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依一路默默跟着斑和泉奈来到了他们位于宇智波族地的住所。为了不引起麻烦,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族人。
族长住的房子很大,是典型的日式庭院,宽敞的院子里没有任何摆设装饰,应该是为了方便平时修炼。
斑将清依带到了房间,泉奈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无奈关门回避了。
他的房间布局也很简单。榻榻米上铺着整洁的床榻,床头放置着一个刀架。旁边是木质的衣柜和一个放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柜,书柜前摆着一张矮桌和一个蒲团。
房间十分干净,可想他应该是一个爱好整洁且比较自律的人。
宇智波斑脱去暗红的铠甲放在角落里,拿起布背过身仔细擦着武士刀。
“斑大人,”清依不知他意欲何为,但她不是很能忍受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于是忐忑着率先开口,“你是想问……”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斑打断了她的话,他将刀擦得很干净后再小心放到刀架上,接着脱掉手套盘腿坐下,“我不会刁难你。”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既然清依说过不会害他,他也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
清依:“我对家族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她垂着眼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认识那个龙介吗?”他问她。
“不认识。”她如实回答到,“我其实对铁之国的忍者并不了解。”
良久,她抬眼看着斑被烛光笼罩的清俊面容,斑也将目光转向她,
“听说你现在离开了吉原在北条府兼职?”
“嗯。”
“好事,看来他们真的是怕了。这样你也不用再担心了。”可他轻笑的样子明明那么温柔。
原来他都知道。也对,宇智波斑怎么会看不透这么简单的问题。
清依:“但也并非全是大人所想那样。”
“既然如此,”宇智波斑没有再听她的解释,就连清依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对他说。
“安安稳稳生活下去吧,就像你希望的那样。忍界的纷争不该你参与。”
他的目光微敛,又接着说,“至于浅野家的事,如果你仅仅是有些问题不明白,那永远不明白最好。”
“那些事不重要,”她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又问:“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我没有再来找你的理由。”宇智波斑果断地说,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温和,仿佛在告诉自己的恋人不要任性,“想必有些事你也听说了,这对你来说没有好处的。”
清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闪过,猿飞佐助和龙介的话犹在耳畔。
“你信那些浑话吗?”清依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跪坐下来,拉起他的手,“还是你依然怀疑我别有用心?”
在她握上来的一瞬间,清依感到斑的手僵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传来熟悉的余温。明明很好看的一双手,细触却也能感到常年征战留下的老茧和结痂。
“没有。”在她热烈又夹杂着失落的目光注视下,斑只得无奈地将她的手反握住,“只是这样下去对你来说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门外响起脚步声,泉奈敲了敲门告诉斑族里的长老有事找他。
斑起身打开门,他看了清依一会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看着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泉奈这才转头看向清依,
“我哥是不想牵连无辜。”泉奈大概也能猜出两人的谈话内容,
“所有人都说他不好,可只有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有人?”
泉奈和清依坐在廊下,过了许久清依才问到,“你是说,包括宇智波的人?”
泉奈抬头望着月色,淡淡道,“别人嘴上不说,不代表就没有想。”
那日她和猿飞佐助聊天,从他的言语间似乎也能听出一些东西。
清依:“人生是由自己创造,而非靠他人臆断。”
“虽然如此,但有些事没有经历过很难明白。”泉奈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冒昧问一句,清依姑娘?”
清依:“?”
泉奈:“你为什么会和哥哥在一起呢?”
泉奈并没有说得很直接,但清依也能听懂。如果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从现实考虑的话,主动去接近一个刀口舔血的忍者确实没太大意义。忍者对任何事都很警惕,泉奈现在需要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如同在吉原里遇上千手扉间,清依同样得给出一个能消除他疑惑的解释。
“为什么啊……我是个孤儿。”清依微敛目光,回忆起了往事:
“那年我冒着大雪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误打误撞来到了吉原。我想活下去但又不想被他人左右命运。所以么,那日确实是我主动的。毕竟我曾经也是忍者,而他是忍者大族的首领,长得又那么好看,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亏啊。”
泉奈说:“这么说,你应该还有些傲气?知道在有限的条件里尽量为自己争取本心。”
这个由男人主宰的世界,女子大多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就算是拥有战斗力的女忍者或者出身高贵的贵族女子,她们的人生也可以被当做筹码,由家族随意支配。
“或许听起来有些又当又立,”清依无奈道:“可想要事事如愿确实很难。”
“你喜欢我哥吗?”泉奈问她:“我是说真心的。”
清依笑了:“斑大人的容貌很难有女子不会动心吧?更何况他可是忍界数一数二的强者啊。”
忍者崇拜力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样看来对于清依来讲,比起沦为那些虚伪商人和贵族的玩物,或是被浪人流忍看中,遇上宇智波斑简直是赚到了。
泉奈无言再反驳。他忽然像想到什么,眼色一沉,说到:“我听说,千手柱间的夫人有了身孕,这次忍族会盟都是扉间去的。”
忍者征战沙场随时可能丧命,尽早留下后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对于实力强大的忍族族长来说,柱间此时的心情想必是欣喜若狂。
清依一愣,随即有些失落:“是我耽误了他吗?”
“并非如此。”泉奈虽然不看好清依和斑的事,但也不想她有所误会。
夜色如水,虽然还不到五月,静默的气氛下还是隐约可闻夏虫的鸣叫声。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清依问泉奈,随即猜到:“斑大人过去的事?”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都是公开的秘密,清依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泉奈对她说:“我哥他曾经有过四次婚约,每一次都是订婚没多久女方就死了。所以这也是很多人对那个预言深信不疑的原因之一。”
他望着月色,清秀的眉目间不见任何情绪流露。
泉奈和斑很像,同样精雕细琢的五官,俊逸的脸庞,就连偶尔说话的口吻都是那样相似。即使谈到这样的话题,字里行间也是不喜不怒。
“人为的?”清依也不傻,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哪里都是存在的。
泉奈握紧拳头,皱眉道:“这就是我坚决反对和千手结盟的原因。”
在清依疑惑的目光中,泉奈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最先和漩涡结盟的不是千手而是宇智波。可接连两个漩涡家的女孩在和斑定下婚事后都很快夭折了。
确定了第三个联姻人选是漩涡水户的时候,漩涡内部反对声一片,漩涡高层也很犹豫。没过多久,漩涡单方面和宇智波解除盟约,转头将水户许给了宇智波的对家——千手一族的少主千手柱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一些对宇智波和斑不利的流言就在忍界流传开来。
那时的斑也只是三岁小孩。但忍者的斗争从来不是只取决于战场上的刀兵相向。杀人的同时,还有诛心。
“这就是我极其恶心他们的地方。”泉奈咬牙,手指也不由地攥紧。
“这样做的确很不厚道。”清依也蹙眉道:“如此想要再联姻也很难了。”
联姻对忍族来说是增加自身势力最直接可行的方法,对家的操作几乎相当于给宇智波在这条路上放了一块挡路的巨石。
“是的。”泉奈又说:“那之后哥哥的两次婚约都是和族内的女孩。在第三个女孩死后过了几年,哥哥就遇到了那个僧人。”
泉奈那时还很小,这些事是族中都在流言四起时,他追问斑的时候斑告诉他的。
现在想想是那时候的自己太不懂事了,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便缠着哥哥询问缘由,但斑并没有一丝地厌烦和不耐,只是摸摸他的头,目光依旧那样温柔。
泉奈依稀记得斑当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的讲述很短,自动略去了敏感的内容。有些经过是后面他从别人口中零散听来的。
那日斑和族人们一起执行护送商队的任务,路过一座寺庙歇脚时,一名身着破旧袈裟的老僧人便指着他说,
“这位少主乃孤星降世,命冲天煞。”
“你会看着所有人离去,你的一生都将活在虚无的梦中。”
这番话不像预言更像是诅咒。
斑的父亲,即当时的族长宇智波田岛闻言后勃然大怒,一度想要取那和尚的性命,却被斑拦下了。
宇智波斑生性高冷,绝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很难受他人之言的影响。
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固执的个性一直保持到了近百年以后,他一人对抗千军万马时,依然是睥睨众生的孤傲,内心的坚毅与决绝,不会被对方那些在他看来极为荒诞的言语轻易打破。
那和尚说得看似有理有据。在此之前除了三个婚约对象,他确实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和其他三个弟弟,只剩下父亲和泉奈。
而在那之后,他又经历了和千手柱间决裂,最后一个未婚妻的亡故,父亲田岛的战死。
一切都来得那么快,仿佛是命运安排好了一般。
即使这些生死离别在战国时代本就是常态,可偏偏套上那个以讹传讹的宿命预言,斑的身份便特殊了起来。甚至连族人都开始忌惮他。
“没有人怀疑这个僧人?”清依不敢置信地说:“这是件很容易操作的事。”
“越简单的阴谋越是奏效。因为大家都不觉得有人会用这么白痴的方法来算计人,所以自然而然就相信这是真的了。”
清依无言以对。
泉奈说:“哥哥在族内也不交朋友,因为曾经和他交过朋友的孩子不是早早夭折就是死在了战场上。所以他才时常一个人去河边,才会遇上千手柱间。”
可惜再阳光的少年最终也变成了战场上的兵戎相见。
泉奈觉得很讽刺,哥哥是那样珍稀那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命运却偏偏让两人站成两岸,因为他们原本就不该是一路人。
“这是因为战争,又不是他。”清依听泉奈说完只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扯淡。
“还有一点就是,强者难免受人忌惮,在世人浅薄的认知里,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镇压他,那么就会用其他的方法。”
清依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有些人其实心里也知道那只是个骗局,但表面还是要装出很相信的样子,以此作为对斑大人的打压??”
泉奈不置可否。
清依听着心累。都说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她在吉原里那几年也见过了各种算计争斗世态炎凉,可比起忍界的黑暗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男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说到底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争斗。
所以千手柱间很聪明。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力量也许比宇智波斑还要可怕,但那种欢脱又带傻的个性往往会让人自动忽略这一点。褪下神一般的光环,他才是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可宇智波斑太过出世,眉目间仿佛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霜,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隔阂感。就如同高高悬于夜空中的月亮,世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光辉,但永远无法触碰他,与他并肩。
他们只能仰望,但他们不甘心。
所以他们要通过另一种方式将他拉下神坛,即使他们中有些人还必须依靠他。
因为他们深知无法掌控他的力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泉奈打量了一下清依:“不过你倒挺理智,难怪哥哥会对你有所动心。”
清依目光一动,她笑了:“你是说,斑大人他对我有真心?”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泉奈停顿了几秒,又不带感情地说到:“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哥哥随身带着的那把刀。”
“的确,他一直带着。”清依若有所思:“是哪个故人送的吗?”
“是的,”泉奈点头:“那是哥哥最后一次婚约。在他12岁的时候,东云姐送了他一把刀他就一直带在身上。哥哥的责任感很强,不管是对家族还是个人。虽然那时他们都只是孩子,可哥哥很认真。”
说到这里,泉奈笑了笑,随即看向清依说:“我记得我哥还写了一封像模像样的婚书。”
清依听罢并没有异样的反应,反而扑哧一笑:
“真没看出来,斑大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那位叫东云的姑娘?她还真是幸福啊。”
千手柱间没有撒谎,难怪那天清依问起斑的脸色不大好,大概说到了他不愿回想的事。
“可惜后来她也死了。”泉奈蹙眉回忆:“她跑出族地,遇上了忍者和流寇,死在了混战中。哥哥那天刚好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听说后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可最后找到的只有尸体。”
“斑大人…很喜欢她吗?”
“是的。我哥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泉奈说到,“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也害怕他遭到蛊惑。”
清依问:“难怪你之前会提防我,可现在为什么又肯相信我,告诉我这些呢?”
“你不是坏人。”泉奈心中已经有了论定,他又说:“还有就是,你和东云姐很像。”
“是吗??”清依有些诧异,“像?”
泉奈肯定地点头:“是。之前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哥哥会和你来往。今晚和你接触过才发现,你真的和她很像。”
清依神色一动,默默问:“长得像?”
“说不上来,就是给人的感觉很像吧,你可以理解为气质。”泉奈说,“还有就是对待哥哥的态度,当初她看待那些流言同样很理智,哪怕那个时候她也只是孩子而已。”
“原来如此。”清依垂眸喃喃,“斑大人还真是长情啊。”
“也许你对他是真心的,但你愿意这样吗?”泉奈反问她。
“愿意啊。”清依回答得很果断。
泉奈挑眉,有些不能理解:“开始我才说你个性高傲,看来我高估你了?”
“没什么奇怪的,泉奈大人。”清依收起笑容,长叹一口气。她的眼光逐渐深邃,她说:“如我刚才所言,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他的庇护,我才得以避免沦为人尽可夫的艺妓,所以我干嘛不愿意呢?而且,你对我的过往并不了解。”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