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的脚力非常人可比,即使是送亲的婚队也保持着如同武士行军一般的速度。中午出发,在日落西山之际便已到达原定的驿站。
去涡之国单程大概要花三天的时间,其中大部分是水路。
“明天中午就能到火之国边境的码头,到时候木叶的诸位便可返回木叶向火影大人复命了。”漩涡代表向猿飞佐助彬彬有礼道:“佐助大人放心,护卫未来的族长夫人我们义不容辞。您也辛苦了,守卫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吧。”
佐助原本还打算带两个助手一同去涡之国,可对方的话里却并没有要迎客的意思。
他和日斩被早早安排到了房间,等到夜深时分,各方安置妥当都歇下了,佐助见四下无人,这才越过屋顶,小心翼翼地来到“千手小姐”的房门外。
白天那一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可在路上又无法和“新娘”说上话。故而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
当他抬手正要拉门时,骤然感觉背后有人。佐助猛地回头,却是团藏站在他身后。
“佐助叔叔,您在这里做什么?”
此刻佐助自然无法和一个孩子作细讲。
不过他还是面色如常地“解释”道:“睡不着四处看看。”
“明天您要跟着去水路,还是早点休息吧。”团藏自信满满道:“这里的守卫工作交给我就好了。”
佐助正疑惑,见团藏身后跟着几名身着暗部服装带着面具的忍者,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待到佐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团藏平和的目光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烦请各位守好这间房,在太阳升起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姚华小姐休息。”
暗部接到指示即刻各归各位。团藏望着乌云半掩下的圆月,突然轻嗤一声,闪过后院几步跳上了不远处的屋顶。
夜风中,对面的黑发少年将武士刀划过一道弧度,血瞳微敛冷冷道:“还真是心眼多啊。”
“那也得看提防的是谁。”团藏持刀挡在胸前,语气也不再客气:“扉间大人果然猜的没错。若不是我提前部署,只怕你都开始闯驿站了。”
见对方只蹙眉不作答,团藏眼色一沉:“说吧。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宇智波大人指使?”
后半句咬字格外明确。
“嚯,切入正题了?”安树不紧不慢地收起刀,嘴角挂上挑衅的笑:“我要说是我自己,你不也会往我们族长身上扯?”
团藏知道这小子一向伶牙俐齿,于是收起情绪挑了挑眉:“不是为你们族长,难道是为了你过世的叔叔?”
“你这混蛋!”安树听得此话瞬间刀锋一挥。
团藏也不甘示弱,拔刀应战。一阵剑光交错后,安树照旧占了上风,他冷冷道:
“少管闲事,今晚我可没打算和你真动手。”
团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是吗?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安树眼色一动,随着一阵诡异的烟雾,他只觉手脚逐渐发麻。此时夜色中走出七八个黑影,几人皆黑衣蒙面,并不是暗部的打扮,也不像正规的护卫。
看着对方半蹲在地,又一副随时备战的模样,团藏眉头一皱:“你还是省省吧。同学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握住刀柄的手稍稍放松,而黑衣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其中一人拿出令牌。
“奉主人之令,宇智波安树冲撞贵人仪仗,即刻收监待办。”
安树猛地抬头,那令牌似乎很熟悉,是火之国本土常见的纹样,可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冷笑道:“贵人?哪门子的贵人?”
说罢将目光投向了团藏。
团藏心中一紧。来的时候父亲荣藏告诉他一切须按照安排行事,不可私自有所动作。
看着安树和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在短暂的踌蹴后,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了屋顶。
第二日天刚亮,队伍便整装启程。木叶的送亲人员除了佐助,其余人皆要回村复命。
在一番叮嘱后,佐助目送了儿子和属下们动身离开。待他们走远,佐助朝漩涡代表说道:“那天水户夫人有几句话让我转述给千手小姐,因为太忙我忘记了。要是现在不急着赶路,还请诸位歇息片刻,行个方便。”
没正式成婚便还是木叶的人,漩涡代表自然不会拒绝这个合理的要求,自觉地带着漩涡家的护卫们后退了十来步。
佐助跨上牛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了帘子。正对着的,是那个姿容绝丽又熟悉的脸。一瞬间,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仿佛慢了半拍。
“猿飞大人?”
适时的提醒拉回了他的神思。反应过来的佐助忙问:“昨天你怎么回事?为什么——”
“如你所猜,我用了写轮眼幻术。”一袭红妆下的清依无奈解释道,“要在一瞬间瞒过所有人还真不容易。”
“我也没想到漩涡竟然会提出当众验人这么无礼的要求。”佐助眉一皱,随即又缓了口气:“好在你糊弄过去了…只是这样一来…”
清依专注地看着止住话题的他,突然笑了笑:“只是这样一来,扉间大人和千手长老更不会放心我待在木叶了。”
果然,她就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
“远离是非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水户让你转告我的?”
“不,是我的肺腑之言。”佐助看着她,认真道:“你不是一直想过自由的生活?忍者的世界给不了你,宇智波大人也给不了你。”
清依愣了愣,一双精细描绘的美目微微低垂,又看向眼前劝说她的人。
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佐助从未有这般直接。他永远对她保持一种礼到即止的态度。或许会有建议,但往往也会很委婉。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呢?”清依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只这样问道,却略过了那个人的名字。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佐助将目光稍稍移向了别处,缓缓道:
“等一切都结束了,只要你愿意,火之国周边的小镇有很多。玉乐,鸟取,还有茶之国的南庄,这些地方风景宜人生活安静,都没有忍者。”
站在木叶高层的立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村子和忍界。但作为男人,或者说一个朋友,在任务之外他必须要考虑她的安危。
清依沉默了。
佐助看着她的脸,心底泛起些许苦涩。他笑了笑,果然啊,女人的心往往比男人要坚定许多。
或者说,宇智波家的人不论男女,对感情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
“昨晚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很自然地带过了话题,“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周围好像有股查克拉,但很快就消失了。”
佐助眼色一动,平静道:“查克拉的话,昨晚负责守卫的是团藏和暗部的人。”
“大概是吧。”清依也没作多想,连日以来他们都太累了。
轿外突然传来了提醒:“猿飞大人,我们该启程了。”
佐助没再多说一句,他神色复杂地下了牛车,指挥整顿好队伍出发。
一路上,两人也没再有其他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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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千手族地。
明月抱着长空在回廊下来回踱步,清秀眉眼间神色略显焦灼。
直到梆子声轻轻响了三下,又一个夜色降临,她也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姚华穿着素白寝衣,精致的脸上略显憔悴,她担忧地望了一眼月色:“按照脚程,下午也该回来了。”
一瞬间,明月开始后悔了。在这个危机的关头她真不该让一个孩子去送信。可眼下她们的行动受限,除了安树再无可以信赖之人。
姚华走到她旁边端详了片刻,从始至终没有多问原由。
明月是聪明的。有些道理她自己懂,有些话题搬到台面,便是**裸的杀人诛心。
“对不起…”良久,明月低下头轻声道。不知是为自己自作主张让安树离村,还是其他事。
姚华却摇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此时此刻,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应该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一阵沉默后,明月直起身向门外走去。姚华赶紧拦住了她,“你去哪里?”
“去找斑哥哥,”明月停下脚步,“让他去找安树。”
姚华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明月会有这样的决定,也不知对方是出于极度自责的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去找,你待在这里别出去。”姚华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了一整天她早耐不住了。那个孩子是她的至亲,她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
“你这样怎么出去?”这次换明月拉住了她:“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护卫。”
姚华认真道:“你不会真觉得他们能拦住我吧…”
也对,千手实力第一的女忍者,真想逃跑怎么会没有办法。能留住她,只有当筹码是她最在乎的人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两人皆是一愣。扉间一身蓝色铠甲,冷峻的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沉着,说出的话却仿佛是忍着极大的耐性:“不用费功夫了,人我已经带回来了。”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姚华也没有心情去思考扉间此时的想法。
扉间的余光不经意地掠过明月,见她也是满眼不安。于是收回神色,轻描淡写道:“去边境出公务,回来的路上遇到的。”
两人皆是将信将疑的模样,扉间不想再有过多的解释,他吩咐随后进来的侍女带明月和孩子回去。
侍女有些恳求地拉着明月的袖子,神情似乎是在暗示她们的难处。明月心中一软,便也没有在院中多停留。
待到院里只剩下扉间和姚华两人,姚华没有再看扉间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
“你不想知道安树的事?”扉间双手抱胸,也没有阻止她。
姚华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我不用知道。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让那孩子有事。”
扉间略显冷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你倒是看的清楚,所以做起事来真是一点顾及都没有。”
姚华转过身,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
“扉间大人,”姚华嘴角微扬,继而又恢复平日淡然的神色,“我笑你害怕的东西都太多了。”
扉间眉毛一挑:“是吗?”
“不是吗?你害怕一切蛰伏在暗处的敌人,害怕会对木叶产生的威胁。害怕人心不稳,害怕阴谋算计。你还害怕宇智波,害怕斑大人。之前害怕过火核,现在是清依。你害怕的不仅有活人,还有死人。”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阻止她。姚华的口吻像是轻描淡写地玩笑:“宇智波泉奈,他死了比活着更让你害怕,对吗。”
扉间的眼色猝然一震。
宇智波泉奈,已经是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可他却好像从来没有消失过。
四年前那致命的一刀,改写的不仅仅是忍界的走向,还有他和明月,包括宇智波斑一生的轨迹。
他的确害怕这个名字,仿佛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哪怕他从不会在任何时候有所表现,更不会承认。
打从心里,就不会承认。
如今却被眼前的女子硬生生地点破。
扉间的眼色沉了下去。
他们是名义上的上级和下属,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族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么聪明。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是活的最清楚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不仅是刚刚提到的,他害怕的,还有她。
“所以你从前的那套御下之策对我再没有任何作用。我比你活的简单得多。我在乎的只有那个孩子。你可以拿他威胁我,但为了顾及大局稳定却必须要保护他。”
“不仅如此,你还要培养他,给他提供最好的资源,让他成为宇智波合格的继承人。”
“只有这样,宇智波大人才会安心,宇智波才能安稳地待在木叶,继续为木叶效力。”
“世人皆以为你手段雷厉,压制住了宇智波斑。其实扉间大人,我们都心知肚明,究竟是谁压制了谁?”姚华直直地盯着扉间的眼睛,
“若不是害怕,你何至于拿东云的身份做文章,她是你彻底击败宇智波大人最大的筹码,对吧。”
扉间的脸上波澜不惊,周围的空气却愈发凝固至压抑,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
良久,他吐出一句:“对。”
我必须打败宇智波斑,他说,千手也必须战胜宇智波,彻底的。
“姚华,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的所为。他们都和你说过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扉间尽量耐着性子,他知道眼前的人此时已是一身孑然。
“宇智波火核已经死了,就算是一场梦,也该醒了。”
“不,他们什么都没说过。”姚华果断摇头,平静道:“是你太固执。扉间大人,你以为东云是宇智波大人的软肋,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注视着扉间微微沉着的目光,一字一句:“你的软肋,也姓宇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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涡之国的天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朦胧。大片白云浮在山间,远处的青峰若隐若现。空气中隐约有海的咸湿,夹带着阵阵鲜花的香气。
“这是涡之国独有的花,叫幽冥。传说是开在通往地狱的入口。”
“不是很吉利的名字啊。”听得侍女介绍,清依淡淡一笑。
旁边的侍女一惊,连忙拉住同伴的袖子,二人低下头:“一时出言不慎冒犯,请夫人赎罪。”
清依没想到随口一句话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大。看着一旁女官有些阴沉的脸色,她暗叹漩涡这个古老家族的规矩竟如此森严,尊卑分明恍若还停留在百余年前。
“不碍事,火之国没有此等口忌。”清依也不想连累侍女受罚,又道:“没有举行仪式前,也不用这样称呼我。”
言下之意她还是别国之人,不需要如此循规蹈矩。
女官依然恪守礼节:“不知姚华小姐对这里的一切是否习惯?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老族长过世不久,要等悼念期结束才能正式举行婚礼。这些日子只有请小姐委屈在这里暂住了。”
还有不到五天。也就是说,五天之内她必须将一切处理好。
从两天前踏上涡之国的国土,按照规矩还未举行婚礼的“新娘”便暂时居住在这所临海的别苑里,日常饮食起居皆由漩涡的女眷负责。
没有外男反而省了不少麻烦。见不到老熟人,清依自然也懒得消耗力量去乔装成正主的模样。
以至于佐助来找她,一推开门见到的便是她正大光明地顶着自己那张和“千手小姐”毫无关系的脸,斜倚在座塌上嗑瓜子。惊得佐助赶紧将门窗关上。
“怎么样,那边有动向吗?”清依将瓜子罐放下起身。
佐助点头:“有。”
他说罢侧开两步,从身后走出一个小女孩。
清依愣了愣,“你是…?”
“我叫由奈。”小女孩有礼貌地欠了欠身,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见她一脸没回过神的模样,佐助解释道:“她是秋好小姐的侄女。”
“表侄女。”由奈补充道:“我的父亲和秋好姑姑不是亲兄妹。我的高祖母和秋好姑姑的曾祖父才是。”
“等等等一下。”清依摆手打断,她感觉头有点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之前你提到的漩涡摩阿大人,他一共有两子一女。”佐助叹了口气,说:“简单来说就是,秋好是他次子的后代,由奈是他小女儿的后代。”
清依眼色一动,突然想起之前水户的话。
“也就是说,你是…”
“宇智波夫人,请您救救我们。”小女孩一改刚才的平静,突然拉住清依的手:“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秋好姑姑死。在这个世上只有秋好姑姑是真心对我好…”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救你们呢?”清依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平心而论她对秋好这个曾经给她和斑带来麻烦的女人虽然不讨厌,但也没有任何好感。
“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宇智波夫人?”
说罢她看向佐助,对方却无奈地摇头否认。
由奈:“之前在火影大人的就任仪式上,我远远见过您一面。您和秋好姑姑长得很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清依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佐助:“所以你就带她来了?”
佐助摇头:“不是我,是秋好让她来见你。准确地说,是水户夫人的安排。”
清依越听越糊涂:“什么?”
“那天夜里在驿站你的察觉没有错,的确有查克拉,是安树的。”佐助说罢从袖中掏了一封书信递给她:“安树在日斩房间的屋檐留了一只空心苦无,信藏在苦无里。这个方法是在学校的时候日斩教他的。”
清依赶紧接过信拆开看了,里面果然有一封是水户的笔迹,让她到了涡之国想办法联系秋好。还有一封明月的……
“那天早上我让你离开木叶,也是因为这个。”
清依不解:“明月为什么突然让我离开?”她顿了顿,猛地抬头:“不会是斑出什么事了吧?”
“不可能。一般的小事惹不到宇智波大人。若是大事,天下皆知。”佐助想了想,“明月是个聪明人,她让你这么做,自然有她的原因。”
清依蹙眉沉思了起来,当目光落到由奈身上时,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她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耐心道:“你姑姑在哪里?”
女生的眼睛动了动,微微有些发红:“他们把她关在了隼山脚下的山洞里。说等她生下孩子…就…”
是啊,按照水户所说,秋好若是摩阿的直系后人,那便是镇压封印最好的祭品。而她的孩子,也是作为日后的祭品而生的。
同样,眼前这个名为由奈的姑娘……
清依看着由奈的眼睛,7,8岁的年纪,眼中流露出的坚毅,仿佛让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想离开漩涡。”她说。
“去哪儿呢?”
“不知道,哪儿都可以。”
那一刻清依承认自己有些心软了。
“我能和你们回木叶吗?”由奈看向清依,又看了看佐助:“我只去过那里一次,但是我觉得,再没有比木叶很好的地方了。”
清依尬笑了两声,“你为什么…会觉得那里好啊…”
“那里的孩子不用担心危险,还能去上学。他们说木叶有火影大人和宇智波族长,其他国家都只有畏惧的份儿。”由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我也想上学。可是涡之国的女孩子不能上学,我们能学的除了一些封印术,就只有家务课。”
这踏马是个什么破地方……清依彻底无语了,难怪母亲当年死也要跑路,就连水户身为涡之国的姬君都不想再管这个娘家。
作为木叶忍校的负责人,猿飞佐助明显也很反感这样的教育,“无论男女,文化知识和团体协作都应该作为必修课。漩涡大人的做法,说实话我也不能理解。”
“也不怪他。重男轻女尊卑分明,漩涡家的祖传艺能了。”清依的话里带了几分冷笑。
由奈歪着头:“哎?宇智波夫人怎么知道呢?”
清依不急不缓:“火影夫人告诉我的。”
佐助:“……”
“你能带我们去见秋好?”清依问由奈。
由奈:“嗯,但是很困难。族长大人派了很多人把守隼山。最近封印变得越来越弱,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得拿活人去压。义彦怕是等着她上钩吧。
可她还是得去,毕竟母亲留下的东西怎么也得拿到手。
“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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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宇智波族地。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安树不知为何冲撞了大名的銮驾。公家的意思是,放人可以,得让族长大人亲自去见大名。”
族人战战兢兢地说完,一旁的朝元补充道:“那边说看在木叶的面上,只暂时软禁不收监,但是要让安树回来还得你出面。”
“可能因为姚华小姐的事,您闭门太久了,那边想找个由头逼您向他们低头。”
“安树怎么会莫名其妙去冲撞銮驾?”
“会不会有诈啊?”
……
“行了!”斑沉声打断了族人们的七嘴八舌,说:“我去就行了。”
朝元提醒:“无诏见大名需要有内宫通行令牌,得先去找火影。”
斑自然不想去找柱间。
自从“和亲”事件开始,每次见面对方都少不了逼逼赖赖,无非就是一些抱歉啊惭愧啊,他也是没办法啊,木叶需要和平啊一类的套话。弄得斑脑袋都大了。
闭门大半个月若说是因为这事,那也只占3成。另外有7成的原因都是斑忍受不了对方的唠叨,索性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他想了想,木叶除了火影,似乎还有一个人得过大名的令牌。
打发走族人,斑出了族地来到位于木叶东边城区边缘的一座院子前。
天色已晚,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有细碎的虫鸣,就只剩轻微的风声。
她大概是睡了吧?
斑轻轻推开院子的门,看着眼前僻静的环境,真不适合一个女人独居。可木叶明明有那么多空屋,她却偏偏选了与宇智波族地相距甚远的这里。
分明,她是在躲他。
斑来到回廊下。隔着门可以看到屋内隐约有灯光。
犹豫了两秒,他抬起手扣了三下门。
随着一阵慌乱的窸窣,熟悉的黑影恍过,仿佛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桌椅。
斑微微蹙眉,心里突有一丝异样,继而猛地将门拉开。
“族…族长大人?”
看清人后,斑的眼色一沉:“你怎么在这里?”
宇智波柒很明显没料到斑会出现,清秀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慌神。
“我……”
自从那日新野承认了当年的所为,他和镜这祖孙俩便足不出户,如今已有月余。唯二被允许能和他们接触的,只有这个近侍阿柒和他的妹妹阿枫。
斑记得,上次也是这个少年突闯族长大宅报告新野遇刺的事,还撞到了他和清依……
想到这,斑的脸色更沉了。
“新野让你来的?”
“不,不管长老的事。”柒连忙解释,“是我自己…”
一个长老的近侍有什么理由大半夜跑到这里。
斑凝起目光:“撒谎按族规处理。”
果然,少年的脸上开始冒汗,声音也有些颤抖:“是……”
“是我让他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柒的话。
宇智波镜匆匆出现在门口。黑色的碎发梢贴着脸,说话还有轻微的喘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但比起柒的慌神,镜要镇定许多。
“族长大人不要怪阿柒,是我自作主张。”镜在斑“说下去”的眼神示意下,说道:“爷爷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前两天还出现无法进食的情况。我起先以为他是担心得不到族长大人的原谅,但迷迷糊糊间他只叫了一个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斑开口:“谁。”
“东云。”
说到这,镜微微垂下目光避免了和斑的直接对视,心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柒见状,立马接过话题:“长老心里一直放不下,我怕再这么下去人都要熬没了,就…就出了个馊主意。”
镜摇摇头:“是我先提到的。因为我听他们说清依夫人和…有点像。所以……”
半晌,斑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冷不热:“所以你们想请她去当演员?”
两个少年低下头,默不作声。
“那为什么白天不找,大晚上跑这里?”
见斑对这件事本身似乎没有责怪,少年们的心稍稍放松。阿柒壮着胆子解释道:“白天我也找了,但是没找到。”
斑眉毛一挑:“没找到?”
“阿柒找了清依夫人两天了,学校里的同学都说这段时间她没有去上课。中村太太和秀幸哥哥也说没见过她。”镜如实汇报,说:“然后我们就想直接去她家里找。又觉得白天不太方便她也不一定在…这才晚上来的。”
不在?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斑的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个不太舒服的怀疑,又很快打消。
那天姚华“和亲”,佐助作为送亲护送也去了涡之国。可斑让安树去看了,得到的回复是清依并没有一起。
那她就该还在木叶。
可不在家,不在学校,熟人没有见过,那是去了哪里?
“我刚刚来的时候还碰到了安树,他说他也没见过清依夫人。”镜又补充道。
斑眼色一动:“安树?他在哪里?”
“回族地了吧。”柒也知道安树被公家找麻烦的事,族长大概也正担心着。“您不用担心。扉间大人去和那边交涉过了,他们把安树放回来了。”
斑的眼色复杂了起来。
“族长大人……”
“你们回去吧。”斑收起刚刚的神色,平静道:“去给你爷爷找几个大夫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够的,直接去库房里取或者和我说。另外——”
斑停顿了一下,又开口:“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轮班守着。他用的每一样东西都得检查,除了你们不能经别人的手,知道吗?”
镜和柒对视一眼,面上皆是疑惑。族长大人话里的意思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恢复了爷爷的以往的用度。如此,两个少年便赶紧道谢回了族地。
他们走后,院子又恢复了沉静。夜色像一潭死水,乌云遮住了月亮,没有一丝活气。
斑沉下目光,视线落到了柜子的一角。他走上前去拉开,里面是一叠乱糟糟的纸,上面随意写了一些零散的和歌诗词,大概是平时练字用的。
用手翻了翻,杂乱无章的草书下穆然出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似乎是主人有意遮掩。
斑犹豫了一下,打开盒子。除了那个他送给她的手镯,还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卷轴。
潜意识的驱使下,他结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结过的印。
不知为何,斑突然有些紧张。一阵烟雾后,他成功了。
那是一张描金的纸,印着再熟悉不过的团扇图案。大概是有些年头了,虽然被主人妥善保管着,纸边却还是有微微泛黄的痕迹。
缔山盟海誓,赴白首之约
任沧海桑田,星河斗转……
……
“两心合一,永世不变。”斑在脑中默然出了后面的内容。
随即便是“嗡”的一声,五味成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像是积攒了多年压抑至极后的勃发,让他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有过假设,猜测,怀疑。有过她一次又一次看似聪明,实则漏洞百出的遮掩。也有旁人为了帮她而编造的拙劣的解释和借口。
他信了,也想通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接受了,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是她,他也只要她。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呢?看着她一次次地委屈难过,一句“我只要你”很难吗?
这时候他会想,宇智波斑,你真是个懦夫。
渐渐的,他们不再坦诚相待,任由矛盾和隔阂疯狂滋生疯长。终于在一系列的变故后分崩离析,分道扬镳。
和离那天,他甚至不敢去见她。他承认自己害怕了,怕忍不住一时冲动抱住她,撕碎那张还她自由的和离书,再次将她拖入明争暗斗中。
猿飞佐助大概会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忍不住难受。一面让她离开,一面又控制不住地阻止另一个人对她的追求。
我大概是魔怔了吧,他自嘲道。
命运偏偏就喜欢同他们开玩笑。
直到在密室里,鞍马光忠狂笑着揭露她的身份,他在震惊之余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不切实际。
清依,东云…真的是一个人?她还活着,她真的回来了?
之前的种种端倪走马灯似的闪过,通通给予了他肯定的答案。可他的内心依然飘忽不定——他想听她承认,亲口承认。
可她为什么要躲呢?
她远远地搬走,即使中途回来的那几天,他用近乎卑微地温柔向她示好,她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会原谅我了吧…
借着窗棂透过的月光,斑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
18年前,这份他亲手写的婚书随着她的离开也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斑永远忘不了那天。在结束长途跋涉的任务后,满怀激动地回到族地时见到的场面。
笑容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神色各异的族人,被火烧毁的房屋,羽胜父子三人哀默的神情,周围聒噪嘈杂的议论,控诉,声讨…
他的手里还抱着从铁之国带回的她最爱吃的糕点。
随着一声沉闷地落地声,盒子带着点心撒了一地。
他挣开族人的阻拦发疯一样地冲出村外。夜风吹得脸生疼,他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悬崖,森林,还有他们常去摸鱼的河边,一起踏青的草原…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三天后,他得到了她遇害的消息。在火之国边境的混战中,尸骨无存。
族人带回了她衣服的碎片,上面的云纹是他亲手画的。还有一支被烧得半焦的饰品,那是他亲手给她做的珠花。
尸体被就地处理,因为已经碎得无法辨认,和多名遇难者混在一起。
仵作说,残骸里有一个约摸8,9岁的姑娘。
他彻底疯了。
却又在还没走出痛苦的第二天,接到了父亲的又一个命令——那个和你私会的少年是千手家的少主,以你宇智波族人的立场,杀掉他。
哈哈,无所谓,决裂吧。
他将珠花和衣服碎片埋在后山的旧院里,连同对她的思念,以及他和柱间那短暂,却真心相待的友谊。
从那一刻起,不到13岁的宇智波斑彻底告别了少年时代。
他将全部的心力留给了征战和唯一的弟弟泉奈,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只有在面对弟弟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人的温度。
直到14年后,她出现了…
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神韵,活脱脱一个长大后的东云。
只是比起东云的无拘无束,她显得要拘谨很多。像所有身份卑微的女子侍奉夫君一般,她称呼他为“斑大人”,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她从不同他生气,就连偶尔的任性都是恰到好处,仿佛撒娇一般。
他承认,那个时候他是失望的。
东云不会这样,他想。
吉原一夜,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那时他竟不知自己所爱到底为谁。即使她和东云的性格相差甚远,他依然被她牢牢地吸引着。
他迷茫了,于是有意疏远她。
不似恩客和艺伎的萍水相逢,一夜之欢后他惊觉自己做不出这种没有责任感的事,也按耐不住想要再次见到她的冲动。
大概从那时候他便不再纠结了,只是自己没有丝毫察觉——他带她回了家,见了族人,提了婚事。他送了她那个镯子——那个准备送给未婚妻的,18岁的生日礼物。
刚好,那时她也“18岁”。
不知不觉中,他逐渐习惯了“清依”的存在,想起东云的时候越来越少。
偶尔想起时,他竟会出奇的害怕,害怕这样下去自己会忘掉东云,忘掉他对东云的承诺。
因为他能肯定自己不是将她作为替身,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爱上了另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对曾经的背叛?
他自己都不知道。
偏偏她又与东云那般相似。甚至在结婚后他发现,除了容貌之外,她不经意流露出的言行举止都开始和另一个人重叠。
只是不同的是,她往往会在短暂的“失态”后又立马恢复往日的拘谨。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故意找了知情人了解了他的过去继而有意模仿。
他厌恶这样自轻自贱的做法。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朝她发火。
她很明显是怕了,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模仿”过。
哪怕村里传出他同另一个女人的“新闻”,她也仿佛被夫君抛弃的弱女子,没有怒火和质问,只是心碎受伤后默然地离开。
现在想来,他真是过分至极。
原以为是族人的讥讽刁难,村民的闲言碎语,敌人的阴谋算计。却不料一直以来,伤她最深的人,是他。
“东云…”斑紧缩十指,骨节泛白作响。
他望了望东方天空里云层散出的微光,黎明快到了。
等了一夜也没见到她。斑站起身,眼色沉着深邃如一潭古井。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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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八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