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九十九章

木叶五年的钟声响起,忍界的历史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这年三月,在火之国和木叶一众的瞩目下,一年前脱离皇籍降嫁忍者的智子公主生下了一名男孩。彼时的火之国大名也只是个不到半岁的幼儿,朝政在火影的“辅佐”下,暂由大名作为宗室的外祖父高川公代为主持。

几乎集国家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千手柱间没有丝毫上位者的自傲,他按规矩以家臣的身份将喜讯上报主公。高川公大喜过望,亲自为这个孩子取名“朔茂”。

朔,初始也。茂,繁而美盛。

一个新的生命,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四月,砂隐的使者再次到访。和以往不同,这次使者团一行是直接在木叶落脚,仅派了一人去国都向大名和诸位公卿问安。随之返回的,还有一年前去风之国进行医学交流的秀幸和他的堂弟夏时。

平静了许久的木叶再次热闹了起来,连带着朔茂的满月礼都是宾客盈门。

智子美丽的脸上徜徉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她抱着孩子站在丈夫敬一身边招待着前来祝贺的客人们。

身着砂隐长袍的少女见到眼前软糯可爱的婴儿,流露出不同于忍者身份的娇俏天真,未曾察觉几步之外粉发青年停驻不移的目光。

夏时拉动衣袖打断了兄长的思绪,又在看清前方来人后眼前一亮。

“安——”然而话刚过喉咙就被秀幸拦了下来,拉着弟弟避开到不起眼的角落。

“说来火核大人生前和旗木大人很要好啊。”

宇智波安树还未开口,旁边酒过三巡的好事者便玩笑道:“安树,我看不如让你妹妹给旗木大人做儿媳妇吧?”

安树挑了挑眉,“两族结亲需要族长共同商议,再报给火影大人呢。”

强者的名号总是充满威慑,几人骤感失礼只得悻悻退下。

“友昌长老。”

宇智波友昌迎面而来,似乎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他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侍从捧上一个礼盒。

“老夫今天来是替我们宇智波全族祝贺令郎满月,一点薄礼还请旗木君和夫人笑纳。”

礼盒刻有团扇族徽,按家族贺礼的标准规格和千手、日向以及安树送来的并无二致。

周围宾客的目光逐渐汇聚了过来,隐约有感叹和诧异之声。

安树没有反驳对方的多此一举。

或者说,他也没什么反驳的理由。族长闭门谢客,作为长老的友昌本就是宇智波名义上职权最高者。他有代表全族的资格,就算斑没有开这个口,但当安树看着几步开外的加承,身边围着不少主动上前攀谈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和气的微笑,全然不见宇智波和村子曾经的隔阂。一瞬间,他觉得族长是否开口好像也不重要了。

“承蒙光临寒舍,也请代我们向斑大人转达谢意。”智子回以得体的微笑。她很自然地接受了宇智波家送来的「两份」好意,并未给它们分出主次先后,而是一起交给了侍女。

“长老的外孙才一岁吧?和我们朔茂相差不大,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同伴呢。这次怎么没见阿香小姐带他来?”

友昌笑着摆摆手,“那孩子闹腾。我怕碍了旁人清静,索性让他们母子留在家。等哪日夫人有时间再带他来叨扰。”

“随时欢迎,我们也希望能和大家多走动呢。”

……

毕竟出身皇族,智子一向擅长应付各种社交场合,对敬一来说倒省了不少心。安树随他来到廊下无人的角落,敬一脸上维持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解。

安树解释:“族长大人让我来的。友昌长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即使宇智波斑把自己关了禁闭,但没有族长的默许,友昌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越俎代庖。想到这里,安树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愈发看不透那个男人,虽然他从来没有看透过。

“按理我是外人不该插手别族的内务,可作为老师我有必要提醒你:与人交际,难免需要察言观色、逢迎周旋。”敬一毫不避讳地指出,“至少在这一点上你做错了。”

安树一愣:“什么?”

“今天来的怎么只有你,阿衡呢?”

如果来送贺礼的是身为族长近侍的阿衡,友昌要当代表恐怕还得再考虑考虑。宇智波的家务不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场看似祝福的满月礼,实则屋子里全是见风使舵的人精。

安树蹙眉,“橞里昨天晚上突然发高烧了。”

“秀幸回来了,让他给橞里检查下吧。”

少年眼色猝然,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什么。然而当他正准备离开时,敬一却叫住了他:

“别急,先想想你们族长这么做的用意。”

“他什么都知道!”安树很笃定,这不是单纯的御下平衡术,他知道宇智波斑一向不削用这些手段。

“人生可以选择的路很多。别人希望你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什么。”

悠长的回廊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檐下风铃在微风中作响。安树垂下目光,在春日明媚的阳光里深吸了一口气,俊逸的侧颜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想到阿衡多次说过,等族里不再需要他时就去请族长批准,带着妻女回乡下置地。

叔叔和婶婶也说过。但最终,都没有实现。

该死之人都已骨枯黄土,但生者的**永远不会停止。

“我明白了,谢谢您。”

“想清楚了?”

少年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一跃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屋檐上。

……

没有战争的年代,众口铄金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宇智波斑闭门谢客的半年后,从最初关于他拒行义务、目中无人的谴责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泉奈的死因被再次翻出,并很快在忍者和村民们私下的讨论中传播开来——丧心病狂的战犯兄长,为了追求力量挖了弟弟的眼睛。

霜之国一战,宇智波泉奈是可以得到救治的。

至少当年不少人都曾有目共睹,千手扉间的飞雷神斩并没有即刻要了宇智波泉奈的命。千手柱间,也就是现在的初代目火影甚至还一再主动表示愿意为他提供治疗。

是宇智波斑带走了弟弟。很快,宇智波泉奈就死了。

再后来,他的尸体也不知去向。

这件事大概是从宇智波族内流传出去的。木叶六年春末,他们想要重修战死族人的墓地,却没有发现泉奈的棺椁。

墓穴空空荡荡,具体是谁先开口打破沉寂不得而知。总之当柱间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各种混杂的流言已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像有人要故意瞒着自己,从扉间的反应看也没比他提前知道多久。

“泉奈的尸体在哪里?”火影尽量保持着区别于审问犯人时的平和,毕竟对面坐着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扉间依然是淡淡回应:“不知道。”

柱间和他对视良久,周遭遍布阴云的衰样落在那双狭长凤眸中简直无可救药,“你不愿意相信是斑自己做的,所以怀疑我?”扉间冷笑着甩出一个卷轴,“自己看吧!”

“…你在监视他?”

“我不这样做,偷尸体的罪名岂不是坐实了?”

火影的敏锐非常人可比,最让柱间震惊的不是斑转移了泉奈的尸体,而是扉间竟然可以毫无障碍地“监视”斑长达半年之久!

“他早不在乎了,也就你还在自作多情。”

“扉间!”

“别对我吼,”扉间的情绪很稳定,眼色却已跌至冰点,“宇智波内部的事我管得了吗?”

柱间猛地站起身,一把捂住脸:“我是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你不会听我的,你怕伤了你挚友的心。”扉间直接给出结论。

柱间被他怼得正想发作,三秒后还是选择了冷静。他缓了缓语气,话里似有歉意:“…我知道为了说服斑重新履行公务,我主动给了他很多让步。让明月回宇智波这一点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但是你也不能——”

扉间蹙眉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没照你的意思做?”他们不是第一天当兄弟了。难道在大哥眼里,自己和斑这种对感情持续上头的疯子是一类人?

柱间眼色一动,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再说一遍,我管不了宇智波内部的事。”扉间没有解释有关他和明月的话题,只回到方才讨论的重点:“是你一直主张为他们保留绝对的自治权,我也依了你。可是结果如何?”

“我…”面对这样的反问,柱间语塞了。

扉间尽量忍住火气,“长空被害后,你我都知道那人的所做所为。我之所以保他性命不仅是考虑明月,也是为了保证斑还能继续待在木叶。是你阻止我干涉此事,间接导致宇智波族内有人杀了他。你以为这样是在讨好斑?”

失去顾虑和掣肘,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管理宇智波,一个连家族都不想管的摆烂族长,还会管木叶吗?何况以斑的实力,真想谁死早就动手了,还需要别人默许?

扉间简直不知道柱间的脑子怎么长的。

柱间倒是不怀疑弟弟的智商,可在关于宇智波的问题上却始终摸不透他的想法。不过事到如今,好像他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了。

“这么说,你愿意让斑像从前一样待在木叶,居你之上?”柱间不想用质疑的口吻和弟弟讲话,只是作为火影他需要了解手下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不愿意。但要我居他之上你愿意吗?”扉间狠狠地剜了兄长一眼。

柱间:……

“那人要是活着,仅凭哲宇留下的书信根本佐证不了什么,鞍马源忠的残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要给宇智波保留自治权也不能对他们完全放任自流吧?我都告诉你了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女人身上,他管得了多少事?”

柱间神色沉思,也许扉间的判断是正确的。朝元不死,关于他是幕后主使的一切质疑就都可以归结于谣言。因为在外界看来,宇智波斑是绝不会允许一个身负如此种种罪孽的叛徒活在世上的。

斑不杀他还“好吃好喝”待着,就是对其“清白”最好的证明。只要朝元是“清白”的,那些揣测就通通失去了由头,流言至少会比当前减少大半。而斑为了控制事态外加监视这个真正的凶手,也会暂时安稳待在木叶。

如此互相牵制的局面,才是真正的“风平浪静”。

想到这,柱间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派人去绞清那些鞍马的残党了。也通知了佐助,让他务必约束好下面人的口风。你这段时间就多陪着明月,希望这些事不要影响到她…”

扉间没有说话,沉默几秒后转身离开。

“另外,”柱间顿了顿,朝着他的背影开口:“斑为什么转移泉奈的尸体我不清楚,但你那个忍术风险太大且有违生死常理,不要再继续了。”

“我会封印卷轴。”

他没想过要公开。但耗费大量时间去完成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也不像扉间一贯的性格。

“该销毁的就销毁了,这种危险的东西留着做什么!?”听到如此模棱两可的回应,柱间难得发出这般严肃的训斥。如果说二人的兄弟身份长期处于颠倒状态,那此时的他才像一位真正的兄长。

“你实话告诉我,这事是谁给你的想法?明月?还是你自己?”

“明月没有提过半个字。”扉间的回答侧面印证了他给出的另一个答案。

柱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良久,无奈抛下一句“搞不懂你”便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沉闷的关门声,扉间微敛双眸望了一眼窗外,收回的视线又落到自己的手腕上。

第一次与对方交战时留下的刀痕在时隔了近20年之后已经淡化不明,但被利刃划破皮肉的刺痛仿佛还在昨天。

他不喜欢内耗。天色还早,留给他的时间和可操作的空间却并不多。扉间拿上卷轴来到距离木叶几公里外的一处空地,展开按照记忆中的顺序结印。白光闪过,眼前除了一副空荡荡的棺材还是什么都没有——而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看来他的灵魂没有去净土。”好听的熟悉女声响起,扉间即刻警惕了起来。

清依环顾四周后笑了笑,“现在的我手无缚鸡之力,扉间大人见了怎么如临大敌呢?”

感知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查克拉,扉间神色稍缓,却也依旧蹙起眉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无聊,想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惜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清依主动开口:“知道「净土」这个概念的不止你一人,你以为我和斑就没想过?”

“我劝你们不要有异心,成为忍界公敌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吗?”扉间奉劝她。

“无所谓,反正我也活不长了,遂你心意了哦!”清依的笑容很明媚,全然不见之前的病态。她极有可能是瞒着宇智波斑私自外出,扉间却不认为她来找自己只是为了几句讽刺的玩笑。

他否认了她的后半句,“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只是为了打击斑,那就太小看他了。

“扉间大人,你确实很聪明。”她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却让扉间凌然了双眸。

“你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哪怕中途我、北条一政、漩涡义彦对外都放过一些障眼法,大致轨道也没有偏差。”

“7年前,吉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怀疑我了吧?在别人都以为我可能是浅野或者八神家女儿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相信宇智波东云还活着的人。”

“但你不会说出来。甚至会故意与我做交易,透露宇智波的现状,进一步确定九尾的情报是否在我身上。姚华执行任务遇到火核,你很快又猜到火核可能对姚华产生了感情,若不是漩涡义彦横插一脚,为了两族和谐想必你也不会反对他们来往。后来么…北条一政对紫姬的利用、漩涡义彦编造的邪神谎言,九尾藏身的大致方位、还有隼山磁场的秘密,你也通通都猜到了。”

扉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见她依然不慌不忙,半晌后轻嗤道:“所以你想说什么?专程过来表扬我?”

“啊,难道你不值得表扬吗?”清依笑容可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作对,因为我知道你没勾结过任何人。你走的每一步靠的都是自己推理判断,这点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但你还是选择和宇智波斑一起「执迷不悟」,”她的一番话超出了他对她以往的认知。在此之前,扉间竟不知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是这个和他对立多年、命不久矣的女人。

“这些年我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

“我现在还有机会吗?”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将扉间猝然间的诧异之色尽收眼底。

“别这么看着我,扉间大人。”清依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猜你可能又会想是不是我在给你下套。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即使是下套也不奇怪。”扉间面无表情地审视了她片刻,头脑作出的判断果然不出所料,“斑要走,你想留?”

“那可是给了我生命的家族啊。我能理解他的失望,但我做不到像他那样洒脱。我想你也不愿看到宇智波再次陷入内斗和讨伐,这对木叶也没什么好处。”

扉间不置可否地纠正,“斑叛逃这件事本身就对木叶没好处!”

“那就把损失降到最低吧。”清依说,“我会劝他三思而行。二十年的感情他终究还是在意我的,就算是积累的愧疚也足以让他犹豫了。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做出直接伤害木叶的事。”

这大概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扉间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聪明的女子。

斑拒绝履行公务已经半年有余,加上这次朝元的事,有心人早就开始揣测他对木叶和火之国的忠心了。就连他自己都是一副无关紧要不怕人知的态度。

而清依的逻辑也很好理解,与其看着家族被一并牵连,不如主动提出以求保全。为宇智波提前洗清共犯嫌疑的同时,还能在木叶的支持下将家族和平过渡给下一任首领。

或许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分处境,甚至不在意生死,但那个家族总还有她在乎的东西。同样,扉间不需要额外思考她现在对斑抱着怎样的感情,也不需要猜测今天的事是否有斑的默许。总而言之,在关乎木叶安危的问题下他们不出意料地达成了一致。

“九尾在斑手里。”短暂的沉默后,扉间几乎用的是肯定句。

“是哦。”清依直截了当地承认。她和斑是夫妻,那情报本就是父母留给她的,作为妻子给到自己的丈夫也没什么不妥。

“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吗。”扉间眼色一沉,看她的视线如同审视一个犯人,“就凭这点我可以直接把你送到刑讯室!”

“但你不会这样做,”清依扬眉看着他,勾起嘴角笃定道,“九尾情报在我身上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把情报给了斑。何况你别忘了,在外界看来我和他早已和离。就算斑明天就带着九尾来找木叶的麻烦,和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前妻」又有什么关系呢?”

扉间闻言一声冷笑,果然每一步她都算好了,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好,可以。”他说。

得到答复的清依反应却很平淡。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随手拾起一片落叶放在阳光下,叹惋道:“可惜这些年,你把大多心思放到了宇智波这边,低估了千手内部的矛盾。否则也不会让千手哲宇趁虚而入,间接害了长空不说,还算计得明月不得安宁。”

扉间的眼色猛地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清丽的身影。

清依和他相对的双目深处,从略有欣赏到逐渐蒙上了一层隐约的轻蔑。她用一个女人打量男人的目光打量着他,扉间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到一股想要逃离的不适,哪怕久经沙场一向善于洞察人心,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审视。

“你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你好在哪里,除了比他活得久以外。”

扉间知道她的所指。但他并不打算和她在这个问题上打嘴炮,也不认为自己是胜利者。

“这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呵,”见他一脸正色,清依突然笑出声,神情也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所以好自为之吧,你我都是。”

……

如果说对宇智波东云的话,千手扉间从来都是将信将疑,那么这次他不信也得信了。

三天后,沉寂了许久的斑主动将柱间约到宇智波一族位于南贺川附近神社的地下室。就在柱间以为自己多日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时,斑给他展示了那座只有写轮眼才能解读的千年石碑。

“二力互斥,相与为一,乃得森罗万象。”

犹如一捧冷水从头浇下,柱间注视着昔日好友勾勒在火光中的侧脸,久违地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试图拉住对方的手在发抖。

“如果是因为那些流言,斑,我可以——”

“平息舆论,然后将火影的位置让给我?”斑讽刺地打断他,像是早已预知了结局,“柱间,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在你之后,坐上那个位置上的只怕是扉间吧。他对宇智波什么态度还需要我赘述吗?”

只可惜他曾以命相护的族人们,始终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宇智波斑不喜欢勉强。泉奈临死前叮嘱他守护的家族,是建立在信任并支持他的基础之上。而如今,他们其中大多数对眼前这位火影大人的忠心已经超过了他这个族长。

柱间不相信斑会轻易放弃现有的一切,哪怕心里早有预料,落到耳中依然有种不真实感。他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却还是尽力在脑中混乱地搜索着挽留他的理由。

“你和扉间之间有误会,他…”话未言尽柱间即刻反应过来,心中一紧。

果不其然,斑眼色骤沉:“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辩解?早知道当初,我该只给你杀死弟弟这一个选择才对!”

“我没有啊!”柱间在慌乱中突然想到一个人,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那东云呢?!她的身体能经得起四处颠簸吗?斑,就算不为我和你自己,你也总得为她考虑吧?!”

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迟疑,在柱间准备再次劝留前又化作冷漠,“她不愿意离开木叶,我成全她了。”

柱间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你要和东云分开?”

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人,挡在眼前的阻碍也一个个倒下,明明马上就能长相厮守了。直到这刻柱间才明白,他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孩子没了对她打击很大,但我不能一辈子守着女人虚度光阴。只有找到真正拯救世界的方法,才能让她、让所有人从痛苦中彻底解脱。就此而言,她会理解我。”

柱间简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真正拯救世界的办法」,难道不是他们少年时的约定吗?

“在山崖上我们曾说过,只要坦诚相待就可以消除家族间的隔阂,难道你忘了吗斑?!千手和宇智波,迟早也会迎来这一天。”

连日的疲惫让柱间的听觉和视线出现恍惚,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上却不停地重复着那些麻木的挽留,直到斑背对着他突然转过头,血红的万花筒在暗室火光中妖冶而璀璨,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正因为坦诚相待,我才看清了一切。”斑的眼中桀骜不掩,说出的话冷冽决绝:“委曲求全那一套还是算了吧!在通往真正梦想的道路上,我只会享受和你的争斗!”

暴雨倾盆而下,宇智波祠堂的大厅里聚集了全族所有青壮年和有职务的中高层。在族长失联的第三个月,他们终于集体坐不住了。

“斑不会回来了。”宇智波友昌坐在最上首,眼下他已是族内身份最高、资历最深的长老。如此笃定的结论,想必是心中已有定夺。

果不其然,他的轻描淡写让原本死水一样沉寂的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火影大人承认了吗?!”

“昨天他还说族长是外出执行任务!”

“尾兽都抓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任务需要三个月?”

“该死!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干什么不好非要叛离村子,这下我们都不好交代了!”

“族长自己做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对!和我们无关!”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愈发激烈。从最初的疑惑、震惊到后来恐被连累的心慌以及对斑「叛离」让家族蒙羞的失望、责怪和愤忿,全部一股脑地倾泻而出。连带着多年来被打压的怨气和当年战败后妥协的痛苦,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宇智波斑。这个曾带领他们奋勇杀敌的族长,宇智波史上最强忍者,在战火中为家族缔造了最辉煌的时代,又让它从云端跌入泥泞,为千夫所指、为世人闲言践踏。

加承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讽刺又可笑。“看来你的族长大人并没有考虑你们的死活。他是一走了之落个清净,你们又该怎么收场呢?”

“这话我不懂,什么叫「我的族长」?”旁边的阿衡冷然睨眸,“难道你不姓宇智波吗?”

加承轻嗤着没有多言。这人原本就只是个毫无背景和存在感的基层,若非斑为了制衡岳父、监视朝元才将他提拔为近侍,他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斑叛逃了,阿衡作为亲信想要置身事外绝无可能。即使宇智波族内不做处理,按照木叶的规定,他也会被带到审讯室接受调查。

“诸位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

友昌突然抬手示意族人们安静下来,蹙眉道:“除了建村以来斑受到的外界非议,另有关于我们族中某人勾结各方势力的传闻一刻未停。虽是流言不得证实,但眼下族长都已叛离木叶,如果我们宇智波再不主动表明态度,恐免不了牵连波及,被人揣测用心。”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一众面面相觑、神色复杂的族人们,最终停留在前排的男人身上。

“阿衡!你是族长的近侍,他离开村子你当真毫不知情吗?!”沉默中,一名族人率先提出质疑,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是啊,斑在离村前闭门谢客了近半年,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阿衡便是其中之一。而在此之前,斑也将族务大多交给了阿衡处理。可以说在斑把自己“关禁闭”这段时间,阿衡是他和族人沟通的唯一媒介。这样的贴身亲信,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走?

然而还未等阿衡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族人们便反驳:“近侍就一定知情吗?不过是族长交代些杂务,按他的要求做罢了!”

“就是!何况族长是不是「叛离」还没定论呢!”

“你们少冤枉好人了!”

大厅里吵成了一片,情绪甚至比刚才更加激烈。

友昌沉着脸色转头看向加承,见他的眼中也满是诧异不解。因为此刻在场的族人约摸四五百人,替阿衡说话的就足足占了半数之多!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有职位的基层,但论起声势却一点也不输给他们。

“没想到斑还给我留了这一招。”友昌笑了笑,“我就说他怎么选了你,原来是我小看你了。”

阿衡无视掉背后的嘈杂,一改往日的敦厚随和,一双黑眸如炬。“长老,我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但你不该对我女儿动手。”

“羽胜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他的孙子我不会伤及半分,我想这一点我们殊途同归。至于其他人,”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同族一场,若非逼急了,有伤和气的事做不得。你说呢?”

“长老知道就好。”

“既然都是明白人,那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话到这里,友昌重新坐回座位上。

大厅里的争执声渐渐弱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一处,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族长大人离村前确实告知过我,但他也说自己是出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又为何迟迟不归我也不清楚。”

阿衡扬声说道,“既然长老和诸位不愿相信火影给出的说法,明天我会主动请求接受调查,向木叶表明我宇智波的态度,不会连累其他人!”

他说完这番话,支持他的族人们纷纷炸了锅,向友昌提出抗议

“长老,这不公平!”

“我们无罪为何要被查!”

“宇智波现在连这点骨气都没了!”

……

“宇智波的骨气不是早没了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即刻停止了嘈杂,转头向着那处看去,是镜。

宇智波镜穿着深蓝色的族服,腰间别着忍具包和一把短刀,显然是刚刚外出归来。

他无视一众诧异的眼光,径直走到友昌面前,“火影大人都没说族长是叛离,我们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揽罪名呢。”

“镜!”

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柒,见状赶紧上前拽住他,“你在说什么啊!”

镜在爷爷新野死后因为长期跟在扉间身边,鲜少参与宇智波的族务。而柒的父母早亡,若非新野多年照顾,他和妹妹阿枫也没有今天。在斑按新野的遗愿将镜和阿枫的婚事定下后,三人便搬到了族地边缘的一处宅子里,对族里发生的一切持旁观态度。如果不是发生了族长离村出走的大事,柒也是断不会参加会议的。

“这是维护宇智波清誉的权宜之策,何来没有骨气一说?”站在友昌身后的一名近侍出言讽刺:“镜,就算你拜了千手为师也不该忘本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镜按住柒试图阻止他的手,面不改色:“方才我护送桃华夫人回门,扉间大人亲口认定此事与宇智波无关,一切以火影大人的说法为准。如此诸位可安心了?”

族人们闻言面面相觑,友昌沉着脸色没有开口,又在加承准备开口时眼神示意他噤声。

“两族联姻的作用不正是如此吗!本来可以好好沟通,非要我们去谢罪求饶!”阿衡身后的一名族人突然质问道,“莫不是长老您嫌阿衡碍眼,故而有意针对他?”

“放肆!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长老说话!”

“我说错了吗!”

拍案争执声此起彼伏,眼看场面即将再次陷入混乱,阿衡和加承分别拦住被激怒对峙的部下们,友昌则依然保持着冷静从容,不急不缓道:“诸位稍安勿躁。是老夫疏忽,以为两位夫人不涉俗务便没有叨扰。族长离村已有百日,桃华此次回母家前也并未遣人告知,倒是误会一场了。”

镜心平气和地提醒:“长老,桃华夫人不是您的下级,她要做什么不需要向您请示报备。”

“你!”加承话到嘴边,冷静下来又只能打住。

镜说得没错。按照妻随夫级的传统,已经改回本名的桃华是火核的妻子。在宇智波除了族长,她不受任何人管制。

“好,好,”友昌拍着手,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宇智波有尔等这般恪守族规,尽职尽责之人,乃我家族之大幸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会,带着加承和部下们快步离开了大厅。

空气中弥漫的诡异火药味将剩余族人们定在了原地。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率先回过神,试探着询问:“阿衡大人,后续任务的安排…要按照长老的意思来吗?”

言下之意就是宇智波得有个最高决策者。毕竟现在族长都没了人影,那他这位族长近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呢?

阿衡能够理解他们的顾虑,也不想为难这些不相干的族人,只缓声道:“一切依旧,长老若有其他安排再照做就是。”他将所有人打发走,很快大厅便空旷了下来。

镜还是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阿衡记得小时候他是个相当活泼的孩子。如今眼见这物是人非难免有些不忍。

“平时多少还是会觉得委屈吧。”

镜也正要离开时,阿衡缓声开口:“扉间大人做你的老师比族长更合适。宇智波是你的家,你今天能站出来,作为同族长辈我很欣慰。”

镜的语气很平和,“爷爷去世前告诫我,如果一个家族总是拘于内斗,迟早会落得人才凋零的下场。当年他因一时私心酿成大错,后半生都活在痛苦和追悔中。作为他的子孙,我不想看到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他只有15岁,心性却比同龄的孩子稳重许多。至少在所有人看来,宇智波斑并不重视这个少年,甚至有意将他边缘化。但今天他却主动请求恩师为家族证明,更是在族会上为了这个已经放弃自己的族长当众与长老对峙。

阿衡问他,“你怨过族长大人吗?”

镜摇头,“小时候因为爷爷被冷落,我一直很畏惧他。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他只是做了一个族长该做的事。”见阿衡一愣,镜无奈笑道:“您也觉得奇怪?我并不怨族长大人,从来没有过。”

“我是感慨,已经不会有人再用「做了一个族长该做的事」来评价他了。”阿衡不置可否的话,放在以前是对族长的不敬,而现在更像是陈诉一件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没有一天认可过斑大人的理念,但我尊重他的选择。”

镜在柒惊诧的目光中拉着他向门外走去,两步之后回头,“安树那家伙总是毛毛躁躁的,辛苦您这么维护他。”

“你应该让他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真心的朋友。”

镜“嘁”了一声,“他最好心里有数吧!”

暴雨已经停歇。偌大的庭院,檐下积水砸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清依夫人还在木叶,只是她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见人了。”

宇智波友昌靠在坐具的扶手上,听着一名属下来报,紧蹙眉头心下有些烦闷。

加承见他不作声,转向那人问:“病因是什么?”

“听说在宫里当职时被北条派人下了毒。我问了给她看过诊的大夫,说是此毒无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刚将属下打发走,上首便传来友昌的一声轻嗤。

“岳父大人?”

“她是木叶的人,若说北条是因为忌惮而动手倒也可能。只是我总觉得,斑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难道您怀疑族长…”

“他和清依一定还有联系,所谓老死不相往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低沉的嗓音给出的结论很果断,友昌站起身走到门边,天色阴沉仿佛在述说着风雨未尽。

“我甚至猜过,斑前后加起来快一年没有管事,如今又贸然离开音讯全无,不知是否是在试探,确认朝元的死和那些流言都是出于我手。”

“您是说他还会回来!?”

“不无可能。不过他一走,大家更愿意相信那些腌臜勾当真正的主使是宇智波斑,即使和朝元有关,那也是他这位族长的意思。”

听到这些加承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在族中和村里早已大张旗鼓收揽了不少人,对一些反对自己的声音也做了打压。若是斑突然回来,所做的一切化为泡影不说,自己也必会受到严厉的处置。

“这样更好吧。如您所说即使斑回来也是人心尽失,那些勾当不管是谁做的,他作为族长也难辞其咎。”

友昌看着这个女婿,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辛辛苦苦培养了20年,到头来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就连想法也肤浅不堪。

“人心?时至今日你还以为斑在乎这些东西?你没看到今天族会上,站在阿衡一边的人有多少吗!斑为什么会选他当近侍,又为什么会安排他的妻女和火核的妻女同住,难道是我宇智波的宅院不够多?”

好在有了外孙,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他的希望。加承暗自松懈的模样显然没意识到现在谁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如果说那年在火之国的大殿上,斑当众否认安树世子的身份是举棋不定,那么现在对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加承心下一紧,突然想到今天闯到会上对他们发难的是镜。被家族边缘化的少年,没有理由冒着得罪当权长老的风险,帮着冷落自己的族长说话。

他传达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意思。

“扉间大人。”加承眼色骤动,赶紧道:“可他就算要选,不也应该是镜吗?!”

友昌感觉头有些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住心中的不耐,“扉间怎么想不重要,但你先想想他夫人是谁!”

“明月…”

“今天族会上不是有人说了吗,联姻的作用是什么?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她心属泉奈也将斑视作兄长。现在斑都走了,她和清依还留在木叶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话到这里,加承再不明白也明白了。他们自幼相识,明月平日里对他和阿香也颇为照顾。友昌看出他的犹豫,对这个时而冲动时而又优柔寡断的女婿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但有一个道理他必须让他明白。

“权力之争,要么不争,要争就争到底。你留有余地,对方未必会如此。朔茂的满月宴、今天的族会,我们两方早已是心照不宣。想想朝元派去的眼线和那些刺客都是怎么死的。别看安树成天守着一个杂货铺小丫头不离身,等他回来恐怕你我的忍者身份也到头了。”

加承握紧拳头,“您说得对。安树要没有这个心,就该跟着族长一走了之。更何况明月…是她父亲自作孽,也不关我们的事!”

“人啊,有时就是个命。”友昌看出他的踌躇,回到座上喝了一口茶,眼色稍缓:“我也一把年纪了,若不是为儿孙考虑,何尝不想就此颐养天年。终归大家都姓宇智波,真要愧疚,等来日你得了那个位置对他们多加礼遇就是,不用再做小伏低还能成全一族之长的贤名。”

父母枉死,不得家族重视…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到如今在族中拥有自己的势力,他要弥补自己这二十年所受的苦,要给死去的父母一个交代。想到这里,加承点了点头。

佐助在忍者学校见到清依的时候,她正在给新入学的孩子们发糖。几缕阳光照在绝美又苍白的脸上,给精雕玉琢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淡雅的薄纱。

她好像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在交谈中没主动提过那个男人一次。直到铃声响起,清依哄着孩子们进了教室,宽阔的操场上,佐助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来的时候碰到了宇智波族里的一个人…就是以前战场上经常跟在宇智波大人身后的那个前锋队长。”

清依眨了眨眼,“刹那吗?”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他刚才来找我,被我打发走了。”

“他是回来述职的吧。”

佐助也知道,在战争末期此人曾因强烈反对停战结盟而受到宇智波内部的排挤,刚建村的时候就被派往了边境驻守,只需每年回村述职一次。故而木叶认识他的人不多,就连清依对他也不熟悉。

“是述职,按规定也该返岗了。”

“我记得他对宇智波大人很忠心。”

“他只是厌恶千手一族而已。”

她轻描淡写的回答让他无从继续。空气安静的片刻,清依像是看破了他的心事。

“其实你不必顾虑。”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好看眉眼里如释重负,“即使没有夫妻的缘分,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时至今日,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这个男人于她而言是可以直抒胸臆的存在。他们之间从来都无关风月。

佐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而笑,“这样似乎也挺好。”他沉缓目光顿了顿,问:“你为什么…不和他走?”

清依莞尔道:“他要去驯服九尾,我跟着不方便啊。”

“!?”

两人对视下她的眼中倒映出他近乎惊滞的表情。清依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

“这种玩笑也太大了点…”

“倒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吧。”她没有否认前一句话的真实度,只说:“我总感觉,木叶还有未尽的风波。”

“比如?”

清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佐助沉默了一会,“你确定他还会回来吗?”

“不确定哦。”这也是实话,她不想骗他。

佐助有些诧异。在他原本的猜测里,这应该是清依和斑共同制定的一个计划,每一步双方应该都很清楚才对。

“他走之前是问过我的意见,可我现在的状况不适宜奔波。他同意我留下,只答应等他驯服了九尾把一切打点好以后再回来带我离开。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要等多久,他没告诉我。”

眼神不会撒谎,原来她真的不知道。

“我不理解,为何他会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木叶。”爱人的身体已经衰弱到时日无多的地步,按照寻常逻辑不更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吗?

“所以我说他是个呆子!要是等他回来我已经入土了怎么办?”

她猝不及防这么一句把佐助吓到语塞。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清依便一脸轻松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相信他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呢?换个角度,他既能留下我,说明也是相信你们的。”

“我们?”

“相信你们不会因他的离开而牵连到我,还有宇智波的其他人。火影大人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为难他们吧。”

如果今天是柱间听了这番话,如死灰一般的心恐怕要重新复燃。视作挚友的人既还愿意对他有所托付,是否意味着还有回头的那一天?

“清依,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男人坚毅的眉眼里满是诚恳:“要是能见到宇智波大人,请你务必告诉他:火影大人会一直等他回来,他的心意和誓言绝不改变!”

在此之前,扉间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成为众人眼里“因一时糊涂,需要加以规劝”的对象。

自从泽良和山仓相继去世,千手一族本着“融入木叶,打破家族边界”的原则,没有再委任长老的职务。现今还健在的高层长辈里,最有资历的便是执掌族规的千手山利。她是山仓的胞姐,已年过七旬。

能熬到古稀高龄,在战国时代的忍者群体中十分罕见。故而当她神色严肃地端坐在会议室,在场所有人都屏声禁气,就连上首的水户出于尊重也没有越过她率先开口。

在来之前,水户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满,“扉间呢?”

“他和柱间处理公务,一时走不开。”水户缓声回道。

谁知山利闻言一声冷笑,“公务?”她古怪地看向水户,“柱间因为公务倒有可能,扉间未必吧!”

族人们面面相觑,下首隐约传来窃窃私语之声。水户难以应付这棘手的场面,她将目光投向了对座一名族人。此人名叫千手赤与,曾是柱间的近侍。然而对方只是暗自向她蹙眉摇头,言下之意就是他也没有办法。

山利像是窥见了她的眼色,淡淡道:“你这个做大嫂的也不用替他打圆场搬救兵。今天在场的除你之外,其他人和老婆子我的意见都一样。”

“……?”

水户猝然扫视着众人,却见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难色,显然是默认了山利方才的话。

她叹了口气,“我会尽量劝他的。”

“不必了。”山利站起身,“劝若有用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既然扉间避而不见,老身这就亲自去送客。像她来时一样,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也算全了我们两族的体面。”

“山利夫人请留步!”

脸色大变的水户正想上前阻止,只听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扉间快步走了进来。他冷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沉稳依旧:“抱歉,我来迟了。夫人和诸位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和我直言即可。”

山利不冷不热地撇了他一眼,“我弟弟的死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就算你把罪名全算在哲宇头上,那些书信上的署名又怎么解释?何况死的不只有山仓,还有你千手扉间的亲儿子!”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再无对证。既然嫌疑人都不在了,此案也该告一段落了。”扉间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您也说了长空是我儿子,我没必要故意压案不查,实在是无从查起。”

“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老身也不拐弯抹角。那人是涉嫌还是真凶你我心知肚明,休妻和离你自己掂量着办。当初成婚时我就告诫过你,她不改姓就罢了,听说婚后还依旧称宇智波族长为「哥哥」,这将你的颜面、我们千手的颜面置于何地!”山利虽然一向恪守族规、行事严格,也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此刻看向扉间的眼神却更多是失望。

“我一直以为比起你兄长,你要更理智才是。如今为何这般糊涂?”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扉间没有和长辈争论的习惯,但他也没打算就此妥协。

“我不会和离,更不可能休弃她。”

旁边一名稍微年长的族人摇头,“还请三思而行,此事毕竟关乎我们一族在木叶的威信。”

“是啊大人,”另一名族人亦是附和:“眼下非议实在太多,就连日向和志村两位族长也数次请求公开卷宗以安定民心。”

扉间蹙起眉头:“这和民心有什么关系?一群人闲得没事做吗!”

“怎么没关系!?”

山利未曾想过扉间竟能固执到这种地步,语气除了不满更是带上了斥责:“凶手嚣张到潜入我千手内宅,杀了长老和未来的世子!最后案情落得个没头没尾流言纷纷,你们又有意遮掩不肯公开细节,如此怎能不让民众恐慌?”

“…我能说几句吗?”突然开口的正是那位曾作为柱间的近侍,名叫赤与的族人。

“毕竟也是自己的后代,或许并非出自那人的本意,更像是奉命行事呢。”

一语毕,对座的水户眼色一震。而扉间的眼底在骤然微妙的变化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想到那天和清依的对话。

虽然宇智波斑是个疯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对谁都能本持着傲慢不羁的态度,就算面对柱间也绝不低头。可唯有一人例外。

这个例外,能让他终其一生都感到无地自容。

尤其在赤与开口之后,扉间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今天的局面,大概早就在斑的预料之中。而他也的的确确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了结。

“这样一来就合理了。”

“放眼世上也就是他最不愿看到长空出生了。”

“那位大人在事后很快也病逝了,若说是痛心而亡也不无道理…”

……

山利复杂地看着下座讨论的族人们,再将视线转向扉间。

“你也看到了,今天并非我逼你。而是木叶和千手,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定论。既然有第二种可能,那么清白与否皆在她一念之间。”苍老而果断的声音回荡,犹如在心口敲响的警钟:

“七天时间。让她亲口给出答复,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下一章正文完结,后面补几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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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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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
连载中青山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