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终篇(上)

“你回来了。”

随着一阵关门声,明月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上前:“汤在炉子上热着,要不要盛一碗给你?”

“不用了。”扉间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牵着不明所以的她进了内室。

房间没有点灯,外面若隐若现的烛火透过缝隙而入,才让他们可以近距离看清彼此的脸。

两两相对下,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如水般清澈的杏眸并未见催促不耐之色。她疑惑地端详了他许久,淡淡一笑。

“怎么了?”

“该我问你才对吧。”眉心直到她指尖触上的那刻才稍稍舒展,她轻声说,“平时你可不这样,今天怎么犹犹豫豫的?”

“明月。”

“嗯?”

空气在旖旎动人的暧昧中静得出奇。昏暗的灯光朦胧了视线,她垂下双眸,精致的玉颜映在光影里。

(2000字卡,可跳过。)

等收拾完一切已是夜深时分。

明月穿着白色襦絆侧躺在床上,后背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扉间环着她的腰,闻到她青丝间传来的芳香。

“你不必为难,我都知道的。”她突然说。

他的动作有明显的滞缓,“大嫂他们找过你?”

“何须他们来找我,从斑哥哥离开木叶我就想明白了。”明月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这个问题不值得你费神的。”

扉间沉默了。

当年在宇智波斑身上体现的道理,作为旁观者他也曾对斑的反应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是当事人。那些轻蔑的理智他也做不到了。

原来再强大的实力,再崇高的地位,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万人之上的威仪是以承受万民的审视为代价,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

“可能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明月?”扉间的眼色猝然一动,又听她说:

“公家退居幕后,这六年来木叶的建设也基本完毕,所有人都步入了正轨。就连宇智波的族人都融入了村子。扉间,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虽然流血牺牲不可避免,但大多数人的确过上了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战乱,安居乐业。相比于各方势力伐交频频,百姓食不果腹、尸横遍野的战国时代,木叶的出现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它的创建者们功不可没。

“既是任务,完不完成也该是我说了算吧?”冷静下来的扉间正色道:“我不会放你走,绝无可能。”

明月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低头浅笑了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他挑了挑眉。

“没有,不过是换个清净点的地方罢了。到时候扉间大人如果想我了,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你在说什么?我都说了这绝无可能。”他抱紧她,揉了揉她脑后的头发,“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

斑已经离开了木叶。以她现在的处境,加上他的身份,和离后她若不想受人指点就只有出家这一条路。可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明媒正娶的女人沦为不得见光的外室一般,被禁锢在围墙中,等他闲时抽空才能私下一见?

对世家女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了。

“最近我心里总是闷得慌,你能不能在家陪我几天?”

她破天荒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不管有多少阻隔和困难,只要她愿意安心待在他身边,他就有信心可以逐一解决。

“明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开口。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明月沉默了一会,说:“是族人们先放弃他的。”

“所以不怪你。”扉间叹了口气,敛起深邃的目光:“那天清依找我,说事已至此就把损失降到最小。我想这也是她留下来的原因。”

扉间从来没有认可过斑的行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明月仰起头给了他一个吻,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等这几天过去,我会给所有人一个答复。”

涡之国自漩涡一族覆灭后便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历经不知多少次洗劫,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

可谁也不知道,就是这座被世人遗弃、视作不详的岛屿,却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九尾是在沉睡中被召唤出的。

虽然与这个召唤它的男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更让它熟悉的,是男人体内那股充斥着「邪恶之力」的查克拉。

九尾记不清这让他极为反感的「邪恶之力」在它漫长的生命中到底出现过多少次,又是多少年没有再见过。总之它实实在在败倒在瞳术的操控之下。

利爪高高举起悬在半空,却动不了男人分毫。它的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彻底沦为了这个男人的提线傀儡。

“我叫宇智波斑,记住这个名字。”

狐狸愤恨地呲着牙,仿佛想将他即刻撕成碎片。斑看着它无谓的怒火和试图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是我的契约人…!”九尾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血丝遍布的双目“那个臭丫头,是她…她竟然背叛我!没想到摩阿的后人里也有和因陀罗勾结的蠢货!简直愚蠢至极!”

斑眼色微微一沉,被瞳术控制着的狐狸即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你知道些什么?”

“臭小子…我比你多活上千年,自然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九尾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减,即使它此刻已无能为力,“数千年来,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见过不少。这一切都要拜因陀罗所赐!羽衣一生与人为善,最大的错就是生了他这么个逆子!”

斑听它提到两个深刻在脑海中的熟悉名字,眼色流露出一丝沉疑。可任凭他如何拷问,九尾却死活也不再作任何解释。它嘲讽似地笑了起来,待回过神,斑已经掏出了一个卷轴。

“你想做什么!?”

见男人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九尾的怒吼已经震起地上的碎石,连带着地面都在剧烈晃动。

“自由的日子到头了,九尾。”

“能作为我宇智波斑的通灵兽,该是你这只畜生的荣幸才对!”

木叶村。

幼儿已经在初春黄昏透过窗棂的夕阳下甜甜睡去。宇智波族地的大宅,姚华端坐在正厅榻榻米上,手中茶水已经凉透,下方的少年依然垂着目光一言不发。

“夏时参加文化学校的考试通过了,他和秀幸明天就要搬回木叶。”姚华想了想,说:“你平时要出任务也多有不便,那女孩由监护人看顾总是好些。”

安树迟疑了一瞬,抬起头:“族长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家都说不知道,我也无从猜测。”

这是眼下最让人紧张又头疼的事。

宇智波群龙无首已有近半年时间。虽然内部有各中高层们的操持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这么一个名门大族,若长期没有首领,不管对族内还是木叶外界都是一个潜在不稳定的因素。

可是自那日族会上暗流涌动的争锋相对后,族人们各归各岗正常履行自己的职责,再无人敢提起某个敏感的话题。就连火影和一向与斑不睦的扉间也对此避而不谈。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宇智波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还是会回到木叶。

“但是你东云姑姑在,斑大人即使要走也总不至于丢下她吧。”这是唯一合理、且可以给到他们心里安慰的解释了。

“婶婶,我不想揣测族长大人的用意,也不想离开宇智波。”说到这,安树的眼色逐渐变得黯然,他低声道:“如果族长大人能回来,如果叔叔、爷爷都还在就好了。”

只是简单几句倾诉,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曾经那些可靠的、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先后离开了,只剩下少年自己面对前方未知的波谲诡涌。

姚华心里五味杂陈,仿佛被划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她甚至觉得若这个孩子不是长老之孙,不是被旁人揣测的世子人选,也从未得到过族长的重视,那么他的生活肯定会比现在开心快乐很多。如此想着,酝酿了许久的说辞也终是没能说出口。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声问:“安树,我是说假如,斑大人不会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呢?”

安树一怔,摇头道:“我会待在族里做好我该做的,再想办法找到他!”

“没有其他的了?”

“嗯。”

他变相否认了另一个选择。姚华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担忧。

“我知道因为族长大人…他对我好,您怕我再被别人算计才默许我去陪百叶。可我觉得,其实我现在就应该像当年族长大人失明时的叔叔一样。”

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都很明确。祖父、父亲和叔叔,他们做过什么,那么他的未来就该做什么。这是祖祖辈辈赋予他们,守护宇智波的责任。在家族面临失去首领的危机时挑起大梁,等到危机接触再退守在旁。

姚华眼波微动,安树流露出的认真和执着像极了曾经的火核。是啊,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称王称霸的野心,恪守职责尽辅佐之才,何尝不是价值所在。

而这,不正是他们对他最初的期许吗。

“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给自己和安树分别倒上一杯热茶。这么久以来,姚华第一次感到这般轻松。

“以后咱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别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会。你也15岁了,凡事只要考虑清楚,婶婶都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婶婶!”安树眉眼间的愁云即刻消散,他点点头,“那我现在可以去接百叶来家里晚饭吗!”

姚华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当然可以了。”

得到了家长的首肯。安树出了宅院便一路朝着中村家的方向跃去。

族长给的选择题,他在心里早已填好了答案。从一年前朔茂满月宴上的“贺礼事件”,直到今天说出来的那一刻忐忑的心才终于放下。他也可以兑现给她的承诺了。

“你这臭丫头,走路没长眼睛吗!”

不太入耳的声音传来。安树微微蹙眉,在一处屋顶停下了脚步。

下方是僻静的巷道,平时鲜少有人经过。三个忍者打扮的小孩正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中间。

“信田,她是宇智波的人,我们还是不要惹麻烦吧!”

“怕什么?他们族长都没人影了。”被唤作“信田”的少年言语中很是不削,上前两步抓住女孩的头发,“喂,还不快给小爷道歉!”

女孩死死咬牙,任凭对方如何拉拽都不肯松口。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还敢顶嘴!?看来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拳头高高扬起,却在正要落下时被另一股力量牵制,还不等他转头看清来者何人,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剧痛。

“信田!”

少年的惨叫和其他两人的惊呼让原本瑟缩在墙角的橞里猛地睁开眼睛,喜极而泣。

“安树哥哥!”

“你没事吧?”安树赶紧把她扶起来。

女孩只是受了惊吓,摇了摇头有些害怕地指着前方,“没有,他们…”

“你干什么?!我…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感知到危险靠近,三个闹事的霸凌者向后退着,在对方的步步威逼下早已没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安树掰了掰拳头,冷笑一声:“不干什么,给你们点教训而已!”

“啊!”

……

“久等了。”

清依推开客厅的木门,将食盘放在桌上,“尝尝吧,随便做了些。”

阿衡向她礼节性地颔首,落到食盘上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怎么,不合胃口?”

“没有,”他回过神笑了笑,似是闲话家常:“夫人现在不去学校上课了吗?”

“身子不好,去得少了。”见他夹起一块寿司却欲言又止,她又道:

“难得请你来一次,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衡沉默了片刻,“我记得,这些都是族长大人喜欢的东西。”

“是咯,所以我就擅长这些了。”清依颇为无奈地承认,脸上反倒笑容可掬:“毕竟那家伙很难伺候,你说对吗?”

阿衡低下目光,“听命族长乃分内之职。但夫人与族长曾是夫妻,相处自是不同了。”

“但我们不都选择了留下来吗?”

她像是在对他的猜测做出否认。窥见他的眼色骤然一动,短暂的沉寂后她再次开口:“宇智波现在的处境,确实辛苦你了。”

“如您所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她已不是他们的「夫人」,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用了敬语。

“我们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辜负宇智波的名号,为家族效力到最后。所以直到现在我还相信族长大人他会回来。”

亲眼见证了那个男人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是如何为了宇智波日复一日地殚精竭虑、征战沙场,最后在权术的倾轧磋磨中耗尽心力。从少年到成熟,他对这个家族热爱应该远胜于他们任何人。

“也许他会让你失望呢。你会后悔没有追随他离开吗。”

阿衡没有正面回答,眼神却告诉了她答案。

他和野原晴彻一样,追随的从来不是单一的个人。哪怕这人曾对他们有过知遇之恩,他们能给予的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尊重不是信仰。

“我听日斩说,昨天有人欺负橞里,被安树撞见还教训了他们。”清依稍转了话题,用钳夹往吊着茶水的炉子里添了几块碳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阿衡一怔,道:“这…几个孩子起了争执,小打小闹罢了。”

“小打小闹需要长老亲自去找火影?”收起随意闲聊的口吻,她难得显露出了正色,“看来你是不知情了?”

即使曾经作为族长之「妻」,在不得家族认可的尴尬处境下,她也从未以主母的身份自居过。如今按理说,她更没有质问他的立场和必要。

阿衡握起茶杯的手却僵持在原地,他出乎意料没有觉得她的反应有丝毫不合理。不知为何他不敢直面她的眼睛,对上的刹那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只是个普通忍者,没有主宰权力的**。在所有事态都逐渐失控的情形下,以他的能力很难兼顾首尾。为了弄清那些推波助澜、对家族不利的源头,他外出多日直到今天清晨才归来,对事情的经过确实了解得不完全。

“这几天没在木叶,对发生的事多有疏忽。夫人提醒得是,回去后属下定会仔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清依没有说话,她默许了对方这个不算见外的自称,仿佛没有看到他抬眼时转瞬的迟疑。

“好好待在族里吧。”她沉着目光缓缓开口,“火影和扉间都查不出的东西,我们去查也没用的。”

“这…?”

“我知道你是想解决宇智波面临的困境。不管是出于你自身对家族的责任还是你对斑的承诺,总之那家伙虽然性格冷了些但也不是一个刁难的领导,不会让你去做他和火影都做不到的事。”清依停顿了一下,说:“他真正要你做的,你应该明白。”

阿衡愣了愣,在骤然安静的空气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可是夫人,族长大人和我表态过,他从没有让安树成为继承人的打算,我也希望是如此。我答应他会看顾好那孩子,这一点绝不食言!”

“斑有没有这个打算不重要,反正他现在也不在木叶。”清依喝了一口茶,病容呈现出略微苍白的疲态,语气不紧不慢:

“我是提醒你注意族里其他人的动向。你不想与人为敌,可你和安树的存在对他人本身就是威胁。当然,你们也可以找到对方表明自己的立场,若对方相信并从此不再与你们为难,那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候你是留下来继续任职也好,还是不做忍者、带着妻女务农也罢,全凭你自己选择。可若对方不相信…既入棋局,该如何全身而退呢?”

“您是指友昌长老吗…?从去年旗木家小公子的满月宴到之前的族会,我已经多次向他表明,我们无意与他相争。”

“他信了你吗?”

阿衡眼色一动,沉默了。若没有发生这次的事,他或许以为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族长离开,长老接手家族顺理成章,他没有理由置喙。

“你说得没错。原本只是小打小闹,何况还是对方挑衅在先。可长老主动向火影「请罪」,不就坐实了是安树无礼?如果不是百叶和拓真带了一群孩子作证那个叫信田的少年在学校就是欺负同学的惯犯,安树和橞里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被放回来。”

就连霸凌者也懂恃强凌弱的理,在此之前他们可从不敢招惹世家大族的小孩。

清依长眉微挑,斑才离开半年不到宇智波就虎落平阳了么。她不在乎继任者何人,但绝不可以是任人摆布之流。

“夫人说的这些,我明白。”阿衡深敛复杂的神色,说:“您放心,我会协调好族人和木叶的关系。虽然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但至少可以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这是那孩子始终认可,我和桃华夫人也支持的决定。”

“哈~这样最好,我就说斑不会看错人嘛!”还没等他再次反应,清依神色一变恢复了方才的轻松,嘴角也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看吧,上了斑的贼船,想下来是不是没那么容易了?”

“……”

阿衡突然有种被这夫妻俩联手套路的感觉。毕竟在此之前清依的人设一直是个温柔且不谙政事的后宅女子,而斑也再三问过他的意见,甚至阐明了利弊风险。如今就算放弃想要归隐的躺平生活,给宇智波当一辈子牛马,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想到这里,憨厚了半辈子的老实人只有干巴巴笑了几声来掩饰自己想哭的尴尬。

清风吹拂屋檐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远方的天空隐约泛起肚白。明月一身素色寝衣莲步走到廊下,云层中透出点点微光,院中的樱花飞舞了一夜。她伸出手,淡粉色的花瓣轻轻飘到手心,几瓣顺着指尖坠落化作尘泥。

一件外衣披上肩头,后背传来熟悉的温度。

“怎么起这么早?”

“躺太久累了,想出来透透气。”

扉间轻扬唇角,遂低声抱歉道:“怪我,这些天都没让你好好休息。”

明月讪然地看了他一眼,“认错倒是快,也没见收敛些。”说罢又将视线移到上方:“你看,那颗星还亮着。”

扉间顺着她的所指望去,黎明前仅剩的璀璨孤独悬挂在云端,似是在向他们做谢幕前最后的告白。

“那年在河边,你和我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我信了很多年。所以小时候有什么心里话我都会对着天空讲,就像讲给母亲一样。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一颗,但我始终坚信她还在我身边。”

扉间眼色微动,说:“我10岁已经上战场了,忍者的孩子比起普通人家是要冷漠很多。”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贴在胸口的体温和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如果那句话对你有所宽慰,也不枉我难得撒一次谎。”

“是呢,初次见面你就骗我。”明月沉下双眸轻声说道:“可现在,我多希望这是真的。”

“明月…”

她替他拂去衣袖上的霜露,“回屋吧,我陪你再休息一会。”

置身政治的漩涡本就很难独善其身,尤其在斑走后,过于繁杂的政务让他很久没有睡过好觉。虽然对一个忍者来说,好梦入眠原本就是不可多求的。至少在这七天时间里,他能抛下所有与她独处,已是上天难得的恩赐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卧室,扉间动了动惺忪的双眼,睁开时她已穿好围裙系着攀搏,站在门前盈盈一笑:“你起来了?该吃午饭了哦。”

桌上照常是他喜欢的菜式,较之寻常还要丰富很多。烤鱼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散发出充满食欲的香气。

“上个月我身子不好,你又忙,生日都过得很仓促呢。”

“没关系,等明年吧。”不过是一年一次的事。他对自己的年龄并不在意,但在不知不觉中也过了而立。

“那今天是?”扉间看着她,在她灵动的双眸中骤然找到了答案。

她想了想,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红瞳倒映出她明媚的影子。和人的一生比起来,六年不长。何况他们真正互通心意成为「夫妻」,也不过区区一两载的光阴。

“对不起明月,我差点忘了。”他有些抱歉。

七日期限已至,他不得不收起这些天的闲情,准备快刀斩乱麻,解决掉挡在他们前方最后的阻碍。倒是她始终心态平和,记着今天是他们成婚六年的日子,还一反往常和他开起了玩笑。

“这顿饭就当是纪念了。”明月看着他冷俊精致的眉眼,也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端详起他的容貌,片刻后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扉间轻声一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个。”

“是你平时太严肃了。”她停下筷子,突然忍俊不禁地反问,“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吗?…还行吧。”他倒没有刻意打扮过自己,虽然有的人天生就不需要。

“小时候族里的长辈说,大哥的五官长得像父亲,我像母亲。后面稍大一些,他们又说大哥比父亲温和,而我又有母亲没有的凌厉,看起来不太像个孩子。”

“这是在夸你。”她笑颜莞尔,说你阿娘一定很漂亮。

扉间不置可否地点头,“族里公认她是个难得的美人。”只可惜,她陪伴他们兄弟的时间很短。战火纷飞的岁月,早逝的她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她眼色微动,仿佛触动了心弦。

“明月,现在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如果失去长空的痛无法让你释怀,就让时间来抚平吧。若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再有孩子。如今尘埃落定,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伤害你们。”

他看出了她一闪而过的忧愁。两年了,她还是放不下。父母失去孩子和孩子失去父母的痛苦是一样的,有过经历他都能感同身受。

明月的眼波静如春水,反倒宽慰起他来:“放心,今天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正要开口,院中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经过回廊来到门边。

“扉间大人!”

隔着纸质木门,部下请示道:“木叶有紧急会议,请您马上过去!”

扉间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她。明月一如既往地平和,只轻声提醒:“既是要紧之事,自然耽误不得,快去吧。”

他迟疑了一瞬,蹙眉向那人冷声问:“什么事?”

“好像和涡之国那边有关!”

悬着的心稍稍放松,扉间起身两步又停下。明月见他似有犹豫,走上前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吻。她将头埋在他怀里,胸腔传来让人依赖的温度。

“扉间。”

“嗯?”

“没事,”明月摇摇头,垂下眼眸:“我也想陪在你身边。”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在家等我回来。”

推开门走到院中,部下已经恭候多时。扉间回头见她倚靠在廊下,白色绣着千手族徽的和服,面若皎月。春风吹拂衣袖发带飘扬,她笼罩在午后的光影里向他微笑。

扉间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虽然不想留她一人,但毕竟公务在身。如此局势不明之际,他能清闲这些天已经是破天荒了。

出了宅院大门,狭长的凤眸方才恢复往日的肃色,“走吧。”

“是!”

木叶会议室,所有高层和各族负责人围聚于此。

柱间坐在上首,眼神在下座巡视了一圈,“…怎么没叫宇智波的人?”

“今天要说的正和宇智波有关。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避嫌为好。”油汝一族习惯了沉默寡言,开会从来讲究的都是效率。长期棘手的公务更是让身为族长的油汝志平没有心情拐弯抹角。他忽略柱间骤然变色的表情,直言道:

“7天前,外派侦查部队在原涡之国岛屿附近感知到有巨型生命体在活动,同时监测出了三种查克拉。一种来自这个生命体本身,还有两种来自人类。”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幸好当初扉间大人坚持创建查克拉数据库。所有在木叶长期居住的人不管是不是忍者,只要有查克拉都要进行登记。我让他们将监测到的查克拉用虫子收集取样,用了近5天时间逐一比对,证实了这两种查克拉的来源。”

柱间的心骤然一沉,“谁?”

“宇智波大人和清依夫人。”

一语毕,全场直接炸开了锅。强大的查克拉生命体,不正是尾兽吗!尾兽的身上有人的查克拉,还是“叛离”村子大半年的宇智波斑,和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前任?

“不可能吧。”最先提出质疑的是日向玄井,他摇了摇头:“宇智波大人走了那么久不知所踪,在涡之国监测到他的行踪也不奇怪。但清依夫人除了在国都当值那两个月,其余时间不都在木叶?”

“可是数据不会出错,的确是清依夫人的查克拉。”

佐助的心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大石牢牢压住。对面坐着的旗木敬一和他相视的眼中透出一丝狐疑,又在他不动声色地摇头示意下恢复如常。

志村荣藏向上座请示:“火影大人,我建议即刻传唤清依夫人!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宇智波族长私自离村是为了抓捕九尾,而她却知情不报甚至有参与的可能,这对我们木叶隐患无穷啊!”

“我等同意志村大人所言!”

“此事关乎村子的安危,必须彻查!”

柱间疲惫地扶住额头。如果现在不是公开场合,他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和弟弟几个大嘴巴——传唤?传来干什么?清依的真实身份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们都心知肚明,也就下面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罢了。

他暗暗向扉间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一反常态没有对他冷眼相待,而是沉声否认:“不是她,清依没有出境记录。”

高层及其家眷的一切行踪需要在木叶官方的监控之下,出境也要得到火影首肯。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被他国趁虚而入导致情报外泄。虽然清依后来与斑和离,但由于斑身份特殊,她依然是村子重点“看顾”的对象,没有私自离开火之国的能力和自由。

扉间的直接了当让众人陷入了沉思。荣藏旁边坐着的转寝家主眼见空气凝固,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她的查克拉?”

火影的信誉不能持续透支,任何关于村子的大事民众都该有知情权,身为领导者的他们也有义务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查克拉有附着在物品上的可能。也许斑走的时候随身携带的某样东西和清依有关。”

“他们曾经是夫妻,这也不奇怪。”日向玄井也觉得这是当前唯一能说得通的原因。

“只是这样一来基本可以确定宇智波大人已经叛离。我们更应早做准备,以防来日。”

扉间用一个不带温度的眼神将问题还给了兄长。柱间眉心紧蹙,手指在火影袍下死死地握成拳,盖棺定论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火影大人!请您昭告天下,公开宇智波大人叛离村子的事实!”

“千手长老和长空的死就是他指使的吧…”

柱间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正在他烦躁不安时,会议室的门沉重地响了几下,打断了众人的热议。一个身着千手族服的侍从走了进来,呈上一个卷轴。

“抱歉打扰了!应木叶各方和宗亲的要求,明月夫人对长老和长空遇害以及哲宇书信上的署名一事已经做出了解释。这是她写的证词,请诸位过目。”

真说什么来什么。

“夫人既已遵守七日期限,就请先公开证词吧!”

然而扉间在看到卷轴的那刻却是心下一紧。今天是定好的时间没错,但他嘱咐过明月等他回去之后再说,为何……不等其他人下一步动作,回过神的他起身上前一把拿过卷轴,在展开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猝然大变。

…明月!

扉间只感觉脑中“嗡”地一片空白,一股冷意从四肢蔓延到全身。他来不及思考,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侍从,仓促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扉间大人!”

柱间的大脑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给整宕机了。他愣在原地,全然不知弟弟为何反应如此之大。直到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来报的侍从身上,对方显然也措手不及,却还是尽量冷静下来正色回禀:

“有关那些流言和书信,明月夫人在证词中承认,杀害山仓长老和长空是她父亲宇智波朝元单方面的行为,目的是逼她离开千手,自己才能在族中无所顾忌地拥有实权。包括勾结北条一政,联合鞍马源忠诬陷宇智波杀了漩涡老族长,逼死火核大人再栽赃嫁祸给鞍马光忠都是为了谋取族权做出的交易。另外,21年前斑大人原配一家被害也与他有关。宇智波朝元在诸事败露后畏罪自杀,在此之前斑大人和他们族里其他人皆不知情!”

侍从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让会议室瞬间沸腾了起来。各种诧异、争议、谴责、质疑席卷而来,刺激着柱间的耳膜。

就连鲜少参言政事的秋道族长丁崎也感慨,如此心术不正之人,宇智波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竟然都没发现,酿成这般大祸也属实是失职了。

本就心烦意乱的柱间在一片嘈杂中不耐地揉着太阳穴,脸色愈发难看。过了半晌他忍无可忍,突然一拍桌子吼道:“都给我闭嘴!”

好脾气的火影第一次当众发火,强大的气场让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

“既然明月亲口承认是宇智波朝元所为,凶手已死,那这些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柱间尽量控制缓和了语气,敛起深邃的目光:

“斑是不是叛逃我自有定论!但明月的证词也说明这些年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对斑和宇智波的恶意揣测!违者以破坏和谐罪论处,望各位谨记!”说罢他用带着威慑力的眼色扫了下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大家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徐徐回过神。随着宇智波斑的离开,身为日向族长的玄井成了木叶职权最高的一族首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没什么好说的,结案吧!”玄井长叹一口气。

经历这样的事,他更认为日向一族为控制瞳力而实行的笼中鸟制度是正确的,数百年来族里就没有一人敢作妖。宇智波对分家还是太宽容了些。

然而即使玄井已经给出了结语,会议室依然静得出奇。无人起身离场,大家坐在原位面面相觑,却是心照不宣再没有开口。

是啊,凶手已死,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没有资格去置喙上级的家务,如今只看那位大人自己的抉择了。

……

宇智波的旧神社在春日万顷一碧的天空下依然透着几分萧索荒凉。昨夜下过一场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湿土和果木的清香。

阳光撒在石阶上,明月踏着光影一步一步走到神社大殿前。宇智波标志性的深蓝色族服穿在身上,在微风吹拂下更显清瘦。后背刺绣的团扇家徽耀眼夺目,与空旷大殿里随处可见的图案的别无二致。

玉指仔细擦去灵牌上的灰尘,熟悉的名字沉寂在青烟缭绕间。

“为什么这两年你再没来梦里找过我了?”

失神注视了良久,她从怀中拿出一串手链将它放置在神台前。粉色的水晶徜徉着流光,看得出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你还是怨我的,对吗。”

香灰落尽,却没有回应。

“呵…”

明月惨然苦笑,怔怔后退了几步,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解开束发的绘元结,青丝如瀑披散开来,她跪在蒲团上,拔出腰间刻着团扇族徽的短刀,双手高高举起:

“宇智波列祖列宗,各位英灵在上。晚辈明月,今至此处自行请罪!”

掷地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像是诉说不尽的悲痛,连同一个女子多年的血泪,倾泻而出。

“我父朝元,德行败坏。勾结外敌,残害同胞、弑杀亲孙,置家族于危难,陷族长于不义。明月未尽规劝之责,应替父受过,此罪一也!”

“授命联姻,身系家族荣辱。但木叶成立至今,宇智波仍备受排挤、族人举步维艰。明月有负所托,自知惭愧无颜,此罪二也!”

“为人子女,谴论父亲之过,书其罪状公之于众,有失孝道礼节,辱没家族门楣。此罪三也!”

她一字一句,声线逐渐颤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只感觉一阵温热划过脸颊,沉默半晌复又缓缓开口:

“自嫁杀夫仇人,共枕多年,诞下一子。本应时刻铭记宇智波族人的身份和职责。然,意志动摇,以致身心皆失。明知不可为,仍与之缔结山盟,不思悔过…”

明月站起身,回望殿外一派天朗风清的景象。绿荫葱葱,山河万籁…南贺川的春天又到了。

记得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泉奈带着她去野外踏青采药。女孩伏在男孩温暖的背上,头戴他亲手编织的花环。他青涩俊逸的侧颜沐浴在日光下,笑声温柔动听。她一双明眸娇媚灵动,洋溢着情窦初开的幸福。

那时的她怎会相信,原来眼里的光会消失。原来一个活生生、跳动着心脏的人…竟可以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泉奈,年少时的两心相许终是我对不起你。若来世还能与你相见…罢了,不要再有来世了。”

这一世已经很苦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她再也不想重新尝一遍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希望他能去到一方安详的新天地,做一个普通人平安终老吧。

明月淡淡一笑,再无丝毫犹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手起刀落用最快的速度将利刃贯入胸口。

剧痛传来,没有想象中的不能忍受。她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血液浸透衣衫顺着伤口蜿蜒。一束盛满花香的日光照进殿内,四周安静得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鸣。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便是等待死亡。

身躯一点一点麻木冰冷,意识涣散间,她想起一个人。

他们的人生原不该有所交集,却被命运因果生生捆绑到了一起。

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在意他的心意…又是什么时候,她不再封闭自己的感情。

她不知道。

但那时,她一定是真心想要和这个人共度余生。

可惜…

答应陪在你身边,我好像食言了呢。

她虚弱地看向门外的石阶,生命逝去前最后的遗憾在此刻具象化,走马灯一般涌入脑海。

这些年,我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直到这刻我才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放不下…未来你还有太多要做的事,你的肩上背负着火之国的社稷江山,你的功绩足以让你名垂青史,受后世万人敬仰。

而我只是一个女子,一个身份尴尬,会给你招来非议的女子。

所以,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用对我的爱,好好地去爱大家吧。

明月在撕裂般的痛楚中微微喘息,腥甜的血从嘴角流出,在一片迷蒙中模糊了视线。她扬起脸,苍白面容带着些许释然的笑。

他不是拘于男女之情的世俗庸人,她也不想当什么被人诟病的祸水红颜。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身毁罪销,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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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
连载中青山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