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因为衣服在打斗中弄脏，清依换了一件泉奈帮她找来印着宇智波家纹的浴衣和服。
斑在后院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将自己刚刚洗干净的衣服晾在竹竿上。
斑看到她的打扮一愣，又很快问到，:“泉奈呢？”
“睡了，”清依拍了拍手，将袖子放下，“他今天很累，我就让他早点去休息了。”
清依的头发才洗没多久还微微有些湿润，就那样随意地披散着。斑看着几个挂满的竹竿，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和被褥全洗了。
“斑大人你要吃东西吗？”清依问，“给你下碗面？”
“不用，刚刚在那边吃过了。”他自然地回答她，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再日常不过的对话。
斑默默地看着清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大人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洗个澡，你先回房间。”斑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
等斑穿着一件浴衣拉开卧室的门时，看到清依正伏在矮桌上看着一本他放在那里的书。
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卧榻边拉开了被子。清依心领神会，将书合上便熄了灯。
月色透过窗户照到室内，在榻榻米的一角铺下一层银辉。清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听着枕边人均匀又沉稳的呼吸，她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万籁俱寂，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斑率先开口，
“你们今天说了什么？”
“泉奈和我讲了一下你过去的事，”清依答道，“以前从来没听斑大人谈过呢。”
她侧过身，透过月光的余辉看着斑的侧脸。他的嘴唇削薄，鼻梁挺而笔直，脸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黑色碎发自然地垂下，在枕上散开。
“我的过去，”斑沉默了一会，说到，“和这个时代大多的忍者一样，不过是在重复经历生死罢了。”
“大人是想说，跟着你对我来说是一种危险对吗？”
斑没有说话，默认了。清依却轻声笑了起来。
斑:“笑什么？”
“因为你在乎我啊。”清依毫不避讳地说到，语气中透着喜悦，“大人不是把我当做萍水相逢的吉原女子看待了。”
“我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斑也没有否认她的话，“虽然你给我的感觉确实很特别。”
“是因为我像东云吗？”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清依明显感觉到对方怔了一下，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她正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太贸然了时，斑却没有责怪她的冒失嘴快，而是平静问到，
“泉奈和你说了这个？”
清依:“是…我自己问的。大人时常带着那把旧刀，我猜肯定有一段经历。”
“的确。”斑不置可否，说到:“刀是她送给我的。”
“东云……拂晓之光，象征黎明，是个好名字。”她笑了笑，柔声道:“难怪初见大人时，你会说我有趣。”
“都是过去的事了，”斑思考了一会，“非要说像，就是你和她都不怕我吧。”
“我很羡慕她。”清依低声说。
“没什么好羡慕的，”斑说，“她同样左右不了命运。”
“我是羡慕你一直记着她。”清依想了想，“她比我大几岁，如果还活着也许已经和斑大人结婚生子了吧。”
“你在我面前说话一向都是口无遮拦。”斑虽然指出了这一点，语气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他侧过身和她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又说到:
“我宁愿她是普通人，永远不要和我，和宇智波扯上关系，同样你也如此。”
“斑大人。”清依忽然轻轻唤他。
“？”
“不，我想陪在你身边。”她拉住他的衣服，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他的胸膛宽厚结实，让人感到心安。“不是取代谁，”她轻声说道，“是我好像爱上你了。”
爱？
宇智波斑原本沉静的眼色像有石子落入湖面一般泛起涟漪。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词，但对方的口吻和望向他的目光都是那样真挚而纯粹，让他的内心久违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这句话是出自其他人，宇智波斑也许会觉得很可笑，并直接将此归于谎言，继而质疑对方的目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仿佛有种特殊的气质。她的容貌十分出色，标准的黑发瓜子脸，五官柔和没有寻常女忍者的攻击性，而是透着一种暖人入骨的风情。但这样的妩媚缱绻，带来亲和的同时却不会让人觉得眼前沁人心脾的温柔是唾手可得的。微微上挑的眼尾浮动出的情意仿佛在告诉对方，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很有趣，宇智波斑承认自己被这样一双眼睛吸引住了。他如何也不能将她和“别有用心”这个词联系起来。
所以最终他只是一声轻叹，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
“你可真任性。”他说。
“可是斑大人愿意由着我不是吗？”她好像是得到了许可，将他抱的更紧了，“现在我们睡觉吧，今天可累坏了。”
夜里斑做了一场从未做过的梦。
他独自一人站在满是冥火的彼岸，忘川河水荡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曼珠沙华开得绚烂又夺目。
抬眼望去，对岸满是逝去的故人。他们生前或是亲人，或是朋友，或是敌人，或毫不相干。而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祥和。
他们神态自若，他们有说有笑，仿佛尘世的一切都再无干系。
斑想要出声，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他双眸猛然微张，血红的写轮眼透过弥蒙烟幕，在人群中似乎还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泉奈，羽胜，火核，柱间，扉间……清依？
他们明明还活着，却同那些逝者站在一起？
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极端的压抑，像来自远古星河的巨石极速穿过云层砸向荒芜的地面。当他准备淌过河水上去一探究竟时，一棵枝叶繁茂的巨树忽然拔地而起，崩裂的地面掀起大块碎石，挡住了他的去路和视线。斑猛然抬头，原本白玉般的月亮竟变成了妖艳的血色，向四周散着神秘而诡异的光……
这场奇怪的梦不知持续了多久。等次日斑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再厉害的忍者也是肉身凡胎，连日的跋涉和繁杂的战务让他难得感到了疲倦，就连枕边人起身都未察觉。可宇智波斑一向没有晚睡的习惯，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7点。
斑不再纠结那个奇怪的梦。
等他来到客厅时，清依已经把做好的早点摆在了桌子上。
“大人你醒了，”
她穿着昨晚那件浴衣，乌黑的头发松松绑在脑后。清依盛了一碗味增汤放到斑面前，“泉奈已经吃过一大早就出门了。”
斑看着桌上的食物都是他熟悉的菜式。
清依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昨天我问他，他说你喜欢吃豆皮寿司，也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合不合胃口。”
她拿起一个寿司递到斑的嘴边，斑目光微动，还是就着吃了下去。清依笑意盈盈问:“怎么样，好吃吗？”
斑:“忍术欠佳，厨艺倒还尚可。
清依看着他轻轻上扬的嘴角，懊恼地说:“原来只是尚可啊。再说了斑大人，昨天打黑衣人的时候，我已经用过豪火球了。”
“那倒也不枉费我花的时间。”斑投向清依的目光中夹带了赞许，又问到:“下次去北条府是什么时候？”
“大后天。”清依答到，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斑大人，”
“怎么？”
“我听中村太太说，北条府的紫姬夫人给怀孕的千手夫人送了贺礼。”
斑很平静地说到:“千手和火之国达成合作是迟早的事。”
“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斑反问又不削道:“千手柱间一向热衷广结善缘，随他去吧。”
您还真是佛系啊，清依恐怕不知道斑只在对待柱间的问题上才会如此，毕竟他在传闻中再可怖，但始终是一个顾念旧情的人。十几年征战，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战场交锋无数次，但最后的结果始终是相安无事——可能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取对方性命。
用完餐后清依很自然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斑起身刚刚跨出房门，只听玄关处一阵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是泉奈急匆匆地回来了。
“我们去书房说。”泉奈将斑拉到书房:“清依姑娘呢？”
“厨房。”
二人在矮桌边盘腿坐下，泉奈道:“昨天那个龙介我去黑市打听了，他的确是浅野家的旧部。浅野灭亡后成了流忍，专门接暗杀生意。铁之国忍者叛乱他没有参与，只是借着机会反溜进了火之国。”
“果然啊，”宇智波斑眉毛一挑，讽笑道，“不过敢暗杀到宇智波头上，倒还有几分胆色。只是不知是自发行为，还是受人委托呢。”
泉奈:“不好说。若是报仇，为什么过了十几年了才来？”
宇智波斑将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千手扉间。”斑想了想，说出了这个名字。
泉奈听到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显然他也猜到了。
“除他之外我确实也想不出还有谁了。”
斑冷笑到:“凡事来阴的，还真是扉间一贯的作风。”
在宇智波斑的眼里，女人和战争是挂不上钩的，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但他也很反感这种利用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达成目的的做法。
“还有残余同伙吗？”
“没了。一共就昨天35人。”泉奈答到。
“应该还借了火之国的力。”斑想起刚才清依说的话，推测到，“不然凭他们自己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潜入国都附近的。”
泉奈:“他们目的应该有两个，一是针对宇智波，二就是清依姑娘。”
千手扉间不会只凭清依一面之词就相信她，按照他一贯的思维，不弄到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
一个身处吉原又和宇智波斑扯上关系的女人。如果只是个普通女人，世人听后至多只会笑笑，八卦一下宇智波族长和花街女子的风流韵事。随即便抛之脑后，仅此而已。
但扉间是多么可怕的感知型忍者。别说6年不用查克拉，就是60年不用，只要是个忍者，他也能感知到蛛丝马迹。
这个女人一旦有了忍者身份，在扉间眼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浅野到底为何会被灭门？”泉奈那时候还很小，对这种忍族之间的恩怨纠纷不太清楚。“仅仅是因为他们背叛我们去了涡之国？”
在泉奈眼里，浅野不过是个忍商，长期给宇智波提供武器和军火支持的工具家族罢了。这个问题从清依出现他就开始疑惑，可他知道这也不是他能和羽胜一众讨论的问题。
“不是，是因为尾兽。”斑回想起当年的事，那个时候他也是跟随父亲四处征战的少年，比起泉奈自然知道得更多:
“传说中查克拉实体化的生命体，拥有很强的破坏力，可以用作战争武器。一共有九只，分散在世界各地。这是父亲从我们宇智波的文献上得知的，而浅野家除了给宇智波提供武器以外，还负责打探尾兽的情报。”
斑沉下眼色:“他们知道太多，父亲也是本着以防万一的态度。”
那时的斑还带着一丝少年心性，灭门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太过残忍。可传说中的尾兽是多么可怕的武器，如果浅野将收集到的情报出卖给了漩涡和千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泉奈闻言却是大惊，问到:“尾兽的传说？为何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斑只淡淡答到:“与浅野对接情报的不是宗宣大人吗，他死后连同尾兽的秘密一起被带走了。”
毕竟只是传说，没有谁见过真正的尾兽，宇智波也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尤其在田岛死后，家族的首领一直是斑，那些关于尾兽传说的卷宗都被他一把火给烧掉了。
“……哥，”泉奈沉默了片刻看着斑开口:“宗宣大人的事是真的吗？”
斑站起身，眼睛望着前方用颇有不削意味的口吻说到:
“他的妻子是漩涡族人无疑，他主张和千手停战也无疑，但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家族，”斑转头看向泉奈，话锋一转:“人们判断真假的方法从来都是主观，而非客观，不是吗？”
泉奈叹了一口气，说:“我昨晚梦到东云姐了。我梦到她回来了。”
“说什么傻话，”斑轻斥道，随即目光微凝，又说:“以后不要当着清依的面提这个话题。”
泉奈笑了，立马换上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怎么，哥哥怕人家误会？”
“你不排斥她了？”斑没有回答，他发现泉奈态度的转变，勾起嘴角挑眉问道:“是吃人嘴软吗？”
泉奈“切”了一声:“谁说的。不过她做饭确实比我俩好吃啊。认了吧，昨天还说不会再找别人，一晚上就换了态度。”
斑很想修理一下泉奈，但泉奈察言观色的速度显然更快一步，他又“啧”了一声直接闪出了房门。
斑随后来到厨房，清依已经收拾完毕正用炉子煲着汤。
“斑大人，你们平常都不做饭吗？”清依歪着头疑惑地问斑:“所有的食材都只够一顿早饭的，中午只能喝汤吃面条了哦。”
斑:“下午去买。”又说到:“我和泉奈两个男人确实不擅长应付这些。”
清依摊手一笑:“等泉奈娶亲就好了吧。”
“看来你俩昨天聊的挺多啊。”斑开始有点对清依刮目相看，毕竟泉奈在一个月前二人未谋面时还怀疑她居心不良想让她彻底消失来着。
清依望了望天花板:“啊，是聊了一些事。”
斑有了兴致:“那你又跟他说了什么？”
“我啊，我说——”清依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斑。斑目光一动，随即换上一副“你要干什么”的表情。
清依的眼睛逐渐变成了月牙状，她一拍手，轻快地说:“我就说我喜欢斑大人啊。我对斑大人真心一片，那些什么家族啊斗争啊，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斑半眯起眼，有些怀疑道:“是吗？”
“当然是了！”清依解下围裙挂起来，又拉起斑的手往门外走去:“汤还要炖一会，先去休息一下吧。”
二人来到客厅时才发现除了泉奈外，长老羽胜和新野不知什么时候光临了家门，同行的还有羽胜的孙子宇智波安树。
泉奈一脸为难地看着斑，不知道怎么向对方解释。
羽胜显然是有备而来，还未等斑开口，他便直直盯着清依，却是眼色不动地向坐在身边的孙子说到:“安树，你带清依姑娘出去一下，我有事和族长大人说。”