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八十八章

新野的葬礼结束已是七天之后了。

因他生前遗言一切从简,恰巧又赶上新年,所以办得极为低调。只在族地神社做了简单的法事,各族派人前来依礼悼念,就连白幔都挂得稀稀疏疏,也不闻哀乐之声。

即使如此,作为火影的柱间为了表示对宇智波的重视,按照当初千手泽良去世的仪制,在下葬这天亲自斋戒素服,送了这位昔日敌族的长老最后一程。

一时木叶人人皆叹火影的贤德,连带着宇智波镜在木叶晚辈中的关注也拔高了不少。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的境况只是让少年离所谓宇智波继承人的位置越来越远。

如此两族和睦的消息传了出去,仿佛之前因为与涡之国联姻而产生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那些为木叶“操心”的各方势力即使各怀心事,也始终无人有所动作。

波谲诡涌的局势下忍界前景未明,按兵不动比贸然出头更为上策。

南贺川一带,宇智波旧地后山的废院中,清依双手合十站在三块由圆石垒成的墓碑前。

山间清脆的鸟鸣伴着微风引来了春日的气息,石碑旁边的泥土里,新生的嫩芽已经初见端倪,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

清依缓缓睁开眼,墓碑上的字迹经过岁月的风吹雨淋已经模糊,依稀可以认出那三个熟悉的名字。

斑走到她身侧,清依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谢谢你。”

斑转过身将她抱到怀里,闻到她青丝散发的淡淡花香,手臂不由收拢:“真是恍如隔世。”

这么多年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独身来到此处。几千个日夜,那种孤寂,悔恨,思念,痛苦,简直让他发疯。

但也只有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他才能暂时脱离杀戮和争斗,感受到片刻宁静。

而现在,眼前人是梦里人。

他开始庆幸,原来上天给予他的不仅仅只有苦难。曾经拥有的些许美好他也失去过,本以为宿命如此,未曾想有朝一日还能失而复得。

宇智波斑从不接受命运。只有这一刻,他是信的。

“把这块石碑拆了?”斑询问她的意见。

清依摇头:“不了,就这样吧。”

当年的小女孩本就已经死了,她想,生活总要朝前看的,何况那段过去的经历黑暗崩溃到她不敢去回忆。

斑见她有些失神,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这样能持续多久。”

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眼下各方僵持不下的局势,于她而言就如置身刀山火海,难以脱身。

“母亲是漩涡大宗的后裔,却只有一半的血统。她的存在断绝了大宗继位的可能性,又威胁着漩涡义彦一脉的正统性。她在本家处境尴尬,夫家又是敌族,他们都容不下她。”清依神色淡淡,眉目间很是平静:

“我能理解母亲还有外祖母,她们当年的难处。”

飘零如浮萍。人人皆恨不得你消失,而你又那么想活下去。只是随心地活下去而已,她不想碍任何人的眼。

斑微微沉下黑眸。

即使已经凭实力站在了忍界巅峰,有些时候他依然会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身处权谋斗争的暗流不得不瞻前顾后,甚至无法保全自己的女人。

曾经他也以为只要拼命地修炼,戎马沙场征战四方,达到无人能及的高度,足以睥睨天下,就可以让所有人闭嘴。

她走了,人人都说她死了,可他不信。他保留了她的籍册,只等她回来便可以告诉她,什么漩涡宇智波,什么两族恩怨,什么宿命诅咒,通通见鬼去吧!他宇智波斑的女人,谁敢有一丝质疑?谁敢再伤她一毫?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而他却被束住了手脚,甚至不能公开她的身份。

斑不是没想过向世人摊牌。但这几年桩桩件件的事故和风波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的固执和一意孤行,反而会将她推入更危险的深渊。

“放心吧,三天后就是百日时限,柱间会再次上书大名,宣布漩涡义彦的死讯。”

战国时期伐交频频,常有战后失踪之人。说来这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如果失踪后立马宣布去世,会显得族人太过凉薄。而如果不宣布,则此人将无法享受神牌香火。不仅如此,因为失踪人员创造不了任何价值,但作为有籍册还“活”着的人,依然需要照例缴纳人头税。

一般的家庭不可能持续承担这笔费用,只能作销籍处理。所以久而久之便有了百日时限的说法。

如果失踪一百天未归,则可以在经过族亲的签字确认后被宣布为“去世”。

斑压低笃定的声音道:“至于那个人,我会给他个体面的了结。”

清依一怔:“你要做什么?”

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认真的注视着她,问了她曾经问过的问题:“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和我一起的,对吗?”

她坚定地点头。

斑这才缓和了神情,说:“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他不会负罪而死。”清依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不由握紧。

实话说,她不甘心。

斑扶着她走到廊下席地而坐,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

仿佛回到了十九年前她赠刀与他的那个夜晚。同样的位置,女孩也是这样靠在少年瘦削的肩膀上。夏日清朗的月色照着山间青青,而此时眼前,宅院已废,四周只剩荒寥的枯草。

“对不起,我…”他蹙起眉头。

可惜啊,宇智波斑现在还是宇智波的族长。

清依摇了摇头,轻声说:“即使你想治他的罪,千手也不会同意。何况北条一政根本不怕你们知道他是谁。如果将此事公开,公家也可以立马舍掉这颗棋,把他的行为上升宇智波全族。”

她明白这个道理。

斑敛起目光:“北条是想直接拉扉间下水。将事实歪曲成宇智波和千手合伙布局。”

木叶算计公卿,意图染指江山动摇火之国正统,是为谋逆。

有这样的罪名,根本不可能实现权力从公家到武家忍者手里的和平转移。

如此严密高明的计划。清依不得不承认,北条一政确实是个出色又缺德的政客。没有丝毫武力,却最擅长杀人诛心。

他让她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先后遭难,无能为力。又让某个作恶多端的人身居高位,每日扮演着众人眼里德高望重的角色。

而作为族长的斑,包括身为火影的柱间,扉间,通通都不能对他动手。

不仅如此,为了木叶和家族,他们还必须帮他遮掩。

“权力真是个让人爱不释手的宝物。”清依发出这样的感叹,她摇头说:

“一令万人从,难怪北条一政固执不肯放手,宁愿与木叶鱼死网破。”

斑眼色一动,继而沉了下去:“确实如此。有过主宰一切的骄傲,又怎甘屈居人下,任人摆布。”

“斑。”良久,她唤了他一声,又道:“之前我忘了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说过不管我什么身份,你都爱我。”

他点了点头。

清依若有所思地扬起嘴角,在斑茫然的注视下发出致命拷问:“既然你爱我,当初怎么不肯销了宇智波东云的籍册,让我以继室的名分嫁给你做正妻?”

只要有籍册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宇智波东云就还活着,族长正妻的位置就没有空出。不管宇智波斑娶多少女人,哪怕是公主郡主,名义上都只能是侧室。

斑愣了愣,有些冤枉道:“你忘了当初婚礼的时候有个环节是拜祭先室吗?”

“没忘啊。”

自己给自己磕头这么离谱的事,她能忘才怪了。

“都说了是先室了。”斑如实回答,“可族里的人抓住你孤女的身份,借口说你出身不明不成礼法,坚持不肯从名分上让步。”

清依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当时你本来也承认东云已经死了?”

斑不置可否,说:“在此之前我从未给东云在神社设任何牌位。十多年来,宇智波正夫人的位置一直是她。”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她:“包括现在,也是。”

“我懂了。也就是说你是想让我做正妻的,甚至为了我愿意承认东云已死。只不过我说不出自己的来历,这才没法名正言顺嫁给你。”

弄清她口中的“我”指的“清依”,斑点了点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看你从不主动提起,大概是有苦衷。”斑喟叹一声,解释道:“最初我也想过帮你安排一个身份,但那时我以为你是浅野家的女儿,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管怎么说,我娶了你必是一心一意,如此我便没有再想那么多。”

够实诚,可以称得上是满分回答。

然而斑看着她挂着微笑缓缓凑近,目光不由颤动。他心下一紧:“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我当然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啦。”清依摆了摆手,笑意盈盈:“斑,你对清依真是一片真心啊。”

斑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清依只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两相对了几秒钟后,她突然眼色一沉:“所以其实你已经把我忘了是不是?!”

斑:!?

“你为了一个才认识一年多的女人,就把我忘了!”

“我…没有啊!”

“你有没有想过你娶了她,我如果回来了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

“那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

斑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明白她的气点在哪里。

清依,东云,不都是她吗?他从来没有变过心。

如此他便小心翼翼道:“反正都是你,我只喜欢你一个。”

“你之前又不知道。”清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到这里斑恍然反了应过来,这压根就是个送命题。不管怎么回答,她都有合理质疑他的理由。

见她蹙眉不满又带了几分故意的试探,斑笑了,他轻声提醒:“上次打赌你说的话忘了?”

清依瞪了他一眼:“我只说一个月内不使唤你,又没答应其他。”

这是要不依不饶到底了。

可惜早过了南贺川边柱间帮出馊主意的少年时代,现在的他要想摆平只有靠自己。

斑深吸一口气:“你想听?”

“我是好奇你怎么想的。”清依玩着他微微翘起的发梢,轻抬眼眸:“不过,你可不许用什么‘当时我也不清楚’之类的解释搪塞我。”

“不会。”斑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我不是一个将就的人,形式上的婚姻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但当我有了放下过去,娶他人为妻的想法,必是我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东云。”

说到这里他难得开了下自己的玩笑:“虽然天煞孤星的名号不好听,不过只要我愿意,想结婚应该不难吧。”

但十几年,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看着他俊逸的侧脸,黑发半掩的下颚线清晰流畅,五官精雕玉琢,眉宇间隐约流露出的桀骜为原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真的很好看,属于放在人群中一眼绝尘的类型——他太出众了。

“斑大人的条件,这世上的好姑娘还不得排起长队啊,是吧。”清依的笑容更灿烂了。

斑轻轻勾起嘴角,实话道:“的确如此。”

她当然信。

在以“清依”的身份和他成婚的两年里,即使有不详预言的加持和自身冷淡威慑的个性,还是有不少女子冒着风险试图接近他。其中更不乏出身不俗,容貌美艳之流。

所幸宇智波斑是个既不懂风情又执念旧情的男人,这方面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你爱清依胜过了东云?”她第一次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

斑却毫不诧异,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我没对任何人动过心,直到你出现。最初我确实想不明白,不相信自己会变。我下意识地在你身上寻找东云的感觉,试图说服自己是因为你像东云我才喜欢你。”

清依撇了他一眼:“这合适吗?”

“不合适。所以我冷静下来后会试着不去找你,但我控制不住。”斑不怕她误会,他问心无愧:“后面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想明白了。喜欢就娶,没什么可纠结的。你是不是东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那这样说你还是放弃了东云,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摸清套路的斑无奈一笑:“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你这分明是在逼我答题啊!”

“也没有,就是问问。”清依不急不缓:“你也可以不答,放心我不会修理你的~”

斑倒不怕被修理,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他说:“遵循本心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能让我心之所至的只有你罢了。”

清依目光一动,又听他道:“所以你方才说的那种娶了一个,另一个又回来了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存在。也许你我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引力,无关身份和性格,吸引我的仅仅是这个人本身,而且,也只有这个人本身。”

换而言之,如果遇到的人不是她,没有引力自然也无法让他动心。

清依收了收眼色,“你怎么如此肯定?”

“整整十四年,我想已经足以证明了。”斑微微偏头和她靠在一起,低着磁性的嗓音说:“我宇智波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

风吹过山林带起一片漱漱的草木声。清依眨了眨眼,浓密睫毛在下睑映出一片黛色的阴影。斑抬起她的下巴和她交换了一个吻,她也搂住他的脖子,轻快说道:“恭喜通过考试。”

斑也笑了,他沉声问:“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

“陪我进山打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提出,“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山里的畜/生们也该睡醒了。”

清依微微一愣,斑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很喜欢打猎的,尤其是猎鹰。”她自然不会忘记。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几乎每天都会在脑中回放,就这么重复着陪伴她度过了十几年孤独的日子。

“为什么我回来后从没见你去过?”

斑的眼色动了动,遂敛目答道:“玩物丧志。我是宇智波的族长,如果再如少时那般放纵,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家族,都是不利的。”

清依缩在他怀里,轻声问:“你有多久没打猎了?”

“十年吧。”他记得,最后一次是泉奈和火核拉着他去的。那天是她的“祭日”,他们怕他难过。

这一刻她真的很心疼他,“其实你不必如此。人在痛苦的时候,偶尔放纵一下比闷在心里好受得多。”

她知道他的个性。

即使泉奈和火核还在,他也不会向他们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对宇智波斑而言,不管是至亲的弟弟还是如挚友一般的部下,都应该是他去照顾和守护的对象。

哪知他突然反问:“我们在一起不够放纵吗?”

“这话你还是问火影比较合适。”清依回道。

斑挑了挑眉,一双深沉黑眸颇有意味地看着她,反应过来的清依脸一红:“你…在说些什么啊!”

宇智波首领私会吉原艺伎。想起那些日子,她当初心里是开心也难过,更多是提心吊胆。

他们的重逢并不算美好,两人都各怀心事无法言说。

那时他只在夜里来夜里去,从不多做停留。对她的态度倒真既冷漠又放纵。

从小到大都是个狼崽子!

斑用手肘轻轻抵了下她的胳膊:“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清依点点头,“不过我不太会,到时候你不准借口比赛,然后赢了和我提新要求。”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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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国大名宫正殿

北条一政身着紫色官服,手持折扇端坐上方。正中主位依旧遮着幕帘,难以看清人影。

“火影大人上书召集百官,所为何事呢?”一政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地开口。

柱间也不拐弯抹角,有礼正色道:“自涡之国受劫,漩涡族灭已三月有余。考虑到两国为友邦,木叶一直想为漩涡族长举行追悼仪式,告慰其在天之灵。但贵公家这边的意思是他还活着,建议先行查明下落。我与内人经过外派涡之国的木叶忍者汇报当日情形,加上百日以来不间断地寻找,如今依然判断我妻兄漩涡义彦确已经亡故。今日召集百官觐见大名大人,就是希望能为妻兄举行葬礼,早日让他得享供奉魂魄安宁。”

“啊,已经三个多月了…”一政仿佛是才想起一般,面露遗憾地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当初与漩涡大人品茗赏景还在昨日。也是我这段时间太过悲伤,一心等待消息,竟忘了百日期限已到。没能及时通知火影大人和夫人,请不要见怪。”

旁座的扉间眼色微沉。

一政这话,倒显得火影夫妇俩迫切想宣布兄长死讯,把日子记得这般清楚,还不如他一个外人对搜寻义彦的下落上心。

柱间并非不懂对方的暗意,不过他无所谓。

在成为火影和公家打交道的这四年里,他深知公家对忍者的戒心提防一刻也没停过。就算表现得再有情有义,照样是贵族眼里刀口舔血的冷血武夫。

柱间不在意公家如何看待忍者和木叶,只要表面和谐不撕破脸,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维持木叶的稳定,继而不再受制于人。

“妻兄如亲兄,发生这样的事在下也痛心不已。但忍者常年征战早已见惯生死别离,也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我想兄长在天之灵也希望秩序能早日恢复,两名涡之国的遗孤也能早日在木叶安定下来。”

柱间平和地说完,一政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这位火影常给世人爽朗忠厚的印象。公关社交好像并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只有扉间清楚,柱间虽然在小事上迷迷糊糊,但对于决定性的大事,除了和宇智波相关,他从没让他失望。

“我理解火影大人出于大局考虑的心情,这件事确实需要尽快解决了。”一政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颇为认可地点头,“既然寻人的期限已过,大人和夫人作为亲属选择宣布漩涡族长已故,也合情合理。”

说罢他朝着身旁侍从示意,侍从颔首走向下座,扉间起身将一封卷轴递交给他。

“这是确认书。烦请大名大人过目后,以火之国的名义对外公布。另外,漩涡家两名遗孤入籍的事,也请尽快安排。”

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扉间说完观察着上方幕帘,里面的“大名”不为所动。

果然这时——

“且慢!”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

众人抬首望去,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从殿侧的屏风后走出。她梳着高贵的发髻,头上簪着精美头饰,步态款款风姿绰约,正是北条的侧夫人紫姬。

“漩涡族长下落一事还没有定论,诸位大人不可操之过急。”

话音刚落,前排一名公家老者拍案呵斥道:“放肆!这里是皇城大殿,不是你北条府的后院!区区一个妾室怎可如此无礼!?”

一政的眼色微微一敛。

此刻开口的老者正是高川公——老大名的亲弟弟,现任大名熙子的叔父。即使已经不闻政事,在朝中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旁边的礼仪官见宗室长辈动怒,忙吩咐左右:“还不快请侧夫人回去…!”

两名侍女显然也被吓到了,踌躇着不敢上前。

哪知紫姬一抬手,“不用来请我,我说完就走。事关火之国的江山社稷,请诸位大人莫要见怪。”

高川公冷哼一声,坐下时不忘说了一句:“祸水!”

“叔父请息怒,也许紫姬真有重要的事要讲呢。”一政彬彬有礼地劝道:“今日她擅闯大殿是我管教不严,回去后我也自会处理。”

“希望如此。”高川公撇了二人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扉间坐在下首,蹙眉看向正坐殿中还没来得及退至座位的兄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柱间暗示他不要做声。

紫姬轻轻勾了勾嘴角,扬声道:“我是来告知喜讯的。火影大人,您的妻兄还活着。”

柱间神色微变,大殿瞬间一片哗然。

漩涡族长还活着?

那这三个多月他都去了哪里。既然连身为亲属的妹夫妹妹都以为他死了,北条的侧夫人又是如何得知?

众人有些懵了,纷纷看向紫姬。

“诸位大人不必惊讶。我入府近五年,熟悉的人都知道我娘家本是忍者,有情报渠道也不奇怪。”紫姬不再遮掩,说完朝着角落一唤:“长介。”

公家直属忍者队长田中长介走了出来,颔首道:“漩涡族长在涡之国攻陷之时逃过一劫,但受了很严重的伤。本来以他的体质恢复是很快的,可他搞不清究竟是何人要至漩涡全族于死地,又怕牵连到木叶惹来麻烦,所以几个月来一直不好露面。”

“之前不好露面,现在就好露面了?”高川公毫不掩饰对紫姬的鄙夷,“堂堂一族之长,不信任自己的亲妹和妹夫反而信任你,只怕是有人打着漩涡族长的名头,实则另有所谋吧!”

紫姬欠了欠身,像是早料到会有质疑,说:“木叶找不到漩涡族长,是因为我的人先寻到了他。我这有他的信物。是否是真,火影大人可自行判断。”

说罢便有侍从捧上一个托盘,揭开锦帛里面是一个由黄金制成的印章。

“这是漩涡家的族印,为族长私人所持。在座的各位忍者大人想必也清楚,族印意味着什么吧?”

签发一切文书,调动族内人马,一族决策的命脉之物,见之如见族长。

扉间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奇怪,让他诧异的是这场戏北条派出的演员,竟然是紫姬。她甚至还直接在大殿上正式承认了自己的忍者出身。

“紫姬夫人。”猿飞佐助也是这次殿上的随行人员,方才默默坐在扉间下首没有出声,见情形不对即刻开口打断道:

“涡之国遭难在下是目击者。事发当日漩涡族长和姚华小姐正与宗亲们筹备婚礼事宜。在座的诸位可能不太了解涡之国的布局,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火山喷发的隼山,也是地震的中心区域。恕我直言,就算不被敌军所杀,那种情形下也几乎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紫姬眉眼一挑:“猿飞大人,漩涡族长是我亲自救下,他是否还活着我会不清楚吗?”

“夫人不要误会。”扉间开口道:“我等是担心有居心不良之人借机蒙骗。毕竟当前的局势,各国和其他忍者组织盯着我们已经很久了。木叶有责任以火之国的社稷安危为第一位。”

言下之意就是木叶宣布义彦死亡并非凉薄,而是为火之国的大局考虑,避免有心人拿义彦之死借题发挥。

“何况以忍者的能力,真要伪装身份也并非难事。漩涡族长虽曾在火之国长住,但夫人深居宫苑想必和他也不算熟络,故以在下之见,此人身份还需先验证为好。”

扉间说完微微抬起上挑的凤眼和紫姬对视,冷峻面容下皆是心照不宣的交锋。

紫姬心中冷然一笑,好个伶牙擅谋的智将,看似在提醒她不要被欺骗,实则是在暗讽她一深宫妇人竟然与外邦首领私交熟络。

果然,高川公和一众宗亲脸色更难看了。

“不知夫人的族印从何而来?是有见到我妻兄本人吗?!”柱间的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担忧,也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如果是请一定行个方便。内人知道也不至于每日饱受丧兄之痛茶饭不思。”

不等紫姬开口,一政却勾了勾嘴角:“火影大人听闻妻兄下落,迫切想要见到本人。可扉间大人和猿飞大人,为何就如此肯定漩涡族长已死呢?一枚族印,还不足以让二位唤起一丝希望吗?”

一语毕,大殿上即刻议论纷纷。

是啊,一般看到族印,不是都该下意识地问人在哪里吗?怎么还如此果断地否认,连花点时间验证都不肯呢?

佐助面不改色,“我知诸位有疑,不妨就直说了。漩涡族长是火影的妻兄,却和在下只有公务上的往来,谈不上情分。说句实在话,他若还活着能宽慰的只有火影大人和夫人,对其他人意义并不大。我们关心的只是这件事是否会对木叶和火之国造成威胁。”

座下的各位官员和忍者面面相觑,话虽冷了些,但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高川公再次撇了一眼上方的人:“有时间故弄玄虚,又为何不请漩涡族长上殿?大名和火影都在,还怕谁会害他不成?”

紫姬美眸一挑,自若道:“高川公此言差矣。您系出皇亲,不知武家杀伐之可怖,实力出众者毁人于无形可谓常态。否则漩涡大人也不必如此谨慎了。”

柱间心中一紧,果然还不等高川公开口,下首一位官员便不置信地说道:

“臣以为紫姬夫人是危言耸听了。我火之国乃当世第一强国,木叶更有火影大人和一众高手坐镇,就是漩涡族长本人也是忍者中的翘楚,谁能害他,谁又敢害他呢?”

扉间和佐助对视一眼,目光愈发深敛。却听紫姬清脆一笑:“是啊,漩涡是名门没错,纵观整个忍界,又有谁的势力能与之相较呢?”

“紫姬!”一政略带轻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仿佛是在示意她禁声。而下座众人早已议论纷纷。

殿中的柱间握紧拳头。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话里的矛头所指任谁都能听得出。他正准备眼色示意同样蹙眉的扉间救场,哪知高川公低头冷笑两声,朝紫姬投去不耐的视线,对视几秒后突然提高声音:

“卖了半天关子,当这议政大殿是茶坊酒肆吗!谁能与之相较,你想说日向还是宇智波,莫不是身为姻亲的千手?想挑拨武家几个大族的关系,也不照镜子看看你一个商女的身份够不够资格!”

高川公平素为人和善,这话已是说得极重了。

殿上瞬间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氛围,人人皆低头不语,空气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紫姬脸色霎时惨白,她失措地看向一政似乎在寻求庇护。一政眼里闪过一丝不能明说的惊诧,但又很快深邃了起来。

这个场面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挑拨武家大族不合…商女…紫姬出身的浅野氏是忍商没错,但忍商忍商,也是忍在前商在后,本质上还是忍者。

就算高川公想骂紫姬出身卑微,也可以拿出她的舞女身份,为什么非要着重强调她是“商女”。

扉间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政。果然再聪明的人都有失策的时候。

虽然不说,但人人都知道北条家是商户封爵,现也不过三代。在那个商人被视作末流的年代,家族出身是一政最不想提及的地方,也是阻碍他登上权力顶峰最大的绊脚石。

“呵,既然知道自己不够格,就该早些滚回你的后院去!赖在这里大半天不走,莫不是有人有心安排,唯恐天下不乱?”

“叔父,您——”

“来人,”高川公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对着两侧轻描淡写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妾侍拉出去,待散朝后由宗□□处置。”

“大人,妾身冤枉……!”

看着被侍从强制带走的紫姬,一政怔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了位置上。

高川公撇了他一眼没再多言。柱间抓住间隙开口道:“既然侧夫人说我妻兄已经找到,不如先让我们见见他,一切皆可真相大白。”

高川公“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长介:“把那位‘漩涡族长’请上殿,再派人去木叶通知火影夫人。是真是假,没人比嫡亲的妹妹更有资格断定。”

木叶,清依的住处。

听完千手家的阿木断断续续的讲述,清依在最初的震惊后蹙眉道:“所以水户现在是去国都了?”

阿木点点头。

“走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左右。”

清依深吸一口气。虽然明白水户的立场,但事关至亲的生死,她不能保证对方不会有所心软和动摇。

阿木像是看出了清依的想法,说:“您放心,水户夫人的性格想必您也了解,孰轻孰重她分得清。何况……”他停顿了一下,“他们也许并没有太多兄妹之情。”

清依微微一愣:“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从小就被安排当做政治工具和棋子,换做是她也很难对这个哥哥有什么兄妹情。

“我也只略微知道一些。漩涡族长年少时,似乎和继母关系不太好……”

“你是说水户的母亲吗?”那就是她的表姨母了。

“嗯。因为族权需要过渡,千霜夫人作为大宗血脉被迫嫁给了义彦大人的父亲。但她从来不服自己的丈夫,总是做一些在族人们看来很出格的事。”

清依想起在涡之国勤康曾告诉过她,当年她的这位表姨母和她已嫁到宇智波的母亲,姐妹俩其实私下曾有联络。后来她母亲身份曝光,也是因为被族人发现了和姨母往来的书信。

“千霜夫人一直想替妹妹讨个公道,希望族人能接纳她。”

就像水户也在为她打算,希望她能远离是非安稳一生。

清依浅浅叹了口气,“可这次的事很棘手…如果大殿上站着的确实是漩涡义彦……”

“他们失败了。”随着一阵推门声,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宇智波斑推开门走了进来,阿木一惊:“宇智波大人,您是知道了……”

斑没有否认他的话,“紫姬已经被带去宗□□了,北条的计划算是破产了一半。”

他将大殿上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清依和阿木皆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高川公怼紫姬?!”阿木摇摇头,“这位大人在二十年前就不问政事了啊。那时他正值盛年,又是老大名唯一的弟弟……可见不是有权力欲的人。后面亲眼目睹了北条氏的崛起到摄政,也从没参言半句…如今怎么会…”

清依看了斑一眼,转头道:“是啊,退隐多年的宗亲为什么突然参与政事了?是不是有人去和他说了什么?”

斑眉毛一挑,“可能是吧。”

几句闲聊后,阿木满心疑惑地离开了房间。

安静片刻,清依突然一掌朝着斑打去,斑一个瞬身到她身后,扼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环抱住:“你要谋害亲夫?”

清依没好气,“你去找过高川公?”

“对。”斑干脆承认。

“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应该懂得,北条一政想拿他女儿当工具,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忍?”斑拉着她坐到榻榻米上,“我只是带了点薄礼去拜访,什么都没说。”

清依愣了愣,很快便想明白了。

其实根本不用说什么,在一个父亲心里自己的女儿怎么都是最好的。何况栖霞郡主出身高贵貌美年少,就是论客观条件也无可挑剔。

年初朝会,北条一政在大殿上暗示下属提议将栖霞郡主嫁给宇智波斑,虽然被斑当场拒绝,但高川公却不一定会这样认为。

既可以抱得美人归,又能拉进和公家的关系巩固宇智波在火之国的地位……对斑和宇智波一族来说怎么看都是一门稳赚不赔的婚事。

或许在高川公眼里,斑当众拒婚只是掩人耳目…后面带着礼物去拜访,才是他的真实态度。

斑微微蹙眉:“不过他今天在殿上直接对紫姬发难倒是让我想不到。原以为该是私下处理,没成想竟当众和北条翻脸,这样一来就麻烦了。”

清依不觉得奇怪:“被触碰底线气急了吧。高川公爱女心切,不想女儿嫁到武家卷入纷争。他见你登门便认定北条在操纵他女儿婚事上不是说着玩,而是准备动真格。”

斑不置可否:“宇智波这几年的情况他并非不清楚。对从小养尊处优远离纷争的郡主来说,嫁到这里无异于跳火坑。”

见她垂着眼眸似是思索,斑轻轻推了她一下:“怎么了?”

“斑。”清依抬起头问:“如果你是北条一政,你会想着去利用栖霞郡主吗?”

“肯定不会。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会拒绝,就为了在大殿上给我难堪…?老实说,这不像他一贯的缜密作风。”斑说。

是啊,牵扯无辜的栖霞怎么会不得罪高川公,用脚想都知道,所以北条这么做图什么。

“他这个人……没有心。”清依低声道。

“什么?”

“可能,我是说可能,”清依握住斑的手,用猜测的口吻说道:“我们都把北条想的太复杂,其实他就是没有心。他懂恨,知道利用仇恨去布局算计,可是对人间之爱…他完全无法共情…”

斑眼色一动,“你是说,他根本不认为高川公会为此发火?”

“对。”清依肯定地说,“高川公的举动很好理解,就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和保护。但在北条一政这种没有心的人看来,人只是为政治和野心服务的工具,即使妻儿血亲也是如此。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不到平素和善的高川公竟会为这事和他公开翻脸。”

斑沉下眼色,良久:“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他没有软肋。”

抛弃感情不懂情爱,眼中除了恨就是权位,没有任何软肋掣肘,这种人比魔鬼还可怕。

清依却摇头,“这倒未必。或许有,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当初姚华提醒我黑衣人身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她说,当一个人拼命推开某样东西,弃之如蔽履的时候,不一定是他不爱,也有可能是太爱,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爱。年初朝贺那晚我去过大名府,也证实了这个猜测。”

“所以那个被他‘弃如蔽履’的,是…”

清依抬起目光看着斑微缩的瞳孔,四目相对之下一切已是心照不宣。

国都,大名府外。

从宫门走出的柱间汗水早已浸透了袍服。他的身后是同样神色复杂的扉间和佐助,以及面带忧愁的水户。

柱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好了好了,总之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大名那边也答应让由奈和松之助入籍火之国,算是给漩涡保留了火种吧…”

说完他朝着水户和佐助点点头,看向扉间的眼色微变,马上又恢复如常。

待一回到木叶的办公室,随着“嘭”的沉重关门声,柱间往日的憨厚瞬间荡然无存。

“你背着我都做了这什么!?”

他一掌拍到办公桌上,四分五裂的木块掉了一地,几乎是朝着扉间吼出来:“高川公为何要在殿上说那些话!”

扉间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他和北条一政明着把脸撕破不是更好吗,紫姬这颗棋彻底废了。”

柱间一双如矩黑眸直直地看着弟弟。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和他一母同胞的血亲手足,在性格上确是与他大相径庭的。

冷静,理智,聪明,果断,仿佛一个天生的谋略家。也正因为有他,自己才能抛开一切顾忌放心去征战天下。

二十年来,兄弟二人在一次次的波谲诡涌中联手化解危机,躲过突如其来的明枪暗箭,有过走到绝路时的力挽狂澜,他始终是他坚定的支持者,拼尽全力为他走的每一步棋保驾护航。即使偶有争执,也总能默契地统一最终的决策。

但是,唯有在一件事上,他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不一致”越来越多,逐渐成了横在兄弟之间的一条难以跃过的鸿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良久,柱间沉着嗓音,尽力压住爆发的情绪:“漩涡义彦跑了,我们在明他在暗,这下彻底找不到了!”

今日在大殿上高川公严惩紫姬后,北条的计划破产,请到台上的“漩涡族长”,自然不会是本尊。

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最后被以冒充他国首脑的欺君罪名当场处死。火之国公开为漩涡族长发丧并宣布其已亡故。一场“死而复生”的闹剧落下帷幕,所有演员都认真按照戏本配合到了最后。

“如果依原本的计划行事,今天死的那个就该是漩涡义彦本人。”柱间走到扉间面前停下,他很想听他的弟弟亲口给出一个解释,虽然不用他想,这个解释也必定和宇智波有关。

“我们都知道只要能引他现身,就有办法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而你却想给斑,给宇智波留下一颗藏在暗处随时会爆的炸/弹,找到机会还能再给他们一击。即使没有机会,那也是一把悬在斑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扉间与他四目相对,片刻开口:“兄长明鉴。”

“荒唐!真是荒唐!”柱间猛地推倒身侧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和文件哗哗如瀑般倾斜而下。半晌他又似是很疲惫地喘了几下,一把抓住扉间的手腕,用痛苦懊恼又隐约哭腔的声音,喑哑恳求道:“扉间,我的好弟弟…别闹了,让你大哥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扉间深吸一口气用余光不耐地撇向他,蹙眉沉声:“不让你过安生日子的是你那位挚友,不是我,我再次恳请兄长大人明白这一点。”

“你还要斑怎么做啊!这些年他受的委屈,做的让步还不够多吗!”柱间突然朝自己的脑袋扇了两巴掌,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他连明月嫁给你,火核被害这种事都让步了,还不够吗!?”

扉间一双凤眸微沉,修长的手指也收紧了几分,冷声道:“为什么会这样,是我的问题吗?”

“那不然是谁的?是我的啊!?”柱间快崩溃了。

“当年他和他那个弟弟如果一早就同意结盟,明月也不用嫁给我。后面他若不是纵容宇智波火核和漩涡义彦正面冲突,把私人恩怨硬生生发酵成了两国外交问题,宇智波火核也不会死。每一次我都提醒过你,也再三警告过他们,可你不听,他们又非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扉间甩开柱间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至于现在,宇智波一族内忧外患不断,我都默认了大嫂的解决方案,佐助也愿意配合,结果你看看斑他们自己在做什么?宇智波东云确实命大,倘若她死在涡之国,木叶现在的麻烦可以少一半。”

柱间悠悠后退几步,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留下的那颗炸弹,会反噬到你自己。”

“我并未说过没有这种可能。”扉间却是神色淡然,冷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要能为木叶扫清障碍,我没什么可在乎的。”

“明月呢?你的孩子呢?”

柱间苦笑两声,纵然他也承认扉间的冷静果敢终是助他成就了火影的大业,但很多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个弟弟理智聪明得过了头…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接受范围。

扉间的眼色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抱胸的双臂起身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又突然停下,“大哥,我与山仓长老曾和你说过,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木叶的火影便只有你一人,你的任何决策都不能再有动摇和犹豫。宇智波斑和你都该明白这个道理,所有的身不由己皆是因身在高位,得到一些,就总会失去一些。”

他微微侧过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我应该保护的人,但我不会贪心,我知道‘失去’是作为上位者的代价。这点明月知道,大嫂也知道。放弃家族亲手置兄长于死地,没有人比她的内心更痛苦,可她从未对我们提起过半分。反观纵容族人和他国首领正面冲突,为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的宇智波斑,谁才是正常和你心意相通的人?其实你自己都不认可斑的行为,你和斑三观不合是事实,你为他做的所有辩护,只是你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自欺欺人的说辞而已。”

随着门沉重地关上,办公室霎时静得像一潭死水。柱间无力地瘫坐下去,窗外吹来的风疏疏地卷起地上凌乱的文件,将它们推向不知名的某处。

沉寂很快被打破,“火影大人。”

“进来吧。”

来人取下面罩,露出一张俊邪的脸。

鞍马光忠一身黑衣,难得正经地微微颔首:“按火影的要求,我在大名府宫禁内外各安插了15人,都是跟着多年的手下。”

柱间“嗯”了一声,“有什么消息吗?”

“这些日子大名的身体状况愈发下降,又忙于为栖霞郡主筹备大婚事宜,似是有心收回权柄…北条没有过多干预,只日日让膳房和药局照顾好大名的饮食,很多时候还亲自给大名煎药。”

“郡主大婚?”

“是。听说年初朝会后,大名就着手开始为郡主择婿了,最后定的是岛津家的世子。”

岛津氏虽官阶二品却是武士门第,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娶到皇家郡主的。看来公武合/体是大势所趋,大名也明白这个道理。

光忠似笑非笑,“大名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只怕下一位降嫁的宗女,很快就会到木叶了。”

柱间撇了他一眼,“你懂得挺多啊。”

“不敢不敢,”光忠赔着笑脸,“不过若真如此,对木叶也算是好事吧。”

柱间从桌上一堆文件里扯出一张描金的纸封看了看,随即又放了回去。

“对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光忠愣了愣,“火影大人此话怎讲?”

“除了堂妹栖霞郡主,大名还有一位庶妹,因生母身份低微,故而老大名在位时一直未授予其公主之名。不过前几日,你的弟弟源忠向北条一政提起——”

“他疯了吗!?”不等柱间说完,光忠差点跳起来,“怎么不撒泡尿照照,凭他也配!”

常年混迹情报圈的光忠自然知道火之国这位倒霉的皇女,生母不受宠连带着亲爹也不疼。没有公主封号不说,就连婚事也被遗忘了。也许是因为现任大名同样是妃嫔庶出,对这位妹妹倒也关心。继位后给她封了公主升了待遇,但因为之前耽误这些年,26岁的年纪在一众早婚的公卿贵族里很难选到合适的婚配对象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皇室贵胄。光忠一咬牙,源忠这个谋害亲兄上位的小人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做和公家彻底绑定?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你弟弟今年也是26吧,和智子公主同岁,现是一族之长也未曾娶亲。公家有意与武家联姻,北条和大名即使同意也不奇怪。”柱间托着下巴看着光忠分析道。

光忠快急死了,他突然上前将两手撑在办公桌上,“火影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明面上听命宇智波大人,私下都是任你差遣,你才是我真正的上级啊!我帮你监视公家和忍界动向,再看着宇智波…完了你要助我夺回鞍马族长之位,让我一族加入——”

“哎呀哎呀,你急什么啊…”柱间不耐地摆了摆手,“我只说北条的想法,又不是我的!还有,”他说罢停顿了一下,一改往日的敦厚,声线也压得极为低冷:“不要试图左右逢源,玩双面间谍这一套。谁才是木叶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我想你应该清楚。”

“当,当然了……您是火影嘛…”光忠的声音有些颤抖,自从私下上了柱间的贼船,他愈发觉得对方就是个十足的白切黑,黑起来比什么千手扉间宇智波斑可怕多了。

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哪知柱间突然爽朗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安啦安啦~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只要记住别抖出我就对了。等事情都处理完毕,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也会做到。”

光忠连忙点头一阵附和,随后施展幻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

待他走后,柱间靠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沉思起来,“公主…”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几声又开了。抱着几个卷轴的旗木敬一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有些发懵,“火影大人,这??”

“啊,是敬一啊,放那边就好。”

敬一狐疑地把公文卷轴放在一旁还未坏掉的柜角处,颔首刚准备离开,却被柱间叫住,“等等!”

“…有什么吩咐吗?”他开始害怕了,暗想加班这种事千万别找上门!晚上还买了票去看戏本呢,求求了!

“你今年几岁啊?”

“???”

“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敬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不知道领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额,上个月刚过22。”

“22,嗯…22啊…”柱间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看向他:“想不想抱金砖?”

“…哈??!”

————————

“娶公主!?”办公楼休息区里,听完敬一简单的讲述,佐助眼睛都瞪大了。

当事人捂住额头哀嚎:“都没见过面,稀里糊涂就告别单身了,我真的要裂开…!这叫什么事嘛!”

斑看了他一眼,“不愿意也无须勉强,木叶本就不需要通过和公家联姻来巩固地位。”

“听说是鞍马源忠动心思了,他是北条扶持的人,大名肯定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他。可能因为又想拉进和木叶的关系,才对火影大人有此暗示。”佐助猜测,随即汗颜:“只是火影决定这种大事怎么这么随意……你们八竿子打不着,她又大你四岁…话说,你看过公主的照片吗?”

“看过,”敬一闭目点头,“真是个……绝色美人啊。”说罢轻轻勾起嘴角。

佐助:……

斑:“那你苦恼什么?”

敬一深吸了口气,揉着银发叹息道:“我总觉得我是个替你们背锅的工具人。”

佐助无语:“啥意思啊?”

“火影大人和我说公主是个颜控,虽然我知道我挺帅的吧…但二位天人之姿,职务又胜于我,年纪比我成熟应该更配公主才对。”

斑眉毛一挑:“公主愿意做妾吗?”郡主都不愿意,何况公主。

佐助也扶额:“也不愿意做续弦吧…”不然何至于现在都没有出嫁。

“既是如此,在下只有勉为其难,替二位承担重任了。”敬一欠了欠身,清俊的脸上笑容可掬:“扉间大人说我最近事务繁忙,木叶和周边的守卫部署就交给志村大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斑,微妙对视了一眼。

“呐,先告辞了。”

敬一走后,空旷的休息区只剩下了二人。斑站起身,眼色微沉:“你别坏我的事。”

佐助蹙眉:“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现在部署守卫的是荣藏。”

那个从建村开始就坚定地站在扉间一派,替他死死盯着宇智波的志村族长。

斑冷笑一声:“我动不动结果都一样。千手扉间把漩涡义彦都放走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

来。”

“……”佐助一时语塞。

即使他一贯都站在木叶的立场,也不得不承认若他是宇智波斑,恐怕也会气得直接掀了火影办公楼的房顶。

“这段时间,我把她交给你。”斑看了他一眼,“避免形势继续混乱的权宜之计,你最好别动其他心思。”

佐助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早就说了我没有夺他人之爱的习惯,宇智波大人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

“哦?”斑不怒反笑,眉宇之间桀骜不减:“如果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竞争,那我在你还没出场的时候就赢了,何谈不自信?”

佐助也不恼,只提醒道:“既然如此,宇智波大人就该知道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她心里只有你,我永远也取代不了。我只希望你我之间能‘和平相处’,让她少一些内耗罢了。”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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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
连载中青山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