧把她揽在怀中。隔着衣物感受着彼此温热真切的心跳,在这一刻他仿佛拥抱了全世界。
“好,我带你一起走。”
即使前路不明,至少在她往后的余生里,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后面补几篇番外,完善一下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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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终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