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八十章

弥漫着药味的昏暗房间透着刺眼的日光。加承脸色发白地站在墙边,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仿佛能听见自己颤巍的呼吸。

随着“哐当”一声,放在他腰间忍具包里的苦无也掉落在地上。

新野在短暂地惊愕后也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侧过头,用如古寺旧钟般枯朽无力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怪他。加承没有害人之心,这一切的所为都另有其人。”

宇智波斑站在门口,冷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一双幽深到不可揣测的黑眸微微敛起沉着的目光。

片刻,他反手拉上门走前去,经过加承身边的时候突然止步。

“现在去神社。”斑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目视前方,语气中不辨喜怒:“跪到你自认为可以起来为止。”

话音落,加承大气也不敢出,未有一刻延误便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新野和斑两人。斑走到病榻前,冷漠地看着榻上近乎油尽灯枯的老人。

新野忽然干笑了几声,带着说不尽的自嘲。他喟叹着轻轻摇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现在没有其他人。”斑低沉着嗓音,“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千雪的身份是我告的密。我将纸条连同她和漩涡千霜往来的书信一起夹在了琦川的公文里。之后我也派人去找过东云,但不是想杀她,她的死与我无关。”

新野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只是在叙述一件并不久远的往事:“清依出现后,我的确私下试探过她的身份。包括故意让她受伤,又派江上去给她看病。暗中推动她和佐助的传言,利用淑贞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东云来刺激她…”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斑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了最慑人的话:“你真是死不足惜。”

“呵呵,是吗…对,我死不足惜。”新野轻声笑了笑,倦容上满是释然,随又敛目说道:

“可盯上她的又岂是我一人?斑,从头到尾错得最离谱的是你。你不该招惹她。不管她是真是假,你最明智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她当做生命中的过客,匆匆一面后相忘于江湖。”

“我和她的事,不需要旁人置喙。”斑微蹙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说,还干过哪些事。我也知道你如履薄冰了十多年,今天我奉陪到底,给你个一吐为快的机会。”

新野勉强勾起嘴角,闭目摇头:“没了,没了。就这些了。”

斑眼色微沉,“火核?”

“不是我。”新野淡淡否认,眼中竟露出一丝遗憾:“火核,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以为比起你他要理智许多。可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千手家的女人…哈哈,我可能是老了,越来越看不懂…”

斑冷笑一声,又听他接着道:

“都说宇智波的人生性淡漠,我看到的怎么净出些情种?难道你们不明白忍者的世界就不该有可笑的感情存在?事实上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个人都有责任…”

“看来你只肯说这些。”斑见他说完便不再作声,侧过头撇见墙角那把掉落的苦无。

“是我只知道这些。”新野平静道。

黑色的金属在微弱油灯的映照下发出寒光,斑将它拿在手里,进而斜睨着榻上的人,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是吗,那不怪我没给你机会。”

外面一阵寒风吹过,木质的窗户发出喑哑的响动,新野低声喟叹,他想,除了没等到孙子,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正在这时,随着“哐!”的一声,门忽然被推开。

“爷爷!”

新野猛地转过头,只见宇智波镜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少年震惊之余来不及反应,冲进屋子直接朝着斑三两步跪了下去。

身后进来的阿枫也看到斑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锋利苦无。女孩吓得大惊失色,也赶紧俯身跪到了镜旁边。

镜突然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族长大人放了我爷爷,一切罪责我替爷爷承担!”

“镜!你做什么!?”

新野急得一时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阿枫连忙起身从桌上取了药端给他喝下,转头带着哭腔:“族长大人,您别责怪长老和镜哥哥…”

见斑不为所动,镜又急切道:“只要您网开一面,我们祖孙愿移居旧地为族人守灵,从此永不参与忍者事务!”

镜你…新野不置信地转向自己的孙子,震得说不出话来。

斑敛起眼色看着屋子里这一老两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女孩端着药碗面露惧色似是在发抖。镜的额前已磕出了血,黑色短发有些凌乱,衣服上还有雪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起来。”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斑撇向跪在地上的人。他收起苦无放回到桌上。

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匆匆起身:“族长大人…”

新野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他们轻责道:“族长来是找我有公事,你们这两个孩子这是在做什么?”

愣住的阿枫不明所以地和镜对视了一眼,又听新野催促道:“还不快道歉!”

两人闻言规规矩矩地站好,向着斑低头颔首:“抱歉族长大人,是我们失礼了…”

“既然回来就哪儿也别去,留在家照顾你爷爷。”斑收回视线不经意掠过新野,似是没有情绪的话听不出褒贬,“后辈懂担当,长老教孙有方了。”

新野听得这话心下一沉。斑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突然止住脚步,

“是谁?”

镜的眼色一动,却见新野咳嗽两声,摇头说:“我不知道。”

斑没有多言直接离开了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新野感到头一痛,整个人险些偏倒。

“爷爷,您怎么了?!”镜赶紧扶稳他。

阿枫将剩下的药端到床前给新野喝下,又对镜说:“我们要不去求求清依夫人吧!族长大人那么喜欢她,如果她愿意出言相劝…”

女孩对族里过去的恩怨不了解,只知道长老被族长质疑似乎也与那位夫人有关。而从那天哥哥柒回来后讲述的来看,清依对他私扮黑衣人的冒犯行为不但没追究,更没有告诉族长,想来她应该是很好说话的。

哪知新野无力地摆手道:“她现在已经不是族长的夫人了,更没有为我求情的道理。”

何止是没有道理。新野自己也清楚,清依自始至终没有来找过他,不代表她心里没数。而斑刚刚的那句话其意思也很明显,待在家哪里都别去,这和撤职软禁有什么区别…

镜:“您放宽心好好养病。茶之国的任务做完也不忙了,明天我去回了扉间大人,这段时间在家陪您。”

阿枫也点点头,“我和镜哥哥一起陪您。”

新野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哀默。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出落得坚毅成熟,从小到大,这个孙子都很懂事,忍术和学习也十分争气。只可惜…

说到底明明错的是他,却连累了自己的后代。

新野知道,斑让他当了近二十年有名无实的长老,猜忌,质疑,打压,都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在权力的漩涡中,一旦行差踏错便是终身的污点。手脏了,信任就再也没有了。

“听着,孩子。”新野拉过镜的手握住,注视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道:“任何时候都要记得,在大局立场上,切莫产生不该有的私心,和平为重。”

镜微微一愣,继而坚定地点头:“嗯,我明白。”

“把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再告诉你的后辈们。忍者若拘于内斗便是自寻绝路。为大义牺牲,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

“族长大人。”

斑出了新野家的院门没走几步,便有一名族人上前问道:“新野长老负责的事务,还有过两天木叶那边召开的各族代表会,我们怎么安排?”

斑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看向他。

虽然新野卧床修养这些日子手上的事一直是由几个下属临时代理,但眼下这个情况也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羽胜去世,新野病重。族里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族长大人…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那名族人在斑捉摸不透的眼神注视下不由有些汗颜,想着是不是自己问错了话。

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属下阿衡,平时负责族里的采办。”

阿衡?斑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想起了什么。

“橞里?”

“是属下的女儿。”

“就你了。”斑轻描淡写地交代道:“这些事以后你来负责。”

“啊?!”突然被交权的阿衡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摆手摇头:“这…我,我不行的!那是长老的事务…”

他才三十出头,论起资历和实力族里有的是比他高的人。何况参加木叶召开的代表会的不是各族的长老就是高层,哪有让一个采办员去的道理?

“喝个茶而已,那边搞这种形式主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斑说完停顿了一下,取出自己腰间的短刀递给他。

阿衡略有犹豫地伸手接过,望着斑离开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

另一处的宅院里,宇智波友昌正坐在回廊下整理以前战时穿的旧铠甲。一名侍从模样的族人匆匆跨进院门。

“友昌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友昌用布擦着铠甲上的污渍,头也不抬。

族人面露难色,“是加承大人,他忽然被族长大人罚去了旧神社,说是思过…”

“加承!?”友昌眼色一震,即刻便明白了原因,他一咬牙:“这小子!提醒了他多少次,他非和一个快要死的人较什么劲?!”

“会不会是族长大人他…知道了那件事?”族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友昌,心想如果只是因为新野长老,族长完全不用这样做,毕竟他自己对长老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

友昌却握紧拳头,继而将手中的抹布一扔,“事已至此知道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只有认了。年轻人啊,就是毛毛躁躁沉不住气!”

族人有些慌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向族长大人求情吗?”

“我们族长那个性格你还不清楚?求情要是有用,岂不是人人都能翻天?”冷静下来的友昌坐回原处,叹了口气:

“罢了,过两天吧。现在阿香有了身孕,借着这个理由等斑的气消些,我亲自去和他请罪。”

他想过都过了,族长气归气,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把一个高层给革职处理了。

“对了,新野那边斑是怎么安排的?”

“我来也是想和您说这个。”族人上前两步,低声道:“按理说长老病重,他管的事应该是您或者朝元大人接手,结果族长全都交给了阿衡。包括过两天木叶的代表会,他也让阿衡代替长老去参加…”

“阿衡?”友昌蹙起眉头,在脑中搜寻着这个人,“负责采办的那个?”

“是,他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去找族长大人问个话,莫名其妙连升了好几级…”那族人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没资历二没战功,他这职位变动也太异常了。莫非,是…”

友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蹙眉道:“这里就我和你,有话直说。”

族人微微颔首,道:“他有个女儿,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安树走得很近。那次千手哲宇带人来挑事,就是这丫头跑出去找到安树,请了猿飞大人来解的围。”

这样一说就清楚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从火核死后,斑对安树的偏心就愈发明显。亲自指导修炼不说,就连火影都会时不时地找他去办公室谈心。

这是什么待遇?妥妥的一族少主的待遇啊。

没想到阿衡这个人,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没什么建树,原来人家早就把宝押好了。

“他是想以后靠着他女儿,混个族长岳父的位置?这算盘打得真远。”

族人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诧异,而友昌却忽然敛起眼色,轻嗤一声:

“族长岳父是那么好当的?你忘了咱们现在这位族长大人的岳父,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族人规规矩矩地低着头:“您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人人都想有了儿子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却不想若是女儿养得好,又跟对了人,不比男人去战场上抛头洒血来得轻松?”友昌冷然的笑里带了几分淡淡的讽刺:“说不定阴差阳错的,哪天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族人愣了愣,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所指。于是小心回道:“那也不见得。扉间大人一直都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

友昌撇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沉声道:“再分得开,看在他女儿的份上也得给几分薄面。人家现在是两袖清风不争不抢。毕竟当火影的老丈人,可比当族长的老丈人要痛快多了。”

此时一处素净的院子里,宇智波朝元身着居家和服正清扫地上的积雪。听完下属的禀报,他疑惑道:“竟有这回事?”

“千真万确。刚刚阿香小姐急得不行,想去找族长求情,却被友昌大人带了回去。”下属不明所以地看向朝元,试探道:“大人,您说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朝元沉下目光思考了片刻,叮嘱道:“这个别管。现在木叶和族里都不太平,你提醒下面的人别招惹是非,更不要参言与咱们无关的事。”

下属会意地点点头,又听朝元问:“明月最近怎么样,上次转交给她的东西收到了吗?”

“小姐现在好着呢。还说等天气暖一点,带着小长空回来陪您住两天。”下属说到这笑了笑,缓声道:“前些日子下大雪她出了个门,扉间大人知道后连和火影谈话都不谈了,忙急得去找。看来是真喜欢我们小姐。”

朝元听得他这样说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点头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求什么,嫁的是谁不要紧,只要扉间待她真心就好。”

“话虽如此,但族长大人这边……”下属犹豫着看向朝元,略带抱怨地说道:“就像这次新野长老病重,他宁愿把事务随便交付一个人,都不给您和友昌大人。友昌大人家刚刚出了点事被罚也就罢了,您这边又没做错过什么…”

“糊涂!我刚提醒你就忘了?”朝元闻言即刻转头,斥责他道:“族长的决定轮得到你来质疑吗?祸从口出,这话若要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是我在从中谋算什么!”

那人惊得连忙欠身:“是属下一时失言,大人莫怪!”

“罢了罢了,你们啊!”朝元喟叹着摆手,继而又沉下眼色:

“没有经历过当年那件事,就不知道在这一族之中,恪守本分,不迈出自己的职责范围才是最要紧的。明月嫁去了千手,作为她的父亲,我在族里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下属回了一声“是”,随即看了他一眼便颔首不再言语。

—————————————————

当清依在千手族地偏僻处的院子里见到姚华,离那晚火核死后她被族人带回,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了。

漫长且难熬的冬日难得出现了阳光。

姚华站在回廊下,松松绑着的长发垂在脑后,一身素白的和服,宽大羽织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眼中波澜不惊,相较往日的神采此时显得宁静平和许多。上挑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清冷,又仿佛透着怅然。

“姚华?”清依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知自己此刻是该出言劝慰,还是该转移注意说些别的。

姚华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侧过头,看清来人后淡淡一笑:“进屋说吧,这么久没见,你一定有很多想和我说的话。”

房间是传统的和室,布置得十分简洁。木制的书柜,一张矮桌和几个蒲团。桌上笔墨未干,旁边散落着描画后的洒金宣纸,在透过窗棂的阳光映照下微微泛光。

清依的视线落在那些纸上。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笔锋苍劲有力,看上去不像女子所写,却又十分眼熟。

姚华上前将它们收起又倒了两杯茶,略带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没来得及收拾有些乱,见笑了。”

“这些字,是…”

“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我实在找不到可以忍住不去想他的办法。”

清依不能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心理折磨,可以把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子变成现在这样。即使她的外貌还是如往日一般明艳动人,但眼里透着麻木,仿佛失去了从前了生动的光。

姚华的身材很高挑,骨骼纤细。看上去既没有忍者的粗野也不似寻常女儿家弱柳扶风。穿上和服反倒有几分公卿小姐的气质。

她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削肩细腰,即使小腹微隆也掩不住原本轻盈的体态。

可以说,清依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见过无数冷艳型的美女,却没有一人可以像姚华这样,将忍者和贵族两种不同的神韵兼容得如此自然而然。

想起火核当初因迟迟未娶被族里的长辈们聒噪时,似笑非笑地提到自己是一个眼光很高的人。如今想来,倒没有在撒谎。

他说那话的时候眉宇微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记忆中火核永远都是素面朝天的模样。蓝色族服,腰间插着武/士/刀,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如此简单的穿着似乎看上去没有那般耀眼,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样随意的装束下藏着一副绝顶的好容貌。

宇智波家的男人天生自带一种桀骜气质,俊而不自知。

大概是性格的缘故。相比斑的沉稳,泉奈的温和,火核将这种不羁的洒脱发挥到了极致。看上去像什么都不在乎,事实上却十分在乎。

这可能也是这个家族的男人最常见的个性之一了。

“阿木已经告诉我了,你不用这样做。”姚华说,“我和宇智波大人商量过,不会有问题的。”

清依:“你没和斑说你有身孕这件事。”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依照斑的性格,如果知道断然不会同意。

姚华不置可否:“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个祸患不除,拖到后面后患无穷。”

“你打算怎么做?”

清依知道斑肯定是没法跟去涡之国的,木叶到时候为了防止横生事端,必然会想尽办法吊住他。

“有猿飞大人在他们不可能对我动手。漩涡义彦也许会打我腹中孩子的主意,所以孩子没出生之前他也不会做什么。”

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了。姚华想,只怕他们还撑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清依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佐助只是木叶负责送亲的代表,一旦你踏上涡之国的土地,漩涡要如何安排他是没法做主的。”

到那时她人都落在了对方手里,只要漩涡能给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是杀是留还不都是义彦一句话的事。

姚华浓密的睫毛低垂,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动了动。沉默良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封,取出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两句话:

宇智波火核与千手姚华结为夫妻。以此凭证,相守不离。

下面是简单的署名和日期。

“他说,他小的时候学习不用功,写不出那么文采斐然的句子。”姚华轻轻勾起嘴角,指尖在纸上细细摩挲着:“终身大事啊…这个家伙,就这么敷衍我。”

清依默默地看了她片刻,说:“不是这样。他一直很在意这件事,还存了很多东西。斑说了,要等你亲自去处理才行。”

清依也是在火核走后,和斑一起整理他留下的遗物才发现自己真是低估了这个平时生活里过得粗粗糙糙的朋友。而斑也只在诧异之余,看着那一大堆的纸票和物件甩出一句:“他这是打算退休养老?”

“安树说,是五年前泉奈让他去吉原刺杀我,他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从此一天三顿有两顿都在喝粥。”清依想了想,看向她问道:“那晚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你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眼万年?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哪知姚华淡淡笑了笑,摇头道:“不是,或许还要更早一些。只可惜那时他什么都明白,而我却不解其意。”

“所以绝不能拿你自己和孩子去冒这个险。这是他最后能留给你的了,不是吗。”清依叹了口气,缓声道:“至于我…你对我的身世也有了解。这件事关乎我的家族和祖辈,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一趟的。”

“有件事,我一直没好开口。不,准确来说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姚华犹豫了些许,最终还是看向她开口道:“是关于宇智波族里的那个人。”

清依愣了愣,“你有头绪了吗?”

姚华沉下目光,说:“宇智波大人外出抓尾兽的那几个月,我和火核有好几次聊起这个问题。他说,之前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他和他的父兄从来没有被谁针对过。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个人和当年害你父母的是同一人,同样都是族长的得力助手,为什么他只针对你父亲,却不针对火核的父亲?”

清依眼色一动,随即垂目思索了起来。

是啊…宗宣只有她一个女儿,而羽胜却有两个儿子,后面又有一个孙子。论起在族里的地位和掌权,羽胜一家比她家的威胁大多了…

“应该是你们在一起之后。莫非他是怕火核娶了你就会……但这不可能啊!”

按照宇智波和千手微妙的关系以及火核的性格,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娶了千手家的女儿就会亲近千手的说法。

何况姚华的父亲是长老千手泽良,不是老族长千手佛间。扉间和火核又一直明里暗里不对付,更不可能脑子进水,扶持他当宇智波的族长。

所以火核娶或不娶姚华,他的位置和立场都不会发生变化…

这是个伪命题。

姚华见她握着茶杯走神的模样,轻轻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是很爱我,但他不会为了我改变家族立场,更不会背叛宇智波大人。所以我和他的感情,无关权衡。”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正对上清依抬起的目光:“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当年,火核的父亲对那个人来说真的不是威胁所在。”

“为什么?”清依不明所以地微微蹙眉:“羽胜叔叔都不是他的阻碍,那我父亲就更——”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猝然一震,随即猛地看向姚华,流露出不置信的神情。

“是。”姚华敛起目光,点头说:“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有误区。有两个儿子,也许不是羽胜大人成为他威胁的原因。相反从某个角度来说,正因如此才不会构成威胁。”

“怎么会…”清依死死地握着茶杯,隐约可以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姚华:“我父亲曾也和我提及过此事,说一件事如果长时间捉摸不透,那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可能的。这四个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期间做过无数种假设和推论。结合这几年发生的种种,只有这种解释最能说得通,但又最不会被想到。”

清依紧锁眉头苦思了片刻,又问:“你是如何…能想到这一层的?”

“说回我们刚刚提到的问题吧。火核是什么时候被针对的,的确是和我在一起之后没错。但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当年,也是在那个时间段,”姚华停顿了一下,沉声道:

“泉奈死了。”

——————————————————

国都,大名府内廷。

华丽的房间,端坐上首的北条一政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向着对面的人礼节性地举起,笑道:“这是茶之国特产的雪顶茶,鞍马大人尝尝合不合口味。”

眼前的男人大约26,7岁的模样,俊秀的脸,削薄的嘴角轻轻上扬,同样举起茶杯:“北条大人给的东西,岂有不好的道理?”

在那个年代,只有一族之长才能被直接冠以姓氏加上尊称。一政口中的“鞍马大人”自然不是已沦为丧家之犬的鞍马光忠。

“说笑了,我不过也是沾了千手和漩涡家的光而已。听闻两族二次联姻的喜讯,茶之国大名一早就把贺礼送到了。”

“哦?这样一来岂不打了宇智波的脸。”源忠有些诧异,挑眉道:“他们那位冷面铁血的族长,竟也有向对家妥协的时候。”

一政笑了笑,“是啊。那位大人现在是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管已故族人遗孀的去处呢?”

源忠沉下眼色思索了片刻,说“北条大人,请恕我直言。宇智波斑固然是最大的威胁,但你如何能保证他们族里的另一位就会老老实实受我们掌控?”

一政喝了一口茶,平静道:“他和斑不一样。没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就只能借助外力。其实也谈不上掌控,他为我们除掉了那么多障碍,各取所需罢了。”

“说了这么久,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那位大人。”源忠试探性地看向一政:“不知北条大人能否——”

“源忠君,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还未等他说完,一政便微笑着轻声打断,“你的兄长光忠大人似乎还活着?”

源忠的眼色猝然一动,又听一政说道:“地牢里那场大火来得蹊跷,那具烧焦的尸体根本不是他。”

鞍马源忠年纪不大,但在光忠这位异母兄长身边蛰伏多年,也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一政此意无非是想提醒他,一族之长的位置还没坐稳,不要试图脱离公家的掌控,过问不该问的事。

如此他便微微颔首:“我已派了人前去查证,如果传闻属实,我绝不会包庇兄长。”

“你兄长如今在忍界炽手可热,黑市里他的人头价已经超过400万金币,这可是打破忍者悬赏令的最高纪录了。”一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源忠眉头微蹙,疑惑道:“木叶和漩涡都出了不少人手追捕。可据我所知,负责这件事的日向大人前两日还陪着夫人过生辰,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诧异,虽说和他们是敌对关系,但木叶对宇智波也太敷衍了,连个“凶手”都不用心去抓。

源忠心里其实是希望宇智波能帮他除掉这颗定时炸弹的。不过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即使光忠现在被扣上“十恶不赦”的恶名,但终归是他的兄长。一个弟弟迫切地想要自己的哥哥去死,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就算要下杀手,也得站在忍痛大义灭亲的立场上。

一政却笑而不语地看了他一眼。

外室所出,从小吃的苦头不少,自然不甘心居于人下,一辈子看嫡兄的脸色做人。即使这个哥哥对他还不错,可小恩小惠的施舍人情怎么有族长的权位来得重要?

“也正因如此,宇智波大人前些天又和火影好一顿吵。自己的左膀右臂被人害死,他怎么会善罢甘休。”一政语气缓缓地说道:“所以鞍马大人不用担心,你这位兄长即使不死,这辈子也都威胁不到你了。”

听他这般将自己的心思直言不讳,源忠心中一沉,随即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似笑非笑道:“宇智波族长和火影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位大人吵架的理由五花八门,谁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是为了其他呢。”

一政也淡淡一笑:“是啊,谁知道呢。”

川之国,歌舞伎町

一片灯红酒绿的奏乐和喧闹中,衣着华丽的艺伎化着浓妆,发髻上装饰着玳瑁头钗,用绸带高高挽起。轻盈的身段随着指尖转动的扇子呈现出婀娜多姿之态,让人的目光不忍移开。

上首的主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右手端着酒碗,左手搂着一名香肩半露的美女,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歌舞。

那女子靠在他肩上偷偷看了一眼他,不由羞红了脸颊。

男人长了一双含情凤眼,长眉入鬓,眉心一颗朱砂痣。看似俊美如世家公子,嘴角却勾着一抹邪气的笑。加上那身忍者武家的装束,腰间明晃晃的长刀泛着寒意十足的光。这样的打扮举止,不但将原本五官自带的贵气掩盖得荡然无存,反而平添了几分粗/野的江湖味。

“大人您都多久没来看我了。”怀中的女子见他一直盯着下面跳舞的艺伎,不免有些醋意,娇嗔道:“这些日子妾身忙着打探您的消息,不知道有多担心!”

男人侧过头,抬起她的下巴,笑道:“怎么,你也想拿那400万的赏钱?”

女子眼中一怔,随又故作责怪道:“大人惯会取笑。妾身对您是一片真心啊,这么多年您还不清楚吗?”

“清楚,怎么会不清楚呢。”男人低声一笑,搂过那女子同她附耳嬉戏起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天就算死在你手上,我鞍马光忠也认了。”

“那您得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想要您的命呀?”女子倒在光忠怀里,媚眼如丝地抚着他的脸。

光忠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无所谓地答道:“还不是看我知道得太多,想灭大爷的口呗。他木叶和漩涡这两尊大佛要联姻,关大爷我什么事!”

“哦?木叶和漩涡…”女子想了想,不明所以地摇头:“前些日子我是听几个来喝酒的忍者聊天提起过,说千手家有位小姐嫁给了宇智波家的大人,夫君刚死就被族人要求改嫁到涡之国…”

哪知光忠听到这里却啐了一口,蹙眉道:“这些人真够恶心!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再不是好人当初也是想着送他俩一起去见阎王。木叶这次倒好,为了漩涡给的条件竟干这种缺德事!尤其是宇智波斑,亏我之前还以为他多清高!”

“大人您消消气,别为他们动怒不值得…”女子连忙劝慰着替他顺着胸口,给碗里添了酒。待见着对方平息了些,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漩涡族长是答应了什么呢…宇智波族长竟然也同意了?!”

“还能是什么。宇智波斑忙活几个月抓了6只野生尾兽,唯独没找到传说中力量最强的九尾。数百年来,忍界各方势力花了那么多心思都寻不着,哪成想九尾竟在他们手中!”

女子听了一惊:“九尾在涡之国?!漩涡已经抓到它了吗?”

光忠郁闷地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忿忿道:

“漩涡一族世代相传的各种封印术,想要驯服并压制一只畜生不难。否则木叶怎么有了火影夫人还要再和他们联姻?宇智波斑又怎么会轻易松口答应,把自己好哥们儿的遗孀给卖了?”

“可这和您没关系呀,他们自己要做这种自损颜面的事,拿您置什么气呢?”女子也不平地蹙起眉头,附和着光忠的话:“还说您杀了漩涡老族长和——”

“我跟那老头子无冤无仇杀他干嘛!还有宇智波火核,他什么水平,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光忠又气又抱怨,道:“我就不小心听到了,结果那些人满世界追杀我不说,还给我乱扣帽子!”

“啊,实在太过分了…”那女子听罢也没有再多问,只柔情蜜意地继续说了一些劝慰的话。

吃了几个月苦头的光忠置身温柔乡里不知所以,索性抛开烦恼,抱起她准备到内室**一番。

然而还未等他起身,就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眼色一动即刻滞缓了动作。

“大人您怎么了?”怀中的女子轻轻唤着他,光忠却放下她,看向下方一抬手: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下去吧。”

房间里其余奏乐跳舞的艺伎们闻言纷纷停下,不明所以地欠身退出房间。光忠又转向身边的女人,缓声哄道:“你也先下去,我晚上再来找你。”

“什么嘛。”女子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却还是被光忠好言好语哄着离开了房间。

吉原女子最会察言观色。撒个娇可以,失了分寸让客人不耐烦罪过就大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阴暗的一角走出一个身影,撇了刚刚出门的女子一眼,继而眼色一沉:“还真是清闲啊,她是谁?”

那女人生有一张古典美女的脸,杏眼桃腮,清秀可人,宛若冰雪中走出不染尘埃的小家碧玉。却偏偏着一身艳丽的艺伎和服,化着与她容貌极不符的浓妆。

光忠微微一愣,赔笑道:“一个相好,跟了我五六年,不会卖我的。”

宇智波斑背对着月色透过的窗棂,不辨喜怒的视线审视着他,忽而轻嗤道:“她卖不卖你不要紧,我只知道你被卖也不奇怪。”

绿人者人恒绿之。鞍马光忠喝了假酒被关在密室的那几天,无数次鬼哭狼嚎地抱怨自己被老婆背叛,斑和安树的耳朵听得都起了茧子。就连知情且仅来过一两次的秀幸和敬一也只最多待上一刻钟就直呼受不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看来这人还真是活该。

“宇智波大人您这话说得…我又不是来玩儿,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才献身的啊。”光忠尴尬地抹了一把汗,道:“这种地方看似歌舞升平,实际上向前一步是温柔乡,退后一步就是虎狼洞了。我每天待着也是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享乐…”

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斑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老毛病又犯了似的忽然换上笑脸:“哎呀哎呀,都是男人嘛。您看当初咱们一起对付千手的时候,不是我拉着您到吉原,您又怎么会找到东云小姐,然后和她——”

“你找死吗,还敢提?!”斑的额角青筋暴起。

五年前,宇智波和鞍马的确是在联手埋伏了千手之后,又组队到吉原“喝酒”。

不过当时的斑并不是真的想去纵情声色,而是他得到消息,吉野屋里有个打杂的“艺伎”长得很像他已故的未婚妻。

原本是想先按住不动,寻个机会了解了情况再说。哪知等他们到了那里,屋敷老板铃木拿出艺伎名册,光忠直接就指了“清依”这个名字。逼得斑不得不出此下策,先将人抢过来再说。

虽然事后没人敢打她的主意了,但也因此将躲藏多年的她从角落拉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各方势力暗中观察的目标。

“你当时故意的吧?”想到这,斑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光忠在心里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赶紧赔笑认怂道:“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总之您也如愿以偿了嘛,这不比一辈子睡不到要好?等把漩涡义彦那个疯子解决了,我帮您把她从猿飞佐助那里抢回来。”

果然俗话说得对,三观影响脑回路。三观不同交流也会有障碍。斑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尽力忍住想要一巴掌把眼前这人扇到墙上的冲动。

他不想和光忠扯这些对牛弹琴的闲话,于是沉声问道:“你就只是把那些话告诉了那个女人?”

“告诉她就够了。虽然阿杏跟了我这么久,可花街女子哪个不是见钱眼开,借着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私下搞点副业?”光忠心有盘算地笑道:“您放心。不出1个月,我就让这些‘情报’传遍忍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火影]黎明
连载中青山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