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木叶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不出一周,猿飞家的长辈便带着一卷礼帖登门拜访,言谈中对眼前这位未来的“族长夫人”十分满意。
“我们族里不讲究那些规矩,大家都随意惯了。”猿飞长老的态度很和煦,看上去面善又慈祥,“若有不周还请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吩咐下面的人尽快置办。”
清依看着那一长串的礼帖清单不免有些惊讶,她礼貌回道:“长老费心了,一切从简就好。”
她和佐助因为种种心照不宣的原因,本也不想张扬。加上宇智波族长的夫人在和离后“改嫁”给猿飞族长,本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又十分尴尬的事。
但不知为何,周围人的态度却出乎了清依的意料。尤其是扉间手下那几个孩子,听到这消息兴奋得像要过年一样,甚至在组队前来送祝福的时候,一向直来直去的团藏给出一句:“恭喜老师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清依差点一口茶没给喷出来。
“他们都听了些什么啊?”送走猿飞长老和这群小鬼,清依不明所以地问水户:“什么叫破镜重圆?”
水户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戏本子是怎么狗血怎么写,只是人物都有原型就对了。
“所以我说根本没人在意,相反大家都很赞成。”水户说,“开心与否是藏不住的,都会写在眼睛里。”
清依望着窗外几个孩子的背影,轻声道:“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要是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吧。宇智波的人都是冷漠且不通情理,那她算什么?
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好后路。
如果一切都结束了,是向他坦白一切,还是就此离开,让那个叫东云的女孩永远陪着他活在回忆里?
宇智波族地。
斑正坐在廊下翻着一本很厚的书册,不远处的安树急匆匆地跑来,“族长大人!”
“我知道。”斑头也不抬地继续翻书。
安树一愣,随又道:“我刚刚看到日斩他们几个去东云姑姑那里了。”
“你没和他们一起?”斑像是心思不在于此,随口一问,“还有镜,他不是和那几个小鬼走得很近?”
“我们是宇智波的人啊!”安树毫不犹豫地果断道:“族长大人我是坚决站在你这边的!可您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吗?!”
斑没有回答,在安树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他的手停在旧书册的某一页。
“这个是…?”
那纸页已经泛黄,模糊不清的字样,隐隐可见宇智波和漩涡的族徽印鉴。
安树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祖父羽胜的名字。他辨别不出公文里一贯潦草的笔迹,斑淡淡的视线落在纸上,说:
“三十年前,我们和涡之国的暂定盟约。”
“盟约!?”
安树是听叔叔火核讲过,宇智波和漩涡在战时曾有过一段时间的结盟,却因联姻失败而断交。漩涡转而和千手达成一致,才有了如今的火影和火影夫人的婚姻。
可这份盟书竟然没被销毁,反而保存了下来。
斑抬起视线落在安树身上,眼前的少年相比之前的确成熟了许多,眉眼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依稀可以看到故人的影子。
如今的宇智波,他能相信的就只有一个孩子了吗?哈,这是何等讽刺。
“族长大人,这上面写的什么啊?”安树歪着头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
“漩涡一族曾答应在我们找到尾兽后,嫁女联姻到宇智波作为封印尾兽的人柱力。”
斑说着不禁在心里冷笑。人柱力是什么?直白点就是一个压制尾兽的容器。若是掌控不好或在封印后骤然脱离这股力量,随时可能去见阎王。
他想漩涡芦名那兄弟俩当年真是疯了,乱世之中选择性站队很正常,但拿着侄女和女儿的性命去赌输赢,也不怪水户现在对母族是这样的态度。
安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以他们现在是打算拿东云姑姑去当这个…人柱力吗?”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漩涡那边不清楚,总之有目的就对了。”斑顿了顿,说:“木叶也是如此。”
不然费尽心思地探她的底做什么。一个明确表示过不想参与争斗的女子,无论她的真实身份是何人,都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
除非可以被拿来利用。否则斑想不出其他解释,也想不出东云瞒着他又“改嫁”给另一个人的理由。
“这样也对,至少漩涡不会再怀疑。”斑收回目光,看向安树后又蹙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族长大人,您还真想得开…”安树抬起头,幽幽地说:“虽然自信是好事…但您怎么知道…”
这话无疑刺激了斑的神经,他眉毛一挑,“知道什么,继续。”
“佐助叔叔人挺好的…还给我买番茄来着…”安树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后挪动脚步:“我有几次看到…东云姑姑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蹦”的一声,斑脑子里的弦断掉了。
他站起身,阴沉着脸走到安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番茄在哪里?”
“吃…吃完了…”安树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你就这么收了他的好处?”虽然这么说,斑的嘴角却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安树接机凑近,得寸进尺道:“族长大人,您就不怕吗?”
“怕什么。”斑的口吻淡淡的,仿佛并未放在心上。
“东云姑姑要跟佐助叔叔去涡之国了。”
“涡之国?!”斑闻言一震,回过神正要朝外走,安树赶紧拉住他,“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安树睁着一双认真的眼睛,道:“族长大人是不会同意让我婶婶去联姻的对吗,您一定去见过她了。”
斑的眼色微微动了动,冷静下的他缓了缓口气,像是有些责备:“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还说自己不是小鬼?”
安树微微沉目思索着,还是摇头。
斑轻嗤一声,“扉间一定在想,让我亲自动手是最好,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对漩涡义彦在木叶多次挑衅,最后害火核自尽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明知那是个深坑,还要将自己的族人往里推。
扉间这一系列不利于村子和谐的反向操作,就是要逼得他忍无可忍,最后直接拿漩涡开刀。
好一招一箭双雕。
千手扉间,还真有你的,可我宇智波斑凭什么要上当?
安树好像明白了一点,说:“所以我们才要放了鞍马光忠是吗?”
“他现在对漩涡义彦的厌恶不比我们少。再说那家伙不是很喜欢散播小道消息?我就给他一次拓展业务的机会。”斑冷笑道:“希望他好好发挥,不要对不起自己捡回来的这条命。”
宇智波斑从来不削于操控舆论去杀人,但既然对方不仁就不要怪他不义。毕竟这三十年来,泼到他身上的脏水都能汇成一片海了。
“这样的话,白毛一定怀疑是我们放走的光忠。他会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安树很快反应了过来,又想着正如斑所说这个道理很简单,那扉间心里必然也清楚,指不定正在脑子里酝酿下一步的对策。
“他不是怀疑,是肯定。无所谓,反正最后的结果也是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没有把我拉下水而已。”斑沉下深邃的目光,说:
“至于我们具体怎么做他倒不一定想得明白。扉间那个人是聪明,可聪明的人总会去想聪明的办法。脑子太复杂,简单点的计策反而不容易考虑到。”
他想千手扉间现在应该不是在酝酿对策,而是在猜他会怎么拉漩涡义彦下台。
但过程都不重要,结果是这个人必须死就对了。
安树想了想,问:“族长大人也觉得让东云姑姑和佐助叔叔一起才是最安全的吗?”
“我什么时候承认他们在一起了?!”斑蹙眉撇向他,“几个番茄就把你收买了,臭小子,吃里扒外。”
之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斑也曾为只能用妾室之礼娶她进门而和族里起过争执,但如今他却很庆幸自己当年坚持留下了东云的籍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宇智波东云就没有从这个世界消失过,他们的婚姻从始至终都是有效的。
安树耸着眼皮,道:“族长大人您这么激动干嘛…所以还是慌了么?”
一大一小在一阵寒风中默默对视了片刻,斑忽然收回视线,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上次你是怎么道歉的?”
“哈?”安树差点没反应过来,“您是说我和百叶吗?”
斑没说话当做默认。
安树托着下巴,“就带了点零食接她放学咯。”
“然后?”
“帮她改作业。”
“你帮她改作业?”斑露出不置信的表情,“我记得那丫头文化课是第一名吧?”
哪知安树“嘿嘿”一笑,自信道:“忍术理论我才是第一。再说我还大她几届呢。”
斑沉下目光思考了起来,安树这方法明显行不通,总不至于让他跑到她面前,“嘿!我瞳术天下第一,我来帮你练习吧。”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一大一小在寒风中又默默对视了片刻,斑开口:“能不能换个不这么幼稚的?”
安树汗颜:“我们年龄本来就不大嘛…实在不行…找秀幸哥哥?”
他想清依隔三差五会去秀幸那里拿药,说不定还能碰上,斑却眼色一沉:“秀幸?算了。”
秀幸要是懂还能打光棍到现在。虽然这样想,斑还是拖着安树一路来到秀幸的药铺。
果不其然,他们遇到了最想又最不想遇到的人。
药铺里,秀幸拿着清依给的镯子反复查看,最后连同一个包裹一起递给她,“都清除干净了。这个,你再喝几副试试。”
“不喝了,喝了也没用。”清依松了一口气,将镯子包起来。
秀幸汗颜道:“调理身体而已,又没让你备孕…”
一旁的佐助问:“里面到底是什么药?”
秀幸:“以我的医术现在还无法判断。那毒药的配方和调制方式十分复杂。制成后本无色无味,遇火即散发异香。放入容器中能保数年有效。”
除了紫姬还有谁?清依都不用想幕后的主使,总之这个女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佐助:“你确定镯子除了你和宇智波大人,没有经他人之手?”
清依想了想,轻轻摇头。贴身物件还能经谁的手……难道…很快,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喝茶的秀幸差点呛到:“你你你,吓我一跳!”
“有人碰过。”清依蹙起眉头,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他给我镯子是派人转交的。”
佐助和秀幸同时一愣,“谁?!”
清依眼色复杂,道:“是——”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随着一阵推门,门帘掀起,斑和安树走了进来。
安树/秀幸:!?
这下场面就很尴尬了。
反应过来的秀幸暗搓搓地朝柜台后挪动,试图借着杂物挡住自己的脸。
安树左看右看没有可遮蔽的东西,干脆直接拿手把脸捂住,只透过指缝偷偷瞅。佐助和斑淡淡地对视着,二人脸上皆是一派波澜不惊。
“宇智波大人也来拿药?”片刻,佐助率先打破了安静,笑容可掬地说:“真是巧了。”
拿药?也?
斑的视线从佐助转向清依再转向她手里的药包。
清依:!!!
她下意识地将药丢到桌上。
斑虽然不懂医,可见她喝过也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他眼色一沉,说:“不,我找人。”
“那个,族长大人。秀幸哥哥正忙着我们改天再来吧。”安树快尴尬死了。他本想着在这里可以偶遇东云姑姑,哪知道佐助叔叔也在。
啊,这是什么运气…他只是一个不到13岁的孩子,为什么要面对这些!
大人们真麻烦呀!
秀幸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很忙的,今天没档期。”
斑不冷不热道:“你忙什么?”
忙着给她抓安/胎/药?
秀幸一时语塞,背后直发凉。
清依却深吸一口气,一双桃花般的眼眸看向他,透出不耐的目光:“宇智波大人,你有事就请直说,不要吓唬小孩。”
秀幸抹了一把汗:“对啊,不要吓——那个,我快二十了,不是小孩哈。”
安树:“我也——额,我是。”
斑走到清依面前,“出去说。”
“凭什么?”清依眉毛一挑。
她想到之前和水户的对话,很可能他是想反悔,但也不排除……不,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要演彻底,不能因此前功尽弃。
佐助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宇智波大人,现在外面积雪未融风又大。她前两天才感冒了,你这样不好吧。”
这样一说不仅显得他无理取闹不顾及她的身体,佐助自己倒还做了好人。
想到这里,斑的脸一黑:“那进去说。”
清依:“不好意思,不方便。”
斑:“有什么不方便?”
清依:“就是不方便。”
佐助:“这里说。”
斑:“你回避。”
佐助:“我不。”
斑:“怎么?怕了?”
佐助:“哈?我怕啥?”
安树和秀幸站在柜台前,跟着他们的对话一会看向左一会看向右,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十足的火/药味。
安树os:打起来,快打起来…
他想知道是宇智波的火遁厉害,还是猿飞的火遁更厉害。或者族长大人一气之下开了写轮眼,佐助叔叔冲冠一怒为红颜,通灵出猿魔直接刚正面。
好刺激啊!
秀幸无语地斜视着他,os:小屁孩,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清依:“有完没完?闹够了没有?”
佐助:“不是我想闹哦。”
斑:“我没闹。”
清依:“那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啊。”
斑:“那你跟我走。”
佐助:“我不要面子吗?”
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佐助:“你这样说我就不懂了。”
……
“啊啊啊!!!别吵啦!!!”
秀幸的脑袋转来转去都要晕了,他一把稳住差点后仰的安树,不耐烦地挥着手,大喊一声打断了他们。
房间即刻安静了下来。
安树呆了:“秀幸哥哥…?”
秀幸的一头粉毛快被吵炸了。他忍无可忍,两下推开挡路的柜子气势汹汹地来到斑面前,扬声道:
“哎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宇智波大人,我敬您一世英雄,不带这样优柔寡断的吧?!”
斑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秀幸太心累了,他简直受够了这两年揣着一肚子秘密战战兢兢的日子。
“有什么可虚的嘛,死撑着憋这么久心里不难受吗!?是男人就该大无畏地面对一切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怕死地把斑拉到清依面前,指着她:“快点快点!我坚决支持你,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都说了!”
秀幸脑子里当然不会想到忍者之间复杂的恩恩怨怨,他只觉得这样瞒来瞒去没必要,大不了就被她骂一顿而已,宇智波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个?
安树os:快快快,刚正面刚正面…
一旁的佐助愣了愣,恍然大悟:“莫非宇智波大人今天是来道歉的?啊,我草率了。不过她也没怪你,好聚好散嘛。”
轻飘飘的两句就将话题堵了回去。虽然佐助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任事态这样发展也不是办法,毕竟今天这场面实在太异常了!
“好。”斑面目表情地看了佐助一眼。他收回目光转向清依,又顿了顿,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
“行了!”
不料没等他说完,清依便蹙眉打断:“佐助说得对,我没怪你什么。道了歉也作罢,就这样吧。”
斑眼色一动,漆黑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涟漪,却很快在额前半掩的碎发下化作深不见底的黯然。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接着又——
“才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事实呢?”清依尽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凌凌看向他:
“你的族人不喜欢我,宗亲瞧不上我的出身。我想好好生活,可你们男人之间的争斗总要拉我下水。和你在一起的这五年里我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你却束手无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对我提出质疑。我不比那些名门闺秀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被泼脏水得忍着,挨了打得受着,你呢?从头到尾,你有改变过这样的现状吗?”
安树和秀幸听得一愣一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怨气震到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那双带着三勾玉的红色眼睛,恐怕秀幸真的就信了…
他耸着眼皮,想:演吧演吧,您不嫌累就好…
安树看了看斑又看了看清依,内心os:这这这,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佐助os:哈?该我配合了?
如此他轻咳一声,适时地说道:“我们族里不会有这种情况哦。人人平等,怎么能因为出身不同就区别对待。”
斑沉着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只见他眉头紧锁,继而抬眼同她对视,眼色中流露出说不尽的复杂。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他问。
“是。有些话我没对你说,不代表我就没想过。”清依毫不犹豫,果断道:
“都是父母生养,女人天生就该被男人安排吗?要如何选择是我的自由,凭什么你想反悔就反悔?我对感情没有不切实际的奢求,只希望我的丈夫能尊重我。他应该清楚他的妻子是人,不是他买回来的货物。”
一旁的吃瓜群众秀幸尴尬得都快用脚抠出三室一厅了,这特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安树os:终于要打起来了吗?快快快!
“是啊,人都是互相关心嘛。我还说过两天陪她回一趟故乡,是在边境的玉乐镇?”佐助又“唯恐天下不乱”地添了两句。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了宇智波大人,她这几年帮你打点家事供奉双亲,你好像从没提过去拜祭你的岳父岳母?是懒得打听他们墓地在哪里么?”
斑真的要忍不住了。这话怎么说得像只有你猿飞佐助懂得尊老敬长关心女人,他宇智波斑就没拿自己的妻子当回事一样?如果不是看着她的面子,斑可能会马上逮了佐助出去单挑,然后揍到这家伙怀疑人生。
他岳父岳母的墓往哪儿开,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过斑也没有和佐助呈口舌之快,因为他无法判断对方说这些是基于什么原因和动机。平心而论,虽然他不止一次地想给佐助一点教训,但事实上对这个“情敌”的人品,斑还是很放心的。
侧过头见清依照旧是神色淡淡,仿佛并不认为佐助这番话有何不妥。而佐助也只自顾自地喝着茶,面色如常。
既然如此,该说的也都说了……
“我不做解释,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不过,”
短暂地沉默后,斑忽然沉声开口:“我究竟有没有,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完没有再看清依听了这话后的反应,更不见她眼底骤然而起的波澜。
正在倒水的佐助动作也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壶,眼色也愈发捉摸不透。
斑转身两步走到柜台前,秀幸满头大汗:“我我我…不关我的事啊!”
“族长大人…”安树也有些瑟瑟的,他想看斑和佐助过招,可没想看他俩联起手来修理人。
佐助喝了一口茶,露出和善的笑:“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别参合大人的事哦。”
还未等二人反应,只听“啪”地一声,斑一掌拍到桌上,松开手下面是一张纸币。
秀幸愣了:“什么啊?”
“拿药。”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撇过佐助又直直扫向他。斑握着拳头,在凌人的气场下挤出两个字: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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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依和佐助出药铺后走了很远,见身后无人,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佐助侧头看了她一眼。清依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蒙上一层阴影,黑发用发带半绑着垂在脑后,几缕鬓发挡住侧脸,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刚刚离开时他也无意中看到斑的表情和眼神,同样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佐助太了解那是什么时候一个男人才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一个女人。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任由他带着清依离开却没有出言阻止,更没有追上来半步。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没有开口。等到了新般的院子里,佐助才问道:“你说那镯子是转交到你手上的,转交人是谁?”
清依眼色一动,随又蹙起眉头:“是…加承。”
“加承?!”佐助很是诧异。
虽然他和加承在木叶并不是负责同一部门的事务,但偶尔也一起聊天喝茶。对方算得上是宇智波少有的,对外温润和气易相处的人了。
要说是他下的药,按照其为人佐助是如何也想象不出的。可巧的是…加承的确在木叶的医疗部担任要职…而在宇智波族内,他也一直是医疗队的队长,且精通药理……
如果真是如此…清依和佐助对视着,想起自己往日里认识的那名笑容阳光温柔的青年,不由都背后一凉。
太可怕了…
清依又想到,那天也就是新野遇袭的第二天,她离开宇智波的时候在大门处遇上从外归来的友昌,对方还和她寒暄了几句。
友昌是阿香的父亲,加承的岳父。
清依在脑中回忆着,加承今年不过23岁,比阿香大1岁,比她小3岁。当年她离开时加承也才5岁。她对他们一家的印象着实不深,只后来才听说加承早年失去了父母,从此便跟着友昌长大,对他而言友昌既是岳父也是养父。
友昌待这个养子一直视如己出,长大后的加承和青梅竹马的阿香成婚,夫妻二人也十分恩爱。
佐助:“没有实锤也要提防着,以后尽量不要和他们往来了。”
虽然佐助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连斑这个族长都确定不了的事,他又如何能下定论呢?
进屋后清依倒了两杯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今天药铺的事。
一盏茶后,佐助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叫清依?”
“啊?”清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因为我进吉原那年,有个刚被卖进去的女孩病死了,她就叫清依。”
“你顶替了她的名字?”
“是。你应该记得十年前火之国的大纳言和中纳言政/斗的事吧。最后大纳言胜出,大名命他做督办,将中纳言家的家眷仆役流放。”
佐助点头,“好像是有这回事。”
清依接着道:“可那大纳言是个心思缜密且睚眦必报的人。为官多年的他对中纳言恨之入骨,故而借督办之职在流放路上杀了中纳言一家38口,回到国都后将罪名甩给边境的流忍和农夫。大名下令将彻查此事,处决了不少农夫和卸甲归田后没有势力的忍者,那位清依姑娘的父母也在其中。”
佐助:“之后那姑娘就被卖到了吉原?”
“因为是官方行为,被抓的女孩都有名单在册,吉原不能疏忽。一旦少了谁,屋敷老板是要负责任的。清依和她的姐姐信子一路颠簸着被差役从边境送往国都,刚到吉野屋就病死了。铃木知道后吓得没办法,到处找可以替代的人,刚好那时我来了火之国,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竟是这样的么…
佐助想了想,疑惑道:“信子?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清依有些尴尬:“额…就是两年前那件事啊,鞍马光忠派人劫持她骗我到吉原,又模仿我的笔迹留下书信引你过去,好让斑产生误会…”
说完她的目光又沉了下去:“信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都在那场冤案中去世了。之后我顶替了清依的名字,她大概在我身上看到了她妹妹的影子吧,所以对我很好。不过哪知道,我其实比她还大2岁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笑了笑。孤身在外漂泊了那么久,这算是她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吧,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姑娘,却没有得到好的结局。
“原来如此。只是这样也太危险了吧…真正的清依姑娘当年不过12岁,而你是16岁,如果有心人去查证,包括现在,你身份作假的事就曝光了。”
佐助终于知道为什么柱间帮清依“找父母”之后,“确定”她是边境的忍者家庭的遗孤。原以为是火影瞎编的,没想到真有“清依”这个人!
哪知清依无奈地勾起嘴角:“名单只有大纳言知道,我把他杀了。”
佐助一愣,“大纳言是你杀的?!”
当年大纳言在完成这场政/治/斗/争后并没有享受到职权加升的荣耀,仅仅只过了2个月便一命呜呼。
有人说,是他作为公卿,其手段却干涉到了忍界,所以被暗杀了…
“嗯。那家伙本来就不是好人,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清依倒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手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佐助不置可否:“这倒也是。只不过后来,那位信子姑娘着实可惜…”
“杀了大纳言后,我曾告诉她可以帮她逃走。但家人都没了,外面又战乱,她没办法就自愿留在了吉原。”
后来信子嫁给自己的第一个客人,一位富商。本以为觅得良人,谁知不过做了被丈夫出卖的工具…清依想到曾经的故友不免有些怅然,又回忆道:
“从那以后我为了隐藏身份,几乎没再使用过忍术。直到过了6年,我的查克拉都快不流通了。”
佐助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起之前的经历。但见她眼色平和,似乎看不出对过往有太多的情绪。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而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像在讲述一件别人的事。
佐助看了半晌才回过神,冷不防地问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问题,
“那在之前…别人都怎么叫你啊…”
“哎?”清依微微一愣,却又很认真地想了想,轻轻勾起嘴角:“大概是叫…‘喂’之类的?”
佐助笑道,“你也是心大啊,七八年都不带给自己起个名的。”
清依也低声笑了,眼睛弯成两个浅浅的月牙。她“嗯”了一声,随又看向窗外,雪花恍若柳絮在空中飞舞。
“可能…真的太喜欢曾经的名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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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木叶二十里外的森林,宇智波镜身披斗笠,腰上别着武/士/刀,正顶着风雪一刻不停地朝前方跃过一道道树干。
突然,四周飞来七八枚手里剑和苦无,镜一跃而起,拔出腰间的刀将它们尽数打落。
“镜哥哥!”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镜眼色一震,头一抬惊道:
“阿枫!”
阿枫被一名黑衣人劫持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她穿着外出的任务服,显然是在前来寻他的路上碰上了敌人。
“你是何人!快放了阿枫!”
黑衣人诡异一笑,沙哑着嗓音道:“放了她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镜一声冷笑。虽然他平日里性格温和,但不代表他是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里方圆三十里都在木叶的监察范围内,你劫了我宇智波的族人,只怕追究下来你担不起这个后果!”
“哦?”那黑衣人似乎很诧异,笑道:“没想到宇智波竟然也有肯相信木叶的?我还以为你们族里一个个都对村子提防得不得了呢!”
镜将手里的刀一挥,“你少在这里造谣生事!”
“我有说错吗?木叶对你们宇智波有几分信任,我想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那人死死地抓住阿枫的胳膊。大概是太用力,女孩没能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
镜咬着牙,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
“谁都知道宇智波火核的死和木叶有脱不开的关系。若非他们有意置之不理,由着漩涡和千手族里的武/斗/派煽动是非,你们能像今天这样势力被大削,以致触动了一族的根本?”
呼啸寒风吹着他耳边的黑发,镜手持武/士/刀,冷冷地看着那黑衣人,片刻后轻嗤道:“鞍马大人是要步自己兄长的后路吗?要知道靠着挑拨是非以求生存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那黑衣人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猜出自己的身份。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和稳重,一双上挑的眼睛看似温和,此刻却投出慑人的光。
“我们族长是真心想和你合作。镜啊,你应该知道你祖父曾经做过的事。宇智波斑容不下他的,因为他间接害了他心爱女人的全家。所以你觉得,你在族里能得到他几分的重用呢?”
黑衣人似乎对这些秘闻很是了解,显然是进行过缜密的情报收集,且非一朝一夕。
“就算在木叶,因为你头顶宇智波的姓氏,即使千手扉间再欣赏你,你也越不过你那些根正苗红的同伴。”
“啧啧啧,我是真的心疼你,明明是实力那么拔尖的孩子啊。宇智波安树有宇智波斑,猿飞日斩有火影和扉间,你呢,你有谁来支持你?”
阿枫在挣扎中渐渐没了力气,却还是拼命朝镜喊着:“镜哥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不要管我,快回去见新野爷爷!”
阿枫,爷爷…
镜在一周前就收到了阿枫的哥哥柒寄来的书信,告知他爷爷被人袭击受了重伤。冒着风雪昼夜赶路,镜知道族里有人想要爷爷的性命,即使曾经走错过一步,可这么多年来爷爷对宇智波劳心劳力,面对种种暗地里的质疑和打压,没有半分怨言。
他是真的受够了。受够了无休无止的争斗和算计。
宇智波又如何,木叶又如何,能不能受到重用又如何?宇智波镜只是一名忍者,任何想要破坏忍界和谐的恶行,他都绝不能容忍!
镜猛地抬起头,一双血红的写轮眼,三勾玉和双勾玉在眼中转动,对面的黑衣人即刻一震。
“你不用回去向你家族长汇报了。我说过,任何挑拨是非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随着一阵炽热的火球加上金属的碰撞声,镜瞬身闪到黑衣人身前,还未等他反应便挥刀斩断他一只手臂。
“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黑衣人一声痛骂,用另一只手抓起阿枫腾空而起。
镜的眼中红光一闪,分出四五个分身跃到半空,从四面八方向黑衣人攻去。
不出片刻,粗壮树木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惊起林中飞鸟。
“啊!”阿枫惊呼着从空中落下。
镜迅速收回手里的刀,纵身跃起稳稳地接住她,再抱着她落回到另一棵树上。
而地下,是黑衣人口吐鲜血的尸体。
“阿枫你没事吧!”镜没有再管那个挑拨是非的炮灰,拉着阿枫反复查看着。
阿枫摇摇头,一把扑到他怀里,“镜哥哥,吓死我了…”
镜愣了愣,随即脸微微一红。
还未等他反应,阿枫赶紧正过脸,急道:“我们快回去吧。新野爷爷病得厉害,一直念着你!”
“嗯!”镜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前方继续跃去。
宇智波族地。
昏暗的房间里,新野躺在病榻上缓缓睁开眼,发觉周围模糊不清。
前方有人似乎正摆弄着桌上的盛器,调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老醒了?”那人端起瓷碗,手持勺子搅动着,“赶紧喝药吧,快凉了。”
“柒?”新野看不清他的脸,却又觉得声音十分耳熟。
加承淡淡一笑,“您糊涂了?我是加承啊。”
“加…加承?”新野眼色一动,随即呼吸急促了起来,“柒在哪里?还有阿枫…镜,镜呢?!”
“柒出去采买了,回来得晚上了吧。”加承耐心地回答,“阿枫去找镜了,放心,您很快就能见到他。”
听着孙子快回来,新野缓缓松了一口气,却又即刻紧张起来,“你来是做什么…不,你还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加承面露不解,“长老,这话应该我问你啊。”
新野的眼中流露出震色,他颤巍着试图抬起手,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你一直都记着…呵,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记着,难道该忘了吗?”加承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狠意,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有的温和。
他放下手中的药望向窗外,平静道:“当年如果不是你为了逃避责任,我父亲怎么会死?”
新野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似乎想要坐起,片刻后又像是放弃了一样。他垂下手,缓缓闭目,听加承接着道:
“你想告发宗宣大人和他夫人,又怕自己受牵连,于是设计将告密的纸条放在我父亲的公文里……害他因此被老族长疏远,遭到族人们的指点从而一蹶不振。直到郁郁而终,我父亲都不知道害他的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
新野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对方眼里透出的寒意。
“你恨我可以,但你不该对清依用手段。那个孩子…她…”说到这里,新野的眼色黯淡了下去。
“你也会有好心?就算她发现后查到我,你以为你就脱得了干系吗?”加承轻轻一笑:
“清依在宇智波受的每一份罪,族长大人都会在你的账上记一笔。她嫁到这里数年不孕,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从头到尾可都怀疑的是你。”
新野强撑着,头上青筋暴起,半晌才从嘴里憋出几个字:“你…疯了…”
“我是疯了!因为你的私心,我从小受了多少苦!?”加承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几度,隐约有些颤抖:“老族长不再信任我父亲,连带着我也不能够被作为战力培养。我那么努力地练习剑术忍术,可这么多年也仅仅止步做一个医疗队长!”
是啊,他的实力在同龄人中那么拔尖,做战场主力绰绰有余。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每天只能和药水伤患为伍?
即使后来斑成为族长对他也算看重,他也有了一位地位不低的岳父。但他始终也没跳出医疗忍者的局限。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定了。
加承心里明白,在别人眼里他无非就是一个靠着岳父才站稳脚跟的孤儿。所有人都夸他性格温柔和气,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其实很讨厌这样的夸辞。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老人。
死寂压抑的氛围里,两人都没再开口。良久,加承的手有了些许的犹豫,最终还是慢慢移向了自己腰间的忍具包…
“我原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还未等他摸到冰冷的苦无,却听新野长叹一口气,用微弱却依然不失中气的声音说道:“你这孩子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对,确实是我…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东云…但你做错了啊!错的太离谱了…”
加承的眼色有一瞬间的微动,又很快冷然道:“怎么长老这话像是我十恶不赦一样?我是用过手段,可我从来没害过人。”
“不…你是不想害人,但是…”新野摇了摇头,说:“你知道吗?那次清依受了鞭刑,我借着帮她看伤的由头让江上亲自去检查…她的身体已经受损,永远都——”
“不可能!”加承闻言猛地一震,惊得打断他:“那只是普通的药,根本不会伤身!只要她不戴那镯子就没有任何影响…”
新野苦笑道:“看来这族里多的是各有心思的人啊…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你在骗我吧?呵,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我一个快入土的人了,事到如今骗你又有什么用?”新野的脸上十分平静,语气恳然说:“我…因为年轻时的一步错棋后悔终生,实在不想再看到有人步我的后尘了…”
大概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加承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扶住身旁的墙,低声颤道:“真的是我…是我害了她…”
新野默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也转过头不再作声。
这时,推门突然“哗——”地被拉开,刺眼的日光一下涌入室内,直照得人睁不开眼。
新野微微蹙眉,半眯着眼转过头,却见加承早已愣在了原地。
眼前那人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单薄的蓝色族服,袖口半挽。张扬的黑发在寒风中微扬,眼中折射出慑人的光。
加承靠着墙,感到自己的心跳骤停。凉意自手脚逐渐蔓延全身,他双目微张,喃喃道:
“族…族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